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有事没事找桃夭
花蕾拉开绯樱对面的木椅，顺势坐了下来。
两只手肘支在桌沿上，下巴轻轻抵着手背，眉眼弯弯地看着她。
“这是好事啊。”
花蕾脸上依旧带着笑意。
要知道，以前的绯樱可是闲不住的，很难能够坐下来学习理论。
现在的情况，简直可以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可问题是……”
绯樱两只手搭在那本硬壳书的书脊上，指腹反复摩挲着粗糙的皮革边沿，脸上的红晕还没彻底褪下去，眉头却拧了起来。
“我是变得稍微有耐心了那么一点点，但真没变多少。”
她撇了撇嘴，把那本厚重的大书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小蕾你不知道，我坐在这里看书，每一页字我都认识，可拼在一起就跟天书一样。硬着头皮坐在这里，其实难受得要命。”
“而且，最近有件事情，我一直想不明白……”
花蕾瞧着她这副别扭的模样，换了个姿势，单手托着腮帮子，目光在绯樱脸上转了半圈。
“小樱最近是有什么烦心事吗？可以跟我说说看。”
图书馆里安静得很，窗外的晨光落在摊开的纸页上，能看清纸面纤维里细小的纹理。
绯樱低下头，手指在桌板上画着无意义的圈。
她沉默了好几秒，才闷声闷气地开了口。
“小蕾，自从妖精学院重建完成之后，日子一下子就慢下来了。”
“我这段时间只要没课，基本上都泡在图书馆里看书。可书架上那些小小老师刚收录的，关于妖精权柄的记载，全都是弯弯绕绕的词句，晦涩难懂得很。我捧着看老半天，也是半懂不懂的。”
她叹了口气，背脊往后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显得有些泄气。
“有时候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广场，就在想，我每天费这么大劲做这些，到底有什么意义？”
“在学院里跟着老师们学习，可我觉得自己该掌握的战斗技巧、该熟悉的力量，差不多已经摸索得够多了。至于那些还没弄明白的，不属于我该掌握的，就凭我现在的底子，短时间内根本摸不到门槛，不管怎么硬啃也学不会。”
花蕾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直到绯樱把这一大通话说完，整个人像个瘪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里，花蕾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嗯，我大概听懂了。”
花蕾直起腰，手指在桌面上笃笃敲了两下，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小樱，你这是迷茫了，也是寂寞了呀。”
“什么迷茫、寂寞的，小蕾，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呀！”
绯樱立刻坐直了身子，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身前，小声反驳起来，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服气。
“我顶多就是偶尔对现状产生了一点点怀疑而已，才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每天日程排得满满当当的，一直充实得很！”
花蕾完全没被她的虚张声势唬住，反而笑出了声。
“我这可不是胡乱猜测。”
花蕾收敛了些笑意，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按照我的了解，小樱你以前还在旅途上的时候，整天都在到处奔波，处理各种各样突如其来的麻烦。那个时候灾恶到处都是，刚复苏的旧时代妖精们更是三天两头在各处折腾事情，你根本没有闲下来胡思乱想的功夫。”
她伸出一根手指，朝着窗外指了指。
“但现在呢？桃夭回到了属于她的始源神国，专门为了管束和教导妖精们的学院也彻底建起来了。”
“更神奇的是，原本在世界各国、各个偏远地区四处作乱的灾兽，最近成批成批地减少，连那些异常天象和灾难发生的频率，都降到了近些年来的最低点。”
“不管怎么看，整个大局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一切瞧着都是欣欣向荣的。”
花蕾收回视线，重新落回绯樱那张纠结的脸上。
“习惯了每天都在刀尖上跳舞的人，猛地被塞进这种风平浪静的环境里，作为这一切剧烈变化的见证者，小樱会觉得迷茫，本来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绯樱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反驳词卡在嗓子眼里，最后全咽了回去。
她确实没法反驳。
“还真是被你说中了……”
绯樱有些泄气地把额头抵在桌面上，声音透过木板传出来，显得闷闷的。
“以前在外面到处跑的时候，遇到的事情太多了，虽然累得半死，但很多东西都很新鲜，脑子里只想着用什么招式把眼前的麻烦解决掉。”
“现在可好，每天睁开眼就是学习，上完课还是学习，偶尔来一场实战考核，打完也就那样。”
“虽然小小老师确实有些难缠，但那也是桃夭派来的教学的老师，本质上也不是真正的敌人……”
她偏过头，侧脸贴在冰凉的桌面上，看着花蕾。
“最关键的是，我最近总是感觉，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都在桃夭的算计和安排底下。”
“一直以来，桃夭让我按照心中所愿，把未来一步步变成我自己期望中的样子。”
“可我自己琢磨着吧……天塌下来有桃夭顶着，有她那么一个强大的存在立在前面，能有我什么事啊？”
绯樱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化不开的困惑。
“那我每天起早贪黑折腾这些，真的有意义吗……”
桃夭太强大了，强大到像是一座永远无法逾越的高山。
随着绯樱自身对权柄的掌控越来越深，她非但没有觉得拉近了距离，反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地意识到，两者之间的鸿沟到底有多深。
她隐隐能感知到，自己不管怎么拼命努力，可能穷尽一生，都很难触摸到桃夭那个层次的威能。
虽然，桃夭每一次笑着对她说，期待着未来的绯樱。
换作是以前的自己，
或许会毫不犹豫地全盘相信，甚至会为了这句话高兴好几天。
可最近在图书馆里翻看了不同学科的书籍，再加上这段时间夜里睡下后，脑海里时不时冒出来的那些零碎而古怪的梦境知识片段。
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有没有一种可能？
桃夭可能从一开始就在忽悠她。
放眼现在的整个妖精世界，桃夭就是唯一的参天巨木。
如今这位最强的存在已经彻底苏醒，力量也稳固无比，那她绯樱到底还有什么拼命努力的必要？
桃夭口口声声说是为了防备终末的降临、为了阻止世界重归毁灭。
可每一次提到终末的时候，桃夭的眉宇间永远都是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慌乱都未曾展露过。
就好像哪怕没有她绯樱这个人存在，未来的结果也不会发生半点偏差一样。
所有细枝末节的线索拼凑在一起，最终把绯樱推向了死胡同。
她是真的想不明白了……
“小樱，既然你说的这些，全都是跟桃夭姐姐有关的事情，那你一个人躲在图书馆里把脑袋想破了也没用啊。”
花蕾歪着头，语气理所当然：
“像这种情况，你直接跑去当面问她不就好了吗？”
这句话落下的刹那，绯樱整个人顿了一下。
“对啊！”
绯樱一巴掌拍在桌上，整个人原地弹了起来。
“我在这里纠结个什么劲，直接去当面找她问清楚不就结了！”
她向来不是那种喜欢把事情憋在心里发酵的性格。
一旦脑子里的那个死结被点通，积攒的犹豫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绯樱甚至连桌上那本摊开的书都顾不上合拢，脚下一蹬，木椅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她今天说什么也要找桃夭问清楚。
虽然她但是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究竟是迷茫啊，还是没事找事……
但她知道，这种事问桃夭就对了。
桃夭肯定知道怎么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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