第755章 前古神通
第755章 前古神通
此时当中坛君再度唤出了那只法螺后,陈珩只觉眼前光明尽为所夺,不觉神魂荡摇。
忽然间,好似天地内只余那只洁白莹润的号螺,连日月都莫名隐去不见,将人衬得微如一蚁!
但等这异象倏尔敛去之后,陈珩耳畔又忽有道音轰隆,如霹雳阵阵,直透脏腑,叫他肌肤骨骼都在跟著震动!
而在轰隆之声中,陈珩还听得另一道人声,字字清晰。
那声音问道:「炼金丹者以形比鼎器,气喻药物,神喻火候。
而修道之要,在乎忘机绝虑以定鼎器,摄心归一以采药物。
不著空见,定妄养形,意静心清,又是如何?」
陈珩闻言稍一思忖,便也提笔在手,挥毫就写。
「忘形以养气,忘气以养神,忘神以养真,是为身在人间而游天上,形寄于尘中而心明于物外。
所谓忘者,非痴愚无觉,乃是圆活澄湛,内外贞白。
以虚心无心为要,能虚其心,一念不动,是谓真忘————」
这几句写就;陈珩笔锋不停。
但当他正要继续挥毫时,忽心头一阵莫名悸动,然后便见通烜身形出现了眼前。
这老道此时双眉紧锁,脸色有些难看,并无平日里的那般和颜悦色之状,叫人望而生畏。
而在抄起陈珩的文卷看过几眼后,通烜又一把将之掷在案上,指著陈珩鼻子喝道:「我平素便是这样教你学道的?」
尽管清楚通烜此时并不会赶至正虚道廷,而自家老师也并不会如此作态。
但眼前这幕幻相太过于真实,叫陈珩心头还是不由一动。
「当真是玄异。」
陈珩视线自通烜身上移开,又落到了面前文卷上,暗暗赞了一声。
当通烜那句喝问发出后,只是一霎时,陈珩心头便也有无数的迟疑犹豫涌出,原本笃定的念头,亦隐隐呈出松动之状。
便好似他入道至今。
那所有的不解忽都呈现在了眼前,叫人有些难以适从————
而这犹豫之思一起,陈珩那文卷上的字句亦开始模糊不清,似要为一股无形之力生生涂改了去,变作另一副模样。
到得这一刻,陈珩才知先前那五十个下场的修士为何面色古怪,并愈到后来,愈不见从容了。
这神室经筵的第一场,乃是要考校心性和修道底蕴。
但仅是头场,却也暗藏著不少玄机变化,叫人一个不慎,便要入套了。
而在心下赞了一声后,陈珩手上动作并不停,只是继续提笔续书。
「脱胎神化,身外有身,举则成形,散则成炁,则与虚无同体矣。
气神相见,真性了,大丹成,如此是为定妄养形,意静心清。」
真性之来得自由————
一念不起,万缘何生?虚无浩浩,月白风起。」
当最后一字落下之后,陈珩文卷上那些本是在扭动模糊的字眼忽而一僵,接著又齐齐安分下去,再不动作。
仿佛方才那一幕幕,只是陈珩脑中的幻相,其实并未发生过一般。
「好。」
而此刻,那本是面带怒色的通烜亦动作一顿。
在微微一笑过后,这位身形便也是化作渺渺风烟消去,须臾不见。
「所谓情生则境生,境生则妄生,妄生则幻出无数空中楼阁————」
陈珩眼见这幕,心下感慨一叹。
妄生则幻出无数空中楼阁在这后一句,则是「人于此生,亦于此死」。
今番的这神室经筵的头场,虽说重在考校修道人的识见根底,但途中的诸类妄景,却也不可小觑。
这与其说是幻术变化,倒更像是在叩问修士本心,毕竟自一开始,陈珩便认出了通烜并非真身。
而适才陈珩只要在途中稍有一丝的犹豫,落笔不坚,那他脑中的那丝困惑,便也会随之生长壮大,继而将文卷也改换得面目全非。
之后纵是觉察了过来,悬崖勒马,但头场中坛君只允了半个时辰,且布下了五个考问
o
纵使前四个都是答得尽善尽美,叫人从中挑不出什么差错来,但若是缺了最后一个,自也难得上什么佳绩。
说来今番这经筵的观照本心虽是厉害,叫陈珩思绪都被牵动了一阵,文卷上的字迹隐隐模糊。
但同返虚境界的那失道劫数相比,这却又是实打实的小巫见大巫了————
似返虚一境的失道之祸,乃是正统仙道中极凶险的道障。
其仅在那大名鼎鼎的纯阳三灾之下,远非洞玄或金丹、元神的种种道障可比。
至于那失道之祸,既是因「元神太虚」而起,自也是幻境迷障相干。
那等幻境,可以勾动修士隐藏心中的最深念头,厉害无比,极难防范,稍有一丝差池,便要为这失道之祸所害,沦为「守尸之鬼」!
古往今来,也不知有几多修士是倒在了返虚的劫数下。
而据一本道书所言,一些修士即便勘破了面前这重失道之祸的关窍,冲破了前尘宿世、种种他我或者天魔外道的阻隔,顺利窥得了「真我」。
但因那幻境之景实是太过叫人迷恋,亦曾有几位舍了现世之躯,甘愿投身于虚相当中,自甘沉沦。
那本道书出自前古一位玉宸仙人之手。
至于书中所言的自甘沉沦那位,也正是玉宸仙人的弟子,那仙人在痛心之余,也是特意将此事记下,以警后人。
能为仙人弟子者,大抵已是派中真传之流的人物,便是道子,亦不无可能。
可就是这等人物,最后却还是为返虚境界的失道之祸所害,连名号都被隐去了,未能传于后世。
这类道障的厉害,由此便可见一斑了!
便在陈珩将笔微微一搁,念头转了几转后,未过多久,他再度听得耳畔有声音响起。
而这一回。
则又是一类存炼内观之疑。
陈珩只稍一思忖,心中便已有了答案,只笑了一笑后,便照旧执笔书写起来。
以他的识见根底,这一问中虽还埋了个几个暗窍,甚是隐秘。
但在陈珩看来,也不算什么麻烦,至多费些斟酌功夫罢了。
而在陈珩只提笔挥毫,心无旁骛时候,场间的一众修士同样在奋笔疾书,只是各人面
上神情,这倒不尽相同。
有的时而露笑,时而叹息。
有的眉关紧锁,自始至终都是忧容满面,似心事重重。
有的则是一脸无奈之色,眼底略微有些尴尬之色。
至于其人案上的文卷已在不知不觉中换了模样,如此便也只能重头来过。
而后者情形为旁观修士所睹,倒是惹来了好一阵关注,议论纷纷。
「那人似是平盈匡氏的匡功广?记得早年在元载天时,我同他倒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匡功广似与赵鞅相善?
只是赵鞅自入了监坛部后,已是如鱼跃龙门,一朝扶摇直上,那不知匡功广与赵鞅,他们如今又是何等交情?」
在那飞阁当中,俞长鸾认出了那个文卷被毁的修士乃是匡功广。
她摇摇头,对身旁的孟愔言道:「平盈匡氏,当年冥部的匡武大仙正是此族出身,而匡武尚在世时,此族可是赫赫扬扬,如日方升!
但到了如今,匡功广却连甘露讲院都未能进入?如此看来,也著实可惜了————」
在今番这场神室经筵,匡功广乃是第一个因心识不守,导致案上文卷被毁的,自是惹来许多列观修士的留意。
「匡武?」
孟愔起初虽有些心神不属。
但听得自家师姐的话语,她还是转了注意,想了一想后道:「当年这位冥部大仙因深得天帝器重,在道廷著实是重权在握,无几个可以招惹,连雷部那位西方伏魔宁境大仙的弟子,都是为匡武处死,丝毫不留情面。」
孟愔摇头道:「似匡武大仙之死,若说到底,也是同此事脱不开干系,而近日,前古那位西方伏魔宁境大仙似欲同正虚修好?
倘使此讯为实的话,那平盈匡氏又当如何自处,此事————」
俞长鸾闻言摇头,倒未多言什么。
而两人这番交谈并未持续多久。
忽然间,俞长鸾眸光一转,直直向外间望去。
只是一眼扫过,她面上便略微浮出了些异色,眉梢挑起。
「这是?」
孟愔循著俞长鸾视线望去,心下亦吃了一惊,双眉蹙起,似有些不可置信。
而在下方的白玉广场中,因觉察周遭气氛有变,隐有骚动,圆宿心下轻咦一声,旋即扭头看向陈珩方向。
「阿弥陀佛,这是人啊?」
过得几息,圆宿心下嘀咕一声。
天光朗照,云影澄清。
此时在圆宿视线所及,只见陈珩已是搁了手中那只云纹墨笔。
而在他案上,则是摆有五份文卷,笔力劲峻,字字清晰。
眼下圆宿不过才堪堪解至了第四道考问,途中还险些为那妄景所惑,近乎要误了时辰,但陈珩却功夫已毕、五解皆周。
观他精神饱满,目光奕奕。
显然这神室经筵的第一场并未耗去他的太多心力,充其量,也只算是活动了筋骨般。
这叫圆宿看在眼中,著实有些惊诧,难得心中微震————
「不愧是胥都的丹元魁首,果真不可小觑,也无怪宋经世会在他身上押注了,若能早知晓的话,贫僧也押啊!」
圆宿暗暗扼腕。
而在此刻,又有两人近乎是不分先后,同时将笔一收。
圆宿见那两人分为齐嗣和闾丘子云,又是一讶,将眼皮抹了一抹。
「这三人都是正统仙道的出身,竟无一个禅宗弟子?
妙生华严寺当真无能,丢人现眼,看来只能是贫僧再加把气力了!」
在摇头过后,圆宿也不敢耽搁,连忙收摄心神,只继续奋笔疾书起来。
「陈珩————还有这位是?」
此时不远处的闯丘子云眸光亮起。
他视线在陈珩和齐嗣之间走了一圈,心下倒难免有些疑惑。
并非是闾丘子云自夸,只是以他的天资道慧,在甘露讲院已是极上乘的那一列,鲜有人能与他相提并论。
即便是有「霆霓震曜」名头在身的宋经世,闾丘子云也自信可以压他一头。
至于其余人等,更是不必多提了!
眼下见陈珩快了自己一步,因在自家好友蔺束龙处听过这位名头,闾丘子云虽稍觉遗憾,但也不算太过意外。
只是那个肩上趴著斐牛的修士,究竟是何许人也?
易甲与道廷近来其实往来颇密,不然他堂堂易甲道子也不会进入正虚。
那对于道廷的诸类天骄人物,闾丘子云自是早有了解。
不过这一位————
「闾丘子云,这位所证之法相,是易甲的那门「空玄历数」吗?」
在闾丘子云思索之际,齐嗣对于闾丘子云竟与自己同时收笔之事,心底也是起了些波澜。
空玄历数
虽说这世间的至等法相间其实相差颇小,便如玉宸的「大哉乾元」和「社稷众雷」、
「后圣垂晖」相比。
若是细论起来的话,后者并不会差前者太多。
但能证就至等法相中的至极者,大抵都是对自家道业满怀自信,少有例外。
而空玄历数。
便是易甲中的元神法相之极!
便在闾丘子云和齐嗣两人各怀心思之际,很快,半个时辰已是转眼而逝。
当中坛君收了法螺后,陈珩见自己案上的五张文卷只是忽多了个圈,并不见涂改批注之痕.
他知这是「全通」之意,以示并无错处。
陈珩朝那云上的中坛君打了个稽首,便也将文卷收入袖中,不再多看。
而似头场五道考问全通的修士,终还是不多,哪怕将甘露讲院的各斋斋首都放于其中,亦未超出百数。
同场中这数千修士比起,所占实是寥寥————
至于第二场,乃是考校通悟法理之能。
因先前中坛君已是命修士上前演练过一番,此时这位长生仙人也不多言,只是将那「渐法籽」赐下后,便命童儿在宫城内撞动了天钟。
「陈珩,还有闾丘子云————」
齐嗣将渐法籽置在身前,眸光一凝。
他心知今番这神室经筵,除了是中坛君亲自下场主持,还有几位道廷耆老在幕后关注,显然关系不小!
既是如此————
便在齐嗣心念已定,正欲全力施为时候。
忽然间,他听得周遭有一片惊呼声响起,喧哗热闹,不少人脸上都带著一抹惊异。
「这是?」
齐嗣瞳孔一缩。
在陈珩身前,不知何时,已是有一株半人高的小树突兀平地升起,愈长愈高。
而在树梢深处,一枚巴掌大小的圆润树实,正是若隐若现,在一点点被勾勒完全。
「前古神通————建木吗?」
对于外间的种种反应,陈珩已无心去管,他全副心神都投入在这渐法籽中。
随参悟的逐渐深入,在他脑中,也是闪过了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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