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8章 不留隐患

其实按常理说，这种零下二十多度的暴雪天，山地防守根本不该这么被动。

热成像仪架起来，几公里内的活物都无所遁形。什么深夜、暴雪、树林掩护，在现代军用光电设备面前，都是浮云。

热成像的核心原理，从来不是  “探测高温”，而是探测**红外辐射差**。

只要目标与周围环境的温度差超过  0.5  摄氏度，就能被光电管捕捉到，转化为电信号在屏幕上成像。

温度越高，成像越亮；就算温度不高，只要和背景有温差，照样能清晰显形。

比如用红热模式扫雪地，穿着普通防寒服的人，躯干位置会呈现出模糊的亮白色  ——  热量被衣服挡住了，散得慢；但头脸、耳朵、手部这些裸露部位，会呈现出显眼的橙红色。

像黑夜里的灯泡，隔着几公里都清清楚楚。哪怕你裹得严严实实，呼吸带出的热气、衣服缝隙漏出的体温，在热成像里都有迹可循。

这也是山地渗透最大的难题  ——  人是恒温动物，本身就是个移动热源，在冰天雪地里格外扎眼。

可地宫的安保布防，偏偏就漏了北麓。

不是没装备，也不是没警惕性，是思维定势。

山谷南侧是盘山公路，西侧是缓坡林带，都是常规的进山路线，所以几台热成像仪全架在这两个方向，别说人，就算是只狍子跑过去，都能被捕捉到轮廓。

唯独北侧，是刀劈似的百米断崖，外面连着近百公里的原始无人林，齐腰深的粉雪，零下二十多度的暴雪，连护林员冬天都不敢往里走。

在廖建军和布防者的认知里，这地方就是天然屏障，别说是人，就算是雪豹都难翻过来。

所以没有架热成像，只放了几个固定岗哨。

就两个流动暗哨，还都盯着下方的林道，压根没往崖上看。

再加上苏铭他们身上这套第三代高寒特战服  ——  外层是纳米级红外屏蔽镀层，中间夹着碳纤维加热层的反向补偿层，能把人体热辐射削弱  95%  以上。

就算有热成像对着扫，远距离看过去也只是一团和雪地温度差不多的背景噪点，根本分辨不出人形。

科技  +  地形盲区，才让这支七人小队硬生生摸进了眼皮子底下。

但现在，这些都没用了。

警报声撕裂雪夜，探照灯的光柱扫过矿道，战斗已经爆发，再高科技的伪装也挡不住枪口的火焰和横飞的子弹。

最先接火的是已经暴露的吴宇和何晓。

两人本来就在最外侧的转弯处，离外籍巡逻队最近。

暴露之后，四个雇佣兵踩着雪快速冲过来，刚转过弯就看见了掩体后的人影，二话不说，枪口一抬就扫。

“哒哒哒哒  ——！”

AKMS  的枪声在狭窄的矿道里炸响，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7.62  毫米的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细碎的石屑和雪沫，劈头盖脸往两人身上砸。

吴宇蹲在岩石后面，手里的  95  式步枪伸出去，盲目还击了两枪，也不知道打没打中。

他是电子战操作员，常年跟代码、电路板打交道，射击只是考核合格水平，这种真刀真枪的对射，自然比不上队里的火力主力魏刚和大柱他们。

子弹打在身边的岩石上，“噗噗”  作响，他缩着脖子，连抬头都不敢，手心全是冷汗，枪柄都差点滑出去。

“别乱开枪！点射！省着子弹！”

何晓趴在他旁边的雪沟里，头盔歪在一边，脸颊被碎石划了道小口子，渗着血。

他虽然是卫生兵，但射击成绩比吴宇好太多，虽然达不到魏刚顶尖兵王的水准，但也算是军中一线突击的水平。

他死死盯着前方的雪雾，心中默数着枪声，等对方换弹的间隙，猛地探出头，快速瞄准最前面的那个雇佣兵，“砰”  的一枪。

子弹精准命中胸口。

那人猛地晃了一下，后退半步，低头看了眼胸口的弹痕，随即抬起头，嘴里用俄语骂了句脏话。

防弹衣。

是重型防弹插板，近距离步枪弹都能防的那种。

何晓那一枪，也就震了他一下，并未破防。

这下反倒把那雇佣兵激怒了。

他本就是从格罗兹尼巷战里滚出来的老兵，凶性十足，挨了一枪更是火起。

怪叫一声，端着  AK  就往前走了两步，枪口压低，对着掩体就是一通横扫。

子弹打得岩石碎屑乱飞，吴宇  “哎哟”  一声，额头被碎石划了道小口子，鲜血顺着眉毛往下流。

另外三个雇佣兵也没闲着，两人左右分开，沿着矿道两侧的雪沟快速包抄过来，战术动作娴熟，交替掩护推进，脚步踩在雪地里稳得很，完全没受暴雪影响。

“左边！左边绕过来了！”

吴宇瞥见左侧雪沟里的黑影，连忙喊，抬手对着那边打了两枪，子弹打在雪地里，溅起两团雪雾，连边都没擦到。

何晓刚要转头支援，就看见正面那个雇佣兵咧嘴一笑，露出一嘴黄牙，左手从腰上摸出一颗  F1  防御手榴弹，手指勾住拉环，“呲啦”  一声拽掉。

深色手榴弹在风雪里格外显眼。

他胳膊往后一扬，就要往岩石后面扔。

这颗手榴弹要是扔过来，两人藏身的小掩体后面，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吴宇瞬间脸白了，何晓也瞳孔骤缩，伸手去摸腰间的震撼弹，却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从侧面矿道拐角传来。

那雇佣兵扬起来的胳膊猛地一僵。

子弹精准打在他的手腕上。

“啊  ——！”

惨叫声混着枪声炸开，他的右手腕被直接打断，手榴弹  “当啷”  一声掉在脚边的雪地里，还在滋滋冒着青烟。

他下意识弯腰想去捡，刚弯下腰。

“砰！”

又一枪。

正中眉心。

雇佣兵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像个破麻袋似的重重倒在雪地里，再没动静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秒。

枪声不是从正面来的，是侧面。

瓦西里猛地转头，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风雪里，一道高大的身影从矿道拐角走出来。

两米三的魁梧身形，在探照灯的光柱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手里的手枪平举，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苏铭。

他身后，魏刚和刘大柱一左一右，迅速展开队形。

“掩护！”  魏刚一声低喝，手里的微声冲锋枪对着右侧包抄的雇佣兵就是一个点射。

“哒哒。”

两发子弹精准打在那雇佣兵的肩膀上，那人闷哼一声，滚进旁边的雪沟里。

刘大柱已经绕到了左侧，手里的步枪架在岩石上，瞄准了另一个雇佣兵的脑袋。

局势瞬间反转。

瓦西里眼睛都红了。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大块头，就是他们悬赏要杀的苏铭。

“是他！就是那个苏铭！”

瓦西里用俄语嘶吼，“杀了他！廖总赏一百万美金！”

剩下的两个雇佣兵眼睛瞬间亮了，也不管侧翼的火力了，调转枪口对着苏铭就扫。

子弹  “嗖嗖”  地飞过来，打在苏铭脚边的雪地里，溅起一片片雪雾。

可苏铭站在原地，连躲都没躲。

他看着冲过来的瓦西里，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一百万美金？

就凭你们？

他手腕微微一沉，枪口下移。

“砰、砰。”

两枪。

刚刚翻进沟里的那两个雇佣兵膝盖传来剧痛，惨叫随之传来，他们的小腿骨被直接打断。

瓦西里瞳孔骤缩，瞬间闪身躲到岩石后面，心脏狂跳。

太快了。

这个人的枪法，太快了。

而且稳得可怕，明明自己同伴已经翻进暗沟，如此恶劣的天气，对方连瞄准都不用瞄似的，两枪两中。

“苏队！你没事吧？”  何晓和吴宇连忙从掩体后面跑过来，吴宇脸上还沾着血，神情还有点恍惚。

“没事。”

苏铭扫了两人一眼，目光越过嶙峋的岩石，扫过整个战场态势。

左侧雪沟里，一个雇佣兵抱着断腿蜷缩着，牙缝里吸着凉气闷哼，另一个趴在沟沿，手里还死死攥着  AK  步枪，正忍着剧痛一点点挪动枪口，试图往这边瞄准。

正面的玄武岩后面只剩瓦西里一个，粗重的喘气声隔着风雪都能隐约听见，枪管时不时从岩石边探出来一下，又飞快缩回去，像只缩头的野兽。

“还剩一个正主儿躲岩石后面，沟里俩腿断了，还有战斗力。”  苏铭语气平淡得像在清点猎物，“你们看着处理。”

看着处理？

魏刚侧过头，冲刘大柱微微摆了下手。

没说一个字，意思却明明白白。

这些外籍雇佣兵持械入境、手上沾了人命，本就是彻头彻尾的极端武装分子。

搁平时，要是缴械投降了，还能留活口移交司法，按律审判。

可现在是什么时候？

山谷里四五十号安保已经全惊动了，地宫入口就在前方百米处，后续增援随时能抄过来，背后留着两个带枪的伤兵，就是两颗不定时的炸弹  ——  等你往前冲入口，他们在后面打黑枪，前后一夹，队伍直接就陷在中间。

战场上从来没有多余的仁慈。

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队友的命不负责。

漫画里那种  “不杀俘虏”  的政治正确，在真刀真枪的交火里，就是拿全队人的命开玩笑。

刘大柱心领神会，左手摸出一枚震撼弹，指尖顿了顿，又换成了防御手榴弹。

这种窄雪沟里，震撼弹容易把人震懵却不一定致死，留着一口气还能开枪，不如手雷干脆。

他手指勾住拉环，“呲啦”  一声拽掉，等了一秒引信燃烧，抬手顺着雪沟弧度就抛了过去。

“轰  ——！”

闷雷似的爆炸声在狭窄的雪沟里炸开，雪沫混着碎石掀起来好几米高，硝烟顺着风往这边飘。

沟里本来还在强忍剧痛、咬牙举枪的雇佣兵，瞬间就没了声息。断腿的那个连惨叫都没发完整，就被爆炸的冲击波狠狠砸在沟壁上，脖子一歪，手里的枪  “当啷”  掉在雪地里，再没了动静。

硝烟混着雪雾慢慢散开，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火药味，冻得人鼻腔发紧。

刘大柱甩了甩手上的雪渣，重新端起步枪，面无表情。

干了八年特战，边境缉毒、反恐清剿，他见得太多了。

后背留隐患，就是害死队友。

葛老根这时也从侧方掩体快速靠过来，蹲在苏铭身侧。

他的脸冻得通红，胡子上挂着白霜，眼睛里全是急切，声音压得发哑：“首长，不能恋战！警报拉响快两分钟了，里面的人肯定已经准备启动焚化程序了！核心账册、往来录音带，还有那些被关的姑娘，再晚就全没了！我们得立刻冲入口！”

苏铭微微颔首。

他当然知道。

多耽误一秒，焚化炉里就多烧一页纸；多耽误一分钟，地宫里的人就多一分被灭口的风险。

可瓦西里躲在主矿道的必经之路上，仗着岩石当掩体，架着机枪卡着咽喉要道。

不解决他，队伍硬冲过去就是移动活靶子，冲不到入口就得倒下一半。

“魏刚，你带大柱、葛老根正面压过去，把他钉死在石头后面，别让他抬头，也别给他换弹间隙。”

苏铭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从侧面雪坡绕过去，完事直接冲入口，别停顿。”

“苏铭，太危险！”  魏刚立刻低声反对，眉头拧成疙瘩，“那雪坡六十多度，全是粉雪，踩不稳就滑下来，还没遮挡！他一转头就能看见你！

要绕也是大柱去，你在正面指挥全局！”

苏铭已经转身。

“我快。”

就两个字，带着十足的笃定，没有半分解释的意思。

话音未落，他已经贴着岩壁，侧身蹿上了侧面的雪坡。

两米三的魁梧身躯，踩在齐膝深的粉雪里，竟连雪壳碎裂的脆响都没有。

脚掌先轻轻探进雪层，确认底下是实冰再慢慢压下重心，横着往下挪步，像一头潜行的雪熊，几个起落就融进了风雪里，只剩一道模糊的黑影，很快就消失在岩石的视野盲区里。

魏刚咬了咬牙，到了嘴边的  “注意安全”  又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火力压制！”

他猛一挥手，手里的微声冲锋枪率先开火。

“哒哒、哒哒。”

短点射，节奏稳得像机器，子弹精准打在岩石上沿，溅起一串石屑，封死了瓦西里向上观察的角度。

刘大柱和葛老根立刻一左一右散开，各自找好掩体。

刘大柱的步枪对着岩石右侧的缝隙点射，逼得瓦西里往左边缩。

而葛老根枪法准，专打岩石侧面的死角，子弹擦着岩石边飞过去，火星四溅，封死了他往侧翼探头的可能。

三人火力交叉，子弹像雨点似的泼过去，打得岩石表面坑坑洼洼，碎石雪沫乱飞。

瓦西里缩在岩石后面，被压得根本抬不起头。

他端着  AK  伸出去胡乱扫了一梭子，子弹全打在了空处，连对方的边都没擦到。

他气得用俄语骂了句脏话，脸颊上的刀疤狰狞地扭在一起。

他本来以为对方就几个地方警察，冲出来一顿扫射就能解决，没想到正面火力这么稳，点射、压制、封角度，配合得严丝合缝，一看就是正规特种部队的打法。

可他就纳闷了  ——  正面打得这么凶，怎么不见有人冲锋？

就这么没完没了压着，图什么？

他心里隐隐泛起一丝不对劲，却又抓不住头绪。

想探头看看侧面，刚露半张脸，“砰”  的一枪，子弹擦着耳朵飞过去，打在岩石上火星四溅。

是葛老根的枪。

顶级兵王的准头，可不是吹的。

瓦西里吓得赶紧缩回来，后背贴紧冰冷的岩石，心脏狂跳。

他只能缩在掩体后面，等着对方换弹的间隙，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怎么突围。

他完全没注意到，侧面陡峭的雪坡上，一道高大的身影正贴着雪面，像壁虎似的，悄无声息地往下挪。

那雪坡接近六十度，上面盖着厚厚的粉雪，踩重了就会雪崩，踩滑了就会摔下几米深的矿沟。

可苏铭踩在上面，脚掌每一步都深深扣进雪层，重心压得极低，横着往下挪步，速度却快得惊人。

风雪卷着雪粒打在脸上，他连眼都不眨，兜帽下的目光死死锁着岩石后面瓦西里的轮廓，【兽血本能】早已锁定了那道温热的热源。

越来越近了。

五米，三米，两米。

他甚至能听见瓦西里粗重的喘气声，还有嘴里嘟囔的俄语脏话，以及手指摩挲枪身的细碎声响。

正面的枪声这时忽然慢了半拍，魏刚他们故意放缓射速，制造换弹的假象，牢牢吸引着瓦西里的注意力。

苏铭停下脚步，单手撑住岩石顶端的棱角。

另一只手，慢慢伸向了腰侧的快拔枪套。

下一秒，他手臂发力，猛地翻身上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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