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8章 天屠道

随即，大量的讯息如潮水涌入识海，原来，这一身邪恶的老家伙，所修习的道，谓之天屠，从区区一具肉身开始，先屠自身，以屠戮入道，要的是尽窥一具肉身利弊，不断剔除瑕疵，直至斩开肉身囚笼，算是完成了第一境的修习，谓之屠人。

青年不由得想起了遥远的过去，在螣荒古城之下，遭遇的那把残斧，和寄托在残斧中的那个人，对方的道和这个人有些相通，只可惜，早早就陨落了。

这种天屠道的残忍实在难以想象，刀口向内，欲屠人，先屠自我。

其中种种极端痛苦，实在难以尽言。

岂知完成屠人，还仅仅是第一步。

屠人之后，便是屠地，那种超出意想的残酷，即便青年一路走来，经历了千锤百炼，依旧感到咋舌。

他终于明白，在地狱杀场中初遇，这老家伙为何极端冷酷，因为在他眼中，生命只是草芥，除了有用，都该抛弃。

屠地，要的是挑战天下种种绝境，在绝境中不断熬炼自己，杀破重重地狱，及至功成，重返人间，屠一地，一城，一国，不断完成试炼，要的是在血与火的洗礼中，不断升华屠戮之道，直至破开大地束缚，升入天空，便达到了第三境，屠天。

以身证天，踏地，窥天，而后以无穷杀戮，窥天之缺，予以击破。

天屠道步步艰难，倘若心性不够，随时会遭受反噬，死无葬身之地。

最可怕的是，一旦进入修习，便绝无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闯，不知尽头，也不知何时会遭受反噬倒下。

这是一条不归路，一种绝境之道。

青年有了一丝犹豫，不知自己该不该修习此道。

然而很快，他便有了抉择，因为一路走来，他何尝不是在走一条不归路？

道，既然存在，必然有其合理之处，他桑北岂能退缩？何况，一道挡住了无数生灵前进的星渊，其中面临的挑战无法想象，他必须抓住任何机会，变强！

桑北随即盘膝而坐，依照着天屠道中的记载，开始修习。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还是小瞧了天屠道的可怕。

欲入天屠道，第一步便是屠心。

一把匕首，出现在掌心，桑北的目光变得柔和，便看见那个女孩的影子，他口中喃喃：“无论如何，我桑北不会变成怪物，洛辞，相信我！”

他的那颗心，曾经受伤，也曾经无比痛楚过，疤痕还在，那是青春，那是誓言，那是永远不能抹去的记忆！

唰！

匕首回撤，带着深深的承诺，扎入胸膛，扎入了那道陈旧疤痕之中。

无数的记忆潮水涌现，曾经的心路历程，在一瞬间齐齐呈现眼前。

这一刻，周身所有的疤痕齐齐开开裂，种种痛楚，在短短一刻，齐齐涌入心脏间，那一道疤痕之内。

这第一刀，不为自我毁灭，只为炼心，借由种种极端痛苦，熬炼心性，由百般痛苦中，入道！

桑北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周身衣物，顷刻间，被燃起的火焰焚毁，周身参差错列的密集疤痕，犹如一张张嘴巴张开，其中精血涌动，未及流出，已然缩了回去。

头顶上，一缕缕青烟冒起，一张脸红的可怕。

与此同时，无法看见的杀戮气息，在周身的疤痕中不断出入，甚至于，还撑开了更多的新伤，施加的痛苦，愈演愈烈。

身体的震颤越来越猛烈，周身上下，变得一片赤红，红的就像一块被烧红的铁块。

在身体的震颤达到巅峰的一刻，突然间，停住不动了。

随即，一道银色的流光，在血脉中滋生而出，从一道疤痕中掠出，于周身上下环绕一圈，最终合入胸口处，那一柄匕首之中，一股钻心的痛楚，骤然爆发。

桑北身躯一震，第二道银色流光接着出现，如期归溯到那把匕首之中。

三道，四道，接连不断。

只要心性稍稍不够，立时就会崩溃身死。

识海之内，那个模糊身影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未免有些紧张，他当真有些担心，这小子会支撑不住，那样的结果，他无法接受，但，修炼已然开始，已无退路。

“小子，一定要撑住！”

看着桑北周身的累累疤痕，即便修炼至屠天境的模糊身影，也不禁深深感叹。

这小子的经历，似乎比他还要曲折的多，果然不愧为一个混元修士。

“四十五……五十七，五十八……七十，快了，小子，一定要撑住，我们可是拴在一条线上的蚂蚱！”

模糊身影即便经历了无尽岁月的历练，仍旧不免紧张，因为一旦失败，他们无疑会一起陨落。

他当然明白屠心有多难，当日自己也是经历了九死一生。

被黜落之痛，即便经历了如此漫长岁月，都不能抹去，就像一根刺，深深扎入内心。

“等着我！”

心底怒吼，目光死死注视着那副躯壳，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咀嚼默数。

“八十……终于八十一了！”

他振奋的握了握拳头，禁不住想要呐喊，他知道自己的眼光终究没有错，那小子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然而，下一刻，他的目光却呆住了，因为他看到了八十一道银色刀光之后，出现了第八十二道刀光！

怎么回事？明明八十一数乃是完整闭环，映证九九归一之理，怎么会这样？

他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究竟，因为对方修习的乃是混元道！

疏忽了！

内心震动，已然无法阻止。

这才是真正的屠心之道啊！

以周天杀戮，入心，炼体，炼魂。

流光如梦，环绕周身，最终归入一颗本心。

每一刀都仿佛刺在了模糊身影自身，好痛，前所未有，痛定思痛。

他此刻只能祈祷，祈祷那小子能走到最后一步，但，真的能走到最后一步吗？人力有时穷，那副枯瘦肉身，那个灵魂，真的能撑住吗？

于颓丧之中，模糊身影不免生出万一希望，希望对方成功，一旦成功，不止这小子，包括他都会获得不可估量的好处。

“周天数，三百六，小子，一定要撑住！”

默数展开，心跳起伏，他忘记了修复残魂，他此刻关注的只是生死。

突然，他再度瞪大了眼睛，因为他看到那小子骤然摸出了一张弓，开弓如月，射！

弦上无箭，只是向外激发出一圈圈涟漪。

于此带来的变化便是，起先环绕那小子周身还是一道接一道的银色流光，或许是被这一张弓所召唤，在脚印之外的混乱星渊之中，渐渐掠起一道道银色流光，投射而来，接连不断，没入胸膛之中。

“要死了！这厮怎么敢！”

暴怒，震惊，悔恨，他想立即拍死对方，偏偏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走向不归路。

要知道，星渊中的规则何等驳杂，何等狂暴，很多修士都曾尝试汲取，结果不死也废。

一个人的力量，不可能征服如此浩瀚而混乱的规则世界。

在模糊身影准备不顾一切予以阻止的一刻，他又犹豫了。

因为那种因反噬而导致的崩溃迹象，并没有出现，且那一次次开弓，却显得如此丝滑，如此水到渠成。

他又哪里会明白，在异世界，正有另一张弓，在同步射出。

那一块不断变化的墨水晶中，正映射着到一缕缕流光，不断被魔引入胸膛间，那颗跳动着的心脏中，开始着另一场宏大的屠心试炼历程。

一种力量，起于微末，达于浩瀚，于虚空轮回中合璧为一，融入一道道银色流光，反哺到一颗本心之中。

模糊身影瞪大了眼睛，无法相信，也不能不相信，一颗原本陷入绝望的心，一点点恢复了充盈。

他的默数，依旧没有停止，从一百多，渐渐延续到二百多，转而，突破了三百之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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