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白珩的任务
你眼里可曾有过我?
你心里可曾想过我?
难道为了大业,连我都可以放弃吗?
凯撒啊……你何时变成了这般模样?
你好狠的心。
海瑟音垂下头,没有再理会眼前还在喋喋不休地盘算着如何潜入下国后宫、如何以美色为武器策反那位皇后的刻律德菈,只是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而在这两人都未曾察觉的空间夹层里,周牧静静地看着海瑟音腹中那翻涌的水泡,眼尾缓缓划过一抹笑意。
成了。
凯撒在试图策反他和昔涟,他又何尝不在策反凯撒和海瑟音?
这世上没有哪个女人会心甘情愿地看着自己的爱人为了所谓的“大业”把自己当成一件可以送出去的筹码。
刻律德菈的性格他早已看透,对这位天生的皇帝而言,这世上最重要的唯有大业。
伴侣、感情、亲情,从来都不是她的枷锁,只是她工具箱里可以随时取用的工具。
寡恩而薄情,果断而无情,这样的人无论做什么都会成功,除了感情。
又看了一阵,确定海瑟音眼底那抹失落已经彻底沉淀为某种更深的、更安静的心灰意冷之后,周牧便不再逗留,无声地退出了那处空间夹层。
辗转间,他回到了奥赫玛。
第一件事便是将刻律德菈交付的那道律法本源从袖中取出。
幽蓝色的信息流在他掌心安静地流转,如同一条被缩小了无数倍的星河。
他没有去找蜉蜉,也不需要任何帮手,他自己就是帝国法律的编纂者,每一条律法都刻在他的记忆里。
他以意志为刻刀,将摊丁入亩的税法、废除肉刑的新律、科举取士的规程、官员绩效考核的奖惩标准、叛国与间谍罪的量刑细则,逐条逐字地烙印进那串信息流中。
最后一笔落下,他将这道律法本源往宫门外那根新立的白玉华表上轻轻一拍,幽蓝色的光芒便如同被点燃的火焰般沿着华表顶端直冲云霄,然后化作一圈无声的涟漪,以皇城为中心向整个帝国版图扩散开去。
同一瞬间,神圣昔涟帝国所有臣民的脑海中都被刻入了一条清晰的信息。
“从今往后,帝国法律不再由专人看管,不再依赖衙门的执行力,而是由律法本身自动裁决。”
“偷盗者,伸手的瞬间便会被自行断手并传送到地牢。”
“贪赃者,收钱的那一刻便会被镣铐加身、官职褫夺。”
“故杀者、叛国者、间谍罪者,都会在犯下罪行的同一刹那被律法之力直接执行相应的刑罚。”
而被刻在这道律法规则中的,大多是那些量刑复杂、执行困难、最容易被人钻空子的重罪条款。
一时间,整座奥赫玛便炸开了锅。
“自动裁决?那岂不是说我以后再也不用去枢密院门口排队递告状信了?上次我告那个卖假药的,光状纸就抄了三遍,腿都跑细了两圈!这下好了,他再敢卖假药,不用我告,老天爷自己就把他收了!”
“你高兴个什么劲?万一它判错了呢?万一有人被冤枉了呢?这律法又不是人,它分得清谁是真小偷谁是被人栽赃的吗?万一有人趁我睡着把赃物塞我包里怎么办?”
“你操这个心干嘛?皇后娘娘亲自主持的律法,怎么可能连这点分辨能力都没有?皇后娘娘连过去发生的事都能还原出来,还能不知道谁是真凶谁是冤枉的?你就别杞人忧天了,不如想想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反正我以后出门再也不用带锁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还是有点慌。这玩意儿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以后连一点小错都不能犯了?万一我走路不小心撞翻了别人摊子上的东西,它会不会也判定我偷窃?”
“你没看告示吗?律法只自动执行重罪条款,小偷小摸、邻里纠纷这些日常案件还是归各地县衙管。不然你以为皇后娘娘傻啊?要是真把所有鸡毛蒜皮都交给律法自动判,这帝国早就没法过日子了。”
街头巷尾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兴奋地拍手称快,说这下那些贪官污吏再也蹦跶不了了,有人惶恐地反复确认自己有没有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触犯过哪条重罪,也有人无所谓地耸耸肩,说反正自己一辈子也犯不上那些条款,律法自动不自动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而更多的人,在短暂的震惊之后便恢复了日常的节奏,毕竟真正会触犯重罪的人本就少之又少,对绝大多数安分守己的百姓来说,这道律法不过是一道看不见的守护罢了。
做完这些,天色已近黄昏。
周牧穿过御花园的银杏小径,推开坤宁宫的殿门,刚想开口打招呼,目光便与殿中一位不速之客撞了个正着。
白珩。
昔涟和阿格莱雅坐在茶案旁,似乎在等待着周牧。
而此时的白珩则换下了那身在青丘时穿的古怪衣裳,换了一身帝国宫廷的常服,九条尾巴安安静静地垂在身后,手里捧着昔涟亲手沏的桂花茶。
听到动静,白珩抬起头,那双狭长的狐眸与周牧那双丹凤眼遥遥相对,两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一股极度汹涌的熟悉感毫无征兆地涌上周牧心头。
并非那种“似曾相识”的朦胧错觉,而是更深的、刻在骨头里的、比记忆本身更加顽固的本能,就像一把被尘封了太久的剑忽然在鞘中自行震动,嗡嗡的颤鸣沿着脊椎一路窜上后脑。
在原著中,白珩的戏份只存在于云上五骁的回忆里,几张官方贴图,几段动画,寥寥数笔便已殉职,从未真正在主线中活生生地出现过。
所以这股熟悉感一定不是原著带来的,它只能来自那些被裁定模式封存的、属于全盛时期周牧的真实过往。
他和白珩,真切地接触过,共处过,甚至亲密过。
而白珩的反应比他更加剧烈。
她的呼吸几乎是瞬间便粗重起来,九条尾巴在身后不受控制地炸开,尾尖的金色光泽剧烈闪烁。
更诡异的是她身上那件衣裳,那些在青丘时还只是隐隐蠕动的布料,此刻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开始主动地、热切地翻涌起来。裙摆的边缘在空气中微微扬起,领口的布料自然而然地舒展开来,袖口的褶皱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抚平,连腰间的系带都自行松了几分,像是在努力让主人更舒服一些。
「万界织茧」感知到了主人的气息。
但不是白珩这个现任主人的气息,而是它最初的、真正的创造者的气息。
它活了。
“你……”白珩瞪大了那双狭长的狐眸,连声音都在发颤,与她在青丘时那副优雅欢快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是……周牧……对吗?”
“……是。”周牧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眼下这副女身形象是纯美序列带来的,除了奥赫玛这些朝夕相处的人,以及外面少数几个大势力高层之外,根本没有人知道神圣昔涟帝国的皇后就是当年那个众神之王。
白珩能一眼认出来,能在他推开殿门的瞬间就叫出他的名字,只有一种可能,她认识的不是这张脸,不是这副女体,而是更深层的、超越了外貌与性别的、属于“周牧”这个存在本身的某种印记。
一旁的昔涟本就是心思玲珑剔透的人,看到两人这副模样,放下茶杯便忍不住问出了口:
“你们之前认识吗?”
白珩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看着周牧。
但周牧却开口了:
“不认识,但一定认识。”
这话说得完全没有道理,昔涟和阿格莱雅却莫名其妙地听懂了。
“不认识”的意思是,此刻站在这里的两个人,对彼此的人生、性格、经历完全陌生。
“一定认识”的意思是,在那些被抹去的、被尘封的、被裁定模式牢牢锁死的过往中,他们一定有过深刻的关联。
只是忘了。
沉默了很久,白珩终于重新开口,声音比周牧还要干涩:
“对不起。我活了太久……一个人待了太久……久到连时光长河,都在青丘枯竭了。”
她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从瓶中倒出一颗瓷白色的药丸。
那药丸刚刚暴露在空气中,周遭便凭空涌起了无数强烈的情绪,喜悦的、悲伤的、恐惧的、渴望的、悔恨的、眷恋的,正面的与负面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在殿内翻涌交织,连昔涟和阿格莱雅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一串信息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周牧三人的脑海中。
「众生的二十四味苦楚」。
爱别离苦、求不得苦、眷念苦、悔恨苦、孤寒苦、妒恼苦、愧悔苦、生离苦、濒惧苦、执念苦、相思苦、失所苦……合计二十四种生灵精神磨难,尽数封存在这一颗小小的丹丸之中。
对于那些活过万亿岁月乃至更久的存在而言,记忆浩瀚如海,漫无边际,过往的无数纪元会互相消融、冲刷,自我认知在时间的洪流中不断溃散。
而这颗丹丸唯一的效用,便是锚定一段稳定的自我认知,筛选记忆,令服用者分清何为“我”,避免被无穷的时光彻底消解自身定位。
只是在服用后,会体验其中夹杂着所有情绪。
想重新成为“人”,就要忍耐“人”的痛苦。
“抱歉。”
白珩将丹丸服下,只一瞬间,她的情绪便剧烈激荡起来,那双狭长的狐眸中涌出了泪水,顺着精致的面庞滑落。
她的声音却依旧在颤抖中维持着解释的条理,
“方才见到你,情绪实在太过剧烈。若不服下此丹,我怕会消耗掉我所剩无几的最后一点情感,到那时,便真的太上忘情,再也回不了头了。”
她抬起泪眼,看向周牧那张依然僵硬到极致的脸,忽然破涕为笑。
“我活了太久了,周牧。”
“最开始来到「青丘」的时候,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想你来找我,想你带我走,想你什么时候完成夙愿,想你什么时候来娶我。”
“这份想念支撑了我十年、百年、千年、万年、百万年、千万年、亿万年。”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激情总有磨灭的时候。”
“我已经记不清自己活了多久了,只知道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记忆开始模糊。”
“我甚至一度忘了自己是谁,忘了曾经与我并肩作战的同伴。”
她颤抖着抬起手,抚向自己的胸口。那里贴身戴着一枚玉坠,她将玉坠轻轻打开,里面是一张极小的合照。
镜流、丹枫、景元、应星,还有她自己。
五个人的脸被微缩的影像定格在那一瞬间,保存得极好,但那种蛮荒的、太古的、无法用任何术法完全抹除的时光痕迹,依旧在照片的边缘留下了细密的裂纹。
“我从不后悔进入青丘。”
白珩将玉坠重新合上,贴在胸口,声音终于恢复了几分她在青丘时那种骨子里的坚韧,
“只要能帮到你跨越时光本身,这点代价不算什么。”
“但我却后悔没有向你讨要保存记忆的方法。若没有你的意志在守护我,我或许早在无数年前,就已经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话里的关键词极其明显,让周牧的眼神骤然一凝。
他从那些动人的叙旧中精准地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声音下意识地压沉了几分:
“你是说,你入驻青丘的原因,是为了跨越时光本身?”
他记忆里没有白珩的印象。
哪怕对方说得再动情、再令人心疼,此刻的他确实很难被激起太多情绪,或许有一丝同情,或许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触动,但眼下他最需要的不是感动,是情报。
白珩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便弯起嘴角笑开了。
“是的。「生死之王」是「未知」位格,是诸多叙事的顶点。”
“想要战胜祂,与对付「死亡之死」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事。”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条理清晰,
“我们需要跨越「时间」,将祂存在的每一个「时刻」一一锚定;需要跨越「空间」,将祂投射在诸多维度中的每一道影子逐一锁定;需要跨越「因果」,将所有祂可能借以逃脱的命运支流全部截断。”
“只有做完这些前置,最后才能正面与之对抗。”
“而我的任务,便是跨越「时间」。”
“因为,想要锚定「生死之王」存在的每一个「时刻」,前提就是我需要拥有比祂更漫长的……”
“存在时间。”
……………
(主线收束)
(Ciallo~(∠・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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