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福生宝量炉
第757章 福生宝量炉
此时于中坛君面前,只见数千玉符虚悬在空,异彩纷呈,黄赤青白黑皆有,犹如落英缤纷,一眼望去倒煞是好看。
黄赤青白黑,此为五方正色。
而在今番的神室经筵上,中坛君是将这五正色拿来作为准绳,以品藻诸修所创的术法之优劣。
虽五方正色间彼此并无高下之别,但中坛君既然顺手依次序而定,那自也是以黄为上,以黑为下,各自对应至、上、中、下、末五等考绩。
眼下在对陈珩赞了一声过后,中坛君微微颔首。
下一刹,陈珩先前呈上的那枚玉符便轻盈飞出,又落回到那数千凌空旋动的玉符当中。
只是陈珩那枚玉符在飞动时候,也是随之放出了一团黄芒来,浑厚凝实,自生气象,将周遭的玉符都鲜明压了一头。
好比一山兀立,叫群峰尽低!
至考见陈珩的玉符放出这等光彩,齐嗣并不觉意外,只凝目看了一看,便将视线转过。
以中坛君堂堂道德仙人的身份,由他来批览诸修所创的术法,自是一类轻松至极,犹如掌上观纹之事。
到得如今,场中已是足有半数修士知晓了自家的考绩,而齐嗣与闾丘子云俱在其中。
不过齐嗣与闾丘子云尽管皆是得了至等。
但中坛君在评阅这两位的所创道术时,面上倒不见什么异色,更不必说什么出言称赞了。
在经筵的前两场,陈珩俱是领先他们一步。
纵不是一骑绝尘,但也可以说是远超同侪了!
而最后一场,他又得了中坛君如此品评————
那此番神室经筵的头名究竟花落谁家,已是一件无需多言的事了。
无论齐嗣还是闾丘子云,他们心下都是有了一个清晰答案。
「看来是我小觑天下人了,也对,能与那位坤象去争道子位置,叫法圣蔺束龙都是屡次提及的人物,自是难以对付。
那今日之败,倒也是在情理当中?」
此时齐嗣心下虽有些遗憾,但也仅此而已,只是在心下摇摇头后,便将念头转去了另
一事上。
「而胥都这一纪的元神真人,倒真是出人意表————」
他眸光一动,在心下言道。
除陈珩之外,在这神室经筵的第三场,亦是有两个九州修士同样得了至考,分为阴无忌以及吕融。
对于这两位的名号,齐嗣倒是有些了解,并不算陌生。
眼下因他们同样是在中坛君手下得了至考,齐嗣对于阴、吕两人,倒也是更多关注了几分。
而在齐嗣念头转动,闾丘子云亦若有所思时候。
同样是在场中。
妙生华严寺的云慧忽将视线投向圆宿方向,盯著后者看了许久,欲言又止。
直至圆宿清咳两声,又摊手嘿嘿一笑后,见得他这副模样,云慧才终确信圆宿著实没有什么后手,无奈摇摇头,将目光收回————
「早在寺中时候,便听闻遍净寺的这位圆宿和尚真谛玄凝,法性虚寂」,假以时日,必是第二个花怜和尚。」
此时云慧心下一叹,倒著实有些不知当说何是好:「但此人行事,也太过荒诞无经了。
师兄曾言遍净寺中的顿风」不盛,乃是一座真正的清净禅土。
可将来若是由圆宿和尚来掌遍净法脉,这等清净禅土,怕也要闹出些怪事来罢?」
如今在佛家诸天地中,那场已是自前古大世持续至今的顿渐之争不知何故,似在无数幕后巨手的联合推动之下,已有愈演愈烈之势。
双方的佛主世尊都曾为此陆续下场讲经,连空空道人都颇兴致勃勃,欲进来掺和一脚,几番为此开坛说法。
好似只欠最后一个由头,这禅宗世界便将又掀起一场浩大革变,叫众天宇宙都要受其波及!
尽管不知那个由头和或有可能的革变究竟是将落在何处。
是在下一纪?还是永无成真之日?
而关于顿渐双方的佛主世尊们。
似如此人物,早已是长生不死,为天人凡圣之至教师,是拥有「四身五智」的大得道
者,无可揣度!
便同正统仙道的那些道德仙人一般,他们早已跳出了生死网笼,一切众生所赞叹膜敬,智慧无量,神通无量!
按理而言,除去对上境的追求之外,在这现世天地,应难有什么大事可以牵动他们的心弦。
可他们为何还要为顿渐之争而下场说法?
在这些世尊佛主看来,顿渐之争的背后,究竟是关乎著何等法要?而于他们眼中,那所谓顿渐之争,又究竟旨趣何在?
似是这些,云慧自然曾思索过。
而他询问自家师兄云戒和寺中诸位菩萨,云戒同样有此疑,至于寺中菩萨,则只是摇头罢了。
说来就算在仙道之中,便除去那正统仙道外,又忽添出一条直指大冶境界的「玄劫正传」,那众多的仙君、仙主便不说欣喜,至少不会因此而起争执。
可为何佛家的顿渐之争会到得如此田地?
这倒著实叫云慧有些捉摸不透了,心下唯是疑惑而已————
因妙生华严寺与遍净两家在前古时代便有交情。
而在顿渐之争这场风波中,两家的一些古佛都大抵对「顿法」心存拒斥。
故而云戒、云慧对圆宿和尚并不算陌生,早在进入甘露讲院之前,双方便有些交情在身了。
既是有如此关节。
便如圆宿适才对云慧的进境心下嘀咕般。
因云戒如今尚在宇外并未回返,云慧知晓自己的慧性不算惊艳,绝无法同那些绝顶人物相比,他因不欲使仙道修士专美于前,也是将期望寄托在了圆宿身上。
而这神室经筵的第三场,倒并无什么关卡限碍,仅需修士拿来一门自家亲创的术法即可。
不过云慧未曾想到,圆宿分明已是修行到了这般地步,甚至证悟了佛家六神变中的「天眼通」,做成了这等叫沙门诸世界瞩目的举止!
但圆宿不知何故,竟还未创出一类属于自家的禅法?
那在今日这一场中,圆宿便只能现编现造,匆匆纂成了一篇交去————
而无论是陈珩的龙虎金衣,齐嗣的七星光遁,闾丘子云的愆伏真煞,还是阴无忌的黑杀藏相神咒、吕融的赤尸灵印,亦或宋经世等各斋斋首所造的术法。
似这些,都是他们各花费了无穷心力,耗去许多念头,在好一番辛苦过后,才终得成就,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那圆宿临阵编派的东西。
自是难以同陈珩等人的心血相比并论,要大大不如了————
很快,在众目睽睽之下,这场中数千修士递上的道术禅功种种,已是被中坛君悉数阅毕,并定下了名次来。
黄赤青白黑五色纷呈,实是闪耀炫目,如流萤舞空一般。
「果是如此。」
闾丘子云缓声开口。
此时他见陈珩的那枚玉符忽然放光,在一个闪烁过后,便又继续排众直上,将他与齐嗣的玉符悉数挤开,蛮横推去了一旁。
那玉符直至跃去了最高处,将场间修士之法皆压在下头,才缓缓敛了通体光华,停下颤鸣。
又是最后一个闪烁,它这才终于沉沉定住,再不动弹。
浩风飂飂,日净天青
此间并非修士斗法,也无什么煊赫宏大动静,只是诸般光气交缠。
但底下气氛,却有一股别样的寂静,不少修士都是面上神色微妙,默然无言————
「了不得,当真是了不得————」
在那飞阁当中,俞长鸾眸光闪亮,在深深打量陈珩几眼后,她摇头一笑,坦然道:「看来这一回,是我的眼力差了!」
」
而在俞长鸾身旁,孟愔似未听得她这句感慨般,只是蹙眉而已,似有些失神。
直至被俞长鸾连唤了数声后,孟愔才终是转回注意,但她眉头依旧未曾放心,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俞长鸾知晓自家师妹的忧心之事,她想了一想,最后还是诚恳出言劝道:「师妹何需为此忧心?或者说,此事本便不当耗你心力。」
孟愔看她一眼,低头笑笑,有些无奈道:「师姐还是欲劝我不要将心思耗在嵇真人身上?」
「此是其一。」
俞长鸾本还想开口劝说几句,但见孟愔态度坚决,她心下摇摇头,倒也换了一副说辞,继续道:「只是一场神室经筵的头名罢了,若你为此而忧心忡忡,那倒著实是有些小看那位玉宸坤象。」
「师姐?」
孟愔一讶,似未想到俞长鸾竟会如此开口。
「便不必提这位先前的种种事迹了。
仅看近来,无论是收获神德海藏,还是在昱气天以一敌二,夺回羽州,亦或进入天门子的那座泰安道场————」
余长鸾目望长空,道:「似这三者的内里分量,又有哪个是比这神室经筵的头名要更轻?
当年在昱气天,那位嵇法闿可是以一敌二,并最终取胜。
那玄酆的穆长治你若不清楚,但观中的尹季昌曾同穆长治打过交道,若不是此人当时被青姆神国的几位天神分散了注意,在正面对决下,尹季昌险些要死於穆长治之手。
不仅如此,连他辛苦修成的那门九火焰光逆反禁气都要丢失,成了穆长治的囊中之物!」
「尹季昌曾同那个穆长治交手过?」
孟愔哪怕有些心事,但初闻此讯,她还是吃了一惊,讶道:「夺人神通,是玄酆的那门「颠倒规中」之法?
尹季昌对上穆长治,竟连脱身都做不到,此事若是传至了观中,怕是会生起风波不少了?」
尹季昌与俞长鸾、孟愔一般,俱是渌华观的真传弟子。
而这位入道修行远在后两者之前,功行自比后两者更强,在渌华观七位真传弟子中,尹季昌乃是七人之首。
仅看这位同样是修成了渌华三法中的《九火焰光逆反禁气》,便可知尹季昌在渌华观中的究竟地位了!
但这等人物,却险些为玄酆的穆长治干脆打杀,连得意神通,都要被人强行夺去?
同为渌华真传,孟愔自曾与尹季昌交过手,知晓这位的神通手段。
而孟愔对於穆长治的印象,则还停留在他以「颠倒规中」夺去了一位佛子的天耳通之事。
实未想到。
穆长治竟还做成了这等惊人之举!
而自家同门。
倒险些成了穆长治脚下的阶石了————
余长鸾将孟愔的反应尽收眼底,并不觉意外,只是轻叹一声,言道:「最初闻得这讯息时,我与你一般,俱是大感错愕。
说来玄酆穆长治在那九州四海中虽声名赫赫,但放于众天宇宙,因出手次数不算太多,他的名头倒是与一身神通手段并不相符。
若换作是我对上穆长治,我的结局,或也不会好到哪去,而这位不知是已然元神功满还是另有缘由,并未现身于正虚道廷,这倒是叫人有些遗憾————」
未等孟愔开口,余长鸾声音已然再度响起,道:「穆长治是如何人物,因我方才那番话,眼下你已心下有数。
至于那龙象敖岳的名头,不必我多言什么,想必你亦是内里明白!」
孟愔闻言缓缓颔首,脸容不由肃然了些许。
「说来当初在听闻龙象敖岳落败的讯息后,我只觉不可思议————时至今日,对于昱气天中的那一战,我亦是心中存有不少疑窦。」
俞长鸾笑笑:「实难想像,同境修士中,究竟谁可伤到敖岳?
而这位乃是个不甘人下的性情,自昱气天那一战过后,他似乎并未回返正虚,乃是径直投身外宇虚空,不知究竟去了何处?」
余长鸾饶有兴致:「虽不知敖岳究竟有何打算,但他于这段时日里,必有精进,在不久后的八宝云光洞中,或许便可见得这位面貌了。」
「师姐也欲入八宝云光洞中?」孟愔问道。
俞长鸾摇摇头,只道:「而连穆长治、敖岳这等人物,都是败于嵇法闿之手。非我小觑陈珩,这位将来成就定在我等之上,只是同嵇法闿比起,他或还是差了一筹?
既是如此,你又何苦愁绪满怀呢?」
孟愔早在听得一半时,便已轻松不少。
如今她只是一笑,若有所思颔首。
便在这两人交谈之际,因三场考校已毕,也是到了叙功赐赏时候。
这回道廷著实出手大方,凡是名列前百的修士,都有赏物赐下。
在齐嗣和闾丘子云起身谢过后,便也轮到陈珩这个头名上前,从童子手中接过一枚玉简。
而当童子高声念出陈珩所得的赏物后,场间忽有一片喧哗沸腾声响起,人人侧目,有几个更是反应不同。
便连齐嗣和闾丘子云都面露异色,似有些不可置信,心绪难免复杂。
「福生宝量炉?」
陈珩闻言著实有些欣喜,眸光一动:「竟是气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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