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19章


望海县,长坪村。

    三房。

    杨若晴在一碗茶的功夫前收到了从长淮洲来的信,是大安的亲笔。

    她看完内容后,并没有急著提笔回信,而是拿著信件原稿直奔隔壁的娘家,交给了杨华忠,让他和孙氏来做决定。

    此刻,杨华忠正拿著信坐在窗边眯起眼细细的看。

    苦了一旁的孙氏,她不识字,信摆在面前都看不懂。

    「晴儿,你大安弟信里都说的啥呀?花儿和几个孩子都还好吧?」

    无奈之下,孙氏逮住了杨若晴这里进行口头询问。

    「娘不要担心,他们娘几个都好著呢,说俊儿长高了,福娃长胖了,峰儿的学问又进步了,得到了夫子的夸赞。」

    「当真啊?那就好,那就好啊!」孙氏眉开眼笑,只要夫妻儿女都健康平安,她悬著的心就能落回实处了。

    「对了花儿自己呢?她还怀著身孕,这段时日吃喝睡觉那块,都还好不?」孙氏又问。

    「嗯……信里并没有细说花儿的情况,但是,从文字间应该可以看出花儿也是无碍的。」杨若晴斟酌了下用词,说道。

    「不过,花儿说她很想你和我爹,最近还梦到了两回。」

    「真的啊?还梦到了我们?真是难为她了,怀著身孕那般辛苦,心里头竟还惦记著我们俩老的,哎!」

    孙氏满是欣慰的眼底,不由浮起一丝淡淡的惆怅。

    可惜了,家里距离长淮洲上百里地,去一趟不方便,如若距离近一些,哪怕是望海县城那种距离,她都要催著杨华忠赶马车三五不时的带她去瞧瞧孩子们,送些当季现摘的瓜果蔬菜过去……

    「信我看完了!」窗口那边的杨华忠放下信纸,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并没有如孙氏这般的笑容满面,反之,他面容严肃,眼神里都是慎重和思考。

    见他这般状,孙氏笑容凝在脸上,有点茫然。

    「咋啦这是?信里说啥不好的话了?」孙氏有种本能的预感,信里绝对有其他晴儿没有告诉自己的内容,如果是普通的报平安的家书,老三不会是这个样子。  

    「没说啥不好的话,娘你别多想,」杨若晴赶紧安抚了句孙氏:「无非是大安有件事要和你们商量,待会我爹会说的。」

    孙氏的目光便再次落在杨华忠身上:「她爹,别磨蹭了,赶紧说吧!」

    杨华忠道:「那我就长话短说吧,大安的意思是,想让我们今年去长淮洲过年!」

    「啥?去长淮洲过年?为啥呀?他们是不打算回来过年?」孙氏一脸惊讶。

    脑海里瞬间闪过很多东西,后院那二三十只咯咯和嘎嘎叫的鸡鸭,她攒的那些鸡蛋鸭蛋,她菜园子里种的那些菜,她和村里谁谁谁家预定好的今年新收的棉花。

    她打算用新收的棉花,给花儿还有何莲儿腹中尚未出生的两个孙子打两床摇篮里的小被褥。

    再有多余的棉花,她还要给家里几个孙子孙女各做一件新棉衣还有棉鞋。

    现在听到大安他们想让他们二老去长淮洲过年这个消息,孙氏震惊到了,不知道那些鸡鸭还有蛋,那些菜,还有那些棉花,该咋整?

    瞬间大脑就宕机了。

    「大安在信里说,小花临盆的日子刚好在腊月,和过年冲突了。」杨华忠又道。

    「所以他的意思是,希望我们能去长淮洲,这样一家人也能在过年的时候团聚,另外,咱提前过去,你也能照顾小花坐月子,有你在她身边,她心里有底气。」他道。

    听完杨华忠说的这一切,孙氏先前宕机的大脑,开始重新缓缓启动。

    「听你这么说,我方才在心里头算了下日子,莲儿的月份比花儿早两个月,莲儿是10中下旬生娃。花儿应该就是腊月头上落月……」

    「莲儿他们肯定是在庆安郡坐月子,过年的,他们身边有何家两位亲家公亲家母照料,我放一百个心。」

    「花儿那边,我确实是不放心的,福娃和俊儿都还小,院子里那些丫鬟仆妇毕竟都是花钱买的外人,我是得在她身边照看著,她才有底气,我也才放心。」

    孙氏的大脑一边运作,嘴里一边说著她的想法。

    杨华忠和杨若晴都没有打断她的思绪和话语,都在耐心听著,听著孙氏接下来的想法和安排。

    「虽然后院那么多鸡鸭,还有菜,但为了儿女,那些东西都可以不顾,人才是最重要的。」

    「我愿意去长淮洲过年,去服侍花儿月子,产妇和婴儿就算出了月子,大正月的也不适宜奔波,她爹,你说呢?」

    杨华忠重重吐出一口气,「虽然说,大过年的别人都是往回跑,偏生咱俩锁起门来往外走,有点那啥,但是,你先前也说了,啥规矩,啥鸡鸭和菜园子,都没法和人比!」

    「咱去就是了!」

    「好,那就去!」

    「爹,娘,你们俩放心去长淮洲过年,家里这块交给我,该去祭祖烧香,该打扫灶房送灶神爷,该守岁和新年开门……这些事交给我和棠伢子,我们俩保证做得妥妥帖帖。」

    「对啊,她爹,你别忘了咱还有晴儿和棠伢子在跟前呢,有他们俩照料这屋子,最好不过了!」

    「嗯,那行,回头晴儿你给大安那里回个信,就说我和你娘答应了。」杨华忠道。

    「爹,大概啥时候去长淮洲?总不可能现在,何况现在花儿月份还小,也不急。」

    杨华忠看了眼孙氏,两人琢磨了下,「这样吧,暑天咱就不去了,外面太热,咱还是待在家里更好。」

    「等天凉些,完成了秋收,稻谷和棉花都进仓,到时候我和你娘再动身。」

    「对对对,莲儿是十月中下旬生娃,咱十月上旬就动身,到时候把鸡鸭都带一些,新棉花也凑齐了,我把小被褥找弹匠那里打出来,咱顺道先去庆安郡,把给莲儿的东西放下,在庆安郡小待个几日,咱再去长淮洲。」孙氏说。

    杨华忠想了想,「既然都到了庆安郡,又临近莲儿临盆的日子,咱小待几日赶在孩子临盆前走,不像话!」

    「她爹,那你的意思?」

    「咱十月上旬就动身,到了庆安郡后,咱就在亲家那里住下。」杨华忠道,「咱等莲儿顺利生完孩子,咱再去长淮洲也不迟,十一月头上稳稳就能到长淮洲。」

    「我想想啊……」孙氏在那掰著手指头算日子,「花儿临盆的日子大概在腊月初,距她生娃还有个把月,来得及!」

    「好,那就这么定了,那就十月上旬动身,还有四五个月的时间准备,不匆忙!慢慢准备东西!」

    「好嘞!」

    杨若晴全程听著爹娘在那里你一言我一语的商议行程安排,有条有理,逻辑清晰,思虑周全。

    并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俩一碗水端平,不会在两儿儿媳妇之间厚此薄彼。

    很不错了。

    「爹,娘,若是你们决定好了,待会回去我就给大安回信,他们还等著呢。」

    「好,就这么定了。」

    「晴儿,你回信吧,我们不改注意啦!」孙氏也很激动。

    等到杨若晴离开,孙氏对杨华忠说:「鸡鸭那些,我养了将近20只,里面有8只老母鸡。」

    「那八只老母鸡到时候全带上,4只给莲儿,4只带给小花。」

    「余下的那12只鸡鸭,这期间有好几个节日,中元节,中秋节,重阳节……这些节日都要杀一只过节。」

    「等到咱动身的时候,杀剩下的鸡鸭,咱到时候给朵儿那里留一只鸡一只鸭,余下的都给晴儿吧,还有那些鸡蛋鸭蛋啥的,路上磕磕碰碰也不妥当,蛋也都给晴儿,你觉著呢?」

    杨华忠很欣慰的看著孙氏:「你没有因为两个儿媳妇的事,而忽略咱闺女们,我很欣慰啊。」

    「大头都给晴儿吧,骆家人口多,两个小宝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何况,咱出一趟远门,家里这一切都得晴儿和棠伢子来费心,多给他们留一些鸡鸭和蛋,也是理所应当的!」

    「好,那就这么办。」孙氏温柔的笑了。

    这就是原配夫妻的好啊,若是其中有一方是重组的,孩子不是共同所生的,只怕在分配这些东西的时候,难免会产生矛盾,会多出许多的计较得失。

    所以夫妻还是原配的好,一竿子撸到底,心都绑在一块儿。

    ……

    三喜夫妻的事情,是端午节那天发生的,距离事发送县城医馆,已经过去三天了。

    这三天里,四喜爹,大喜,二喜,四喜几个是两个人一组,轮换著去县城医馆照看三喜他们。

    家里由四喜娘罩著,大喜媳妇,二喜媳妇帮衬著,照看著孩子们,随著三喜两口子病情一点点恢复这个好消息传回来,四喜家里也算是渐渐平稳下来了,不至于像当初事发时,那般兵荒马乱。

    不过,虽然事情是趋于平稳了,两口子也没有性命危险,但是,他们家毒蘑菇的这个话题,依旧是长坪村,乃至附近村子里众村民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依旧霸榜话题热搜第一。

    就比如此刻,大清早的,村口池塘边汇聚了一大圈过来浆洗的妇女,还有不少汉子早起来池塘的挑水埠那边挑水。

    就在这当口,四喜爹和四喜父子俩的身影出现在塘坝上,看他们的方向,是从县城那边回来,往村里去。

    顿时,池塘这边众人都沸腾起来了,大家伙儿争先恐后朝塘坝上的父子俩打招呼。

    「叔,三喜他们两口子咋样了?听说前两天就醒了?」

    「啊?都醒了,目前情况稳定。」

    「既然都稳定了,那为啥不回家来养著呐?医馆哪有家里舒服?」

    「大夫说再观察两天更放心。」四喜爹道。

    三喜那边虽然不再流口水了,但是依旧有点眼歪嘴斜,时不时的还有些腹泻恶心,所以需要再看看。

    另外,三喜媳妇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整个人很虚弱无力,且因为中毒让她滑胎,元气受损,更需要在医馆多待几天,省得搞回来到时候临时有其他岔子,而旺生那边又处理不了,慌了阵脚!

    「那你和四喜回来了,他们跟前可有人伺候?」

    「大喜和二喜去接班了吧?」

    「啊?是的,他们哥俩昨夜就到了县城医馆,在那守著呐!」

    「哦,那就行,真的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呐,这种时候,家里兄弟多就是好,有个照拂!」

    「呵呵,是啊是啊,你们洗著,我们先回了!」

    四喜爹拉著四喜,加快了步伐匆匆走完那条塘坝,经过老枫树底下的时候,免不得又被一群坐在老枫树底下的老头老太太们询问了一番。

    同样的问题,同样的回复,同样的唏嘘……

    终于经过了老枫树底下,到了前面路口。

    四喜停下来对他爹说:「爹,我就不跟你去老宅了,我回去洗个澡就得去镇上铺子里了。」

    「咋?你不留在家里补个觉?身体扛得住哇?」四喜爹问。

    昨夜很晚的时候,大喜二喜兄弟俩才磨磨蹭蹭到了医馆。

    因为他们白天要在家里下地干农活(四喜娘安排的,农活不能没人干),他们兄弟是吃过晌午饭,又被四喜娘压著去下地干了一个多时辰,才回家简单收拾下,步行去清水镇,再在清水镇雇了一辆骡车去的望海县城。

    所以到望海县城的时候,县城里大多数人家都早已吃了夜饭准备落锁睡觉了。

    父子几个借用医馆的灶房,上一人煮了一碗馄饨,吃过馄饨留下他们兄弟俩在医馆,四喜爹和四喜雇了一辆骡车直达清水镇。

    夜里路上光线暗,骡车不敢走太快,父子俩在骡车上打了个盹儿,后半夜三更左右到的清水镇。

    到了清水镇后,父子俩步行8里地,走回的长坪村。

    走到村口塘坝上,此时天才亮,村里人习惯早起,没想到还是避免不了被一群人追问打听……

    「我扛得住。」四喜道,「昨夜在骡车上打了会盹儿,我白天若是困了,到了铺子里再眯一会儿也无妨。」

    主要是铺子今天正式开张了,听说丈母娘带著小舅子跟去了铺子里帮绣红张罗,但是没有男人在,四喜终究不放心,得赶紧过去。

    也许有人会问了,之前经过镇上为啥不直接去铺子里?

    为啥要绕个来回16里地回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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