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穹
周遭涌动的欲望之力终于开始平息。
那些在王座四周翻涌的暗紫色雾气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被星宝残留意念搅动得一片混沌的「极乐天」重归寂静。
周牧从白骨王座上撑起身子，双腿还在微微发颤，扶着冰冷的骸骨扶手站起来，膝弯处还残留着被锁链勒过的红痕。
“太特么恐怖了……”周牧心有余悸。
他感觉刚刚被全翁法罗斯的人光临过，下面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而此刻，星宝已经消失了，那道残留意念本就只能支撑一次降临，在耗尽最后一丝力量后便如同被风吹散的余烬般无声湮灭。
正因如此，饱经风霜的周牧才得以重获自由，身形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但他没有片刻停留，强撑着发软的身体，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极乐天。
无他，纯粹是怕了。
他怕再触发某个还残留着星宝意志的角落。
那个灰毛丫头根本没把他当人看。
他越强硬她越兴奋，越求饶她越兴奋，越刺激她越兴奋，越变态她越兴奋。
真不愧是色孽之名。
把他往死里整。
他真的服了。
停滞了半晌，待到体力终于恢复得差不多了，周牧便加快脚步，彻底脱离极乐天的范围，朝着深渊之力涌动的最深处走去。
这里的场景几乎一步一换。
前一刻脚下还是龟裂的荒原，下一步便踏入了倒悬的山峦。
重力在这里被某种力量随意扭曲，再往前走几步，又忽然置身于一座废弃的城镇废墟中，残垣断壁上爬满了不知名的紫色藤蔓，建筑风格混合了多种文明的特征，却没有一处能辨认出具体的年代或来源。
但所有这些地方都没有活人生存的痕迹，那些在废墟中偶尔闪过的人形轮廓，不过是深渊恶魔的虚影，是被腐化后的灵魂。
也正因如此，没有任何存在在中途拦他的路。
周牧几乎没费多少功夫，便来到了一处看上去由无垠虚无组成的空间。
这里的“虚无”并非空洞，而是一种更本质的、连“存在”本身都被剥离了的空白。
但就在这片虚无的正上方，却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空间气息。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深渊中没有时空概念，空间在此地本应毫无意义，而那道气息却明确地昭示着有人曾在这里构建过某种具有空间属性的东西。
因为记忆的缺失，周牧无法回忆起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只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熟悉。
在与星宝相关的记忆中，似乎有一些关于此地的碎片，但具体发生过什么、自己曾在这里做过什么，却一概模糊不清，只知道一个名字：
「法则汇聚之地」。
“有趣……看来我之前的确做过许多惊天动地的大事……”
周牧已经察觉到眼前这个空间是他自己构造的了。
而开启空间裂隙这件事对他而言早已轻车熟路。
他抬手在虚空中一划，一道裂隙便在虚无中无声地绽开。
他迈步走了进去。
空间开始挪移。
裂隙之后是一片浩瀚的虚空，没有天与地的区分，没有近与远的参照，只有无边无际的深暗在四面八方延伸。
而在这虚空中弥漫的，是几乎已经化为实质的「绝望」。
那种力量浓稠得如同石油，裹挟着沉重的窒息感，只需触碰一丝便足以让寻常生灵的精神彻底崩溃。
周牧下意识地露出了错愕的神色。
旋即凝重。
这股力量对他来说太熟悉了，熟悉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黑潮！
不是他之前在圣泉镇回溯时间时看到的那种灰雾形态的黑潮，而是黑潮最核心、最本质的力量构成。
在一瞬间，他终于理解了黑潮的运行方式。
黑潮并非由单一神权构成，而是三种力量叠加催化的产物。
首先是「死亡之死」的灰雾，它以最高浓度的死亡概念降临，将一切生灵拉入死的境地。
这种力量的本质极高，高到足以在虚空中撕开裂缝，吸引另一种与它同源的力量。
「生死之王」的虚实转化之力。
奈何神权接踵而至，将被死亡灰雾收割过的空壳按照某种末日模板重新填充，化为丧尸、化为异常区、化为种种超乎想象的末日场景。
但仅仅是这两种力量的叠加，也只会导致生灵死亡和末日场景的出现，不会造成黑潮降临时那种无一幸免的绝对灭绝。
而真正导致黑潮中无一生还、降临即天灾的原因，是眼前这股「绝望之力」。
这股绝望之力已经与那两位神明的力量深度融合，形成了一种全新的、三位一体的毁灭机制：死亡神权收割生命，奈何神权构建末日场景，而绝望之力则像一层无形的过滤网，将所有关于希望、反抗、逃生的可能性全部扼杀在萌芽状态。
任何一个被困在黑潮中的生灵，在触碰灰雾之前便已经先被绝望浸透，他们会放弃逃跑，放弃呼救，放弃思考，放弃一切生的意志，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死亡降临。
也就是说，「死亡之死」与「生死之王」掌控了一股品质极高、浓度极大的绝望之力。
周牧的脑海中忽然翻涌起一个被全知之眼自动检索出的概念：
「绝望之海」。
一个在诸天万界的宏大叙事中都堪称禁忌的、被无数文明列为最高等级威胁的存在，此刻已经被那两位神明牢牢握在了手中。
“不好办了啊。”周牧轻叹，原本那两位神明就已经够超模了，现在又得到了个更超模的，这还怎么玩？
而就在她轻叹声落地的瞬间，这片法则汇聚之地深处，那些实质化的绝望之力开始缓缓翻涌，如同被惊扰的深水。虚空最深处，一道身影正在慢慢勾勒成形。
灰发，金瞳，身形挺拔，面容英俊而温和，带着一种穿越了漫长岁月之后沉淀下来的沉稳。
穹。
周牧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脑海中便自动浮现了这个名字，让他瞬间错愕。
“您来啦。”
穹也不等周牧说话，率先开口，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笑意。
“……你认识我？”周牧微微一怔。
他的记忆库里对穹没有任何对应的画面，只是在上辈子游戏里见过。
但对方那副笃定而从容的姿态，却让他的心底泛起一丝极淡极淡的、说不清是愧疚还是熟悉的触动。
“何止认识。我这条命，都是您给的。”穹的语气理所当然。
只可惜在没有任何羁绊线索的情况下，哪怕周牧绞尽脑汁，脑海中也无法调取出一丝一毫关于眼前这个灰发金瞳青年的具体记忆。
看着周牧那副困惑而沉默的表情，穹摇了摇头，笑意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不必再想了，神王冕下。您这一生救过的人何其之多，我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当初在空间站，卡芙卡面临抉择，两个尚在培养舱中的生命，只能保留一个。”
“是您出手干预，给了另一个被注定要消失的孩子‘存在’的权利。”
“那道「存在之恩」，您或许从未放在心上，但对我而言，却是得以感知世间万物、得以看遍山川星海、得以拥有自己的名字与意志的唯一理由。”
“我依托您的存在而存在。”
“若没有您，在卡芙卡做出选择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彻底消散于虚无了。”
这话一出，周牧瞬间便明白了自己当年做了什么。
开拓者的双生子，那个在原著中被设定为“二选一”的选择界面，这本该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选择题，却在游戏的设定中变得复杂，通向两个极端。
而这一切，被他的本体以最直接也最温柔的方式横加干预。
两个本该在宿命的剪刀下只能存活一个的孩子，都被他保了下来。
原本一个行于开拓，一个面向终焉。
如今他们各自拥有了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利。
而他本人早已将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所以你这些年，一直在抗击黑潮？”周牧沉默了片刻后开口问道。
“不。”穹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而笃定，“黑潮之事，您早已有安排，那盘棋您布了不知多少年，每一步都在您的预料之中。”
“黑潮有它该去的地方，有该由谁去解决，与我无关。”
“深渊的职责，从来不是抗击黑潮。”
“深渊要做的是将绝望之海挡在翁法罗斯之外，或者说，将它永远封禁在翁法罗斯外围的相位空间中，让它无法与死亡神权和奈何神权真正合流。”
这倒是有些出乎周牧的预料。
他一直以为深渊的职责是对抗黑潮，但按照穹的说法，深渊其实是在更底层、更根本的维度上，负责一道黑潮尚未触及的防线。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刻律德菈的要求。
周牧将这些纷杂的思绪暂且压下，重新将话题拉回正轨：
“你们深渊，还有没有空着的神位？”
穹微微一怔，然后露出了一个有些微妙的表情，像是在斟酌措辞：
“冕下难道看不出来吗？以您的全知权柄，只需要展开感知扫描一遍深渊神位的列表，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答案才对。”
在普世的世界观中，全知是一种极其强大的力量，全知即全视，全视即全能。
拥有全知权柄的存在，不可能问出这种问题。
但周牧只是摇了摇头。
“孩子，知识是一种诅咒。”
“只有愚者才信奉全知。”
“当你得知一个问题的答案时，无数新的问题便会从那个答案中蜂拥而出。”
“你回答了一个，就得回答一百个；你回答了一百个，就得回答一万个。”
“所以，与其依赖权柄给出的答案，不如去问亲历者，亲眼见证，答案可以骗人，数据可以骗人，但亲历者的记忆和感受，不会骗人。”
“……受教。”穹沉默片刻，如此说道。
他知道眼前这位神王冕下活了无数纪元，也知道他此刻应该是失忆的状态，但他万万没想到，在失去了几乎所有记忆之后，周牧依然能说出如此通透的话。
这份通透不是岁月赋予的，不是阅历堆砌的，它更像是一种刻在灵魂最深处的底色，与记忆无关，与位格无关，与全知全能都无关。
“看来诸天万界所有人都小瞧了冕下。”
他轻声叹道，“冕下的心性，或许根本不需要那些记忆来加持，这是天生的。”
周牧自然不能告诉他自己身后承载着一整个文明的重量，只是淡淡笑了笑：
“不必恭维。若想感谢我当年在空间站为你做的事，回答我的问题就好。”
这一次，穹没有推脱：
“深渊神位已满，这是您当年亲自布下的布局，每一个神位都对应着不可替代的职责。”
“但在这些现任深渊邪神之中，有两个是例外。”
“其一是「逆雷之匣」雷电影——这位邪神虽拥有神位，却从不掌控自身权柄，也不参与深渊事务。”
“其二是「空囊妃」罗莎琳·克鲁兹希卡，同样如此。”
“想要神位可以与这二者相商。”
“但如果您需要一道能够自由使用的神位，最好的办法还是篡夺「余温」的权柄。”
“那位早在不久之前便已投靠了「生死之王」，虽然能力还在，但我早已切断了深渊神源对祂的供应。”
“所以按道理来说，这个神位已经是空置状态，只差有人去将它取回来。”
“余温……「命运构成体」……”周牧低声重复着这个称号。全知权柄在他脑海中自动勾勒出了一个模糊的形象，那是一层极薄极薄的、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薄膜”，没有固定的形体，没有固定的位置，像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从命运织锦上剪下的一小块边角料。
“我明白了。”周牧颔首。
如果刻律德菈想要的是律法神权的补充，那么这份与“命运构成”相关的权能确实很适合她。
法律本身便是命运的一种具象，将无数种可能的行为收敛为一种确定的后果。
但在这之前，必须先找到「余温」，然后杀死祂。
………
（收束剧情，准备填坑）
（Ciallo～(∠・ω＜ )⌒☆）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848710/34473635.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