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7章 临河县的震动，这连个减速带都算不上吧？（大章）
高阳离开长安的第三日。
江南。
临河县。
县衙的暖阁内。
罗昌平、陈万金、李广源与沈鹤年再次坐在了同一张桌上。
可这一次相比上一次，桌上的酒菜无人动筷。
那往日载歌载舞的气氛，荡然无存。
一名衙役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他抬头看着罗昌平，颤声道：“县……县尊，那周川活着到了长安城。”
“他……没死，他竟真的走到了长安城！”
刷！
一语激起千层浪。
罗昌平手里的茶盏猛地一晃，滚烫的茶水瞬间泼了满手。
可他却像是毫无所觉一般，只死死盯着那名衙役，拔高声音道。
“不！”
“这不可能！”
“临河县距离长安何其之远，天气又冷，他一个十岁的孩子背着那么大的一块匾，怎么可能走到长安城的？”
“还有，二狗呢？本尊不是派他赶去长安，提前堵截这小崽子吗？”
“他人呢？“
罗昌平站起身来，双眸阴鸷的道。
一旁，陈万金、李广源与沈鹤年也紧紧盯着那衙役，等待着衙役的回答。
衙役浑身颤抖，“大人，我也不知道二狗去哪了啊？这小子也不知道是死在土匪的手里，还是拿着钱跑路了，总之周家那小崽子是真的跑到长安了啊！”
罗昌平闻言，差点一口老血喷出。
二狗乃他手下的心腹，居然要么死在了路上，要么拿钱跑路了……
这他妈！
但罗昌平心里知道，现在不该是纠结二狗是死了还是跑路了，现在的问题是周家这小崽子已经到了长安城！
这才是最要命的！
罗昌平深吸一口气，满脸紧张的道，“这小畜生……见到活阎王了？”
咕噜！
陈万金、李广源与沈鹤年三人一听这话，也齐齐咽了一口口水，满脸紧张的望着衙役。
衙役的脸色惨白，用力咽了一口唾沫。
“大人，那小崽子见到了。”
“他不但见到了，还将大乾忠勇之家的牌匾，连带着周铁山的军功文书，还有五两伤残银，全都送进了定国公府。”
轰隆！
此话一出。
罗昌平只感觉脑海中像是被一道惊雷狠狠的劈下，令他浑身都僵硬了。
他双目失神，满脑子都是手下的这句话。
那孩子进了长安城……
而且他不但见到了活阎王，还将周铁山的军功文书，还有那块大乾忠勇之家的牌匾，全都送到了定国公府。
如此……
天都要塌了啊！
陈万金、李广源与沈鹤年也人都麻了，眼前纷纷一黑，差点要晕厥过去。
衙役停了一下，然后声音抖得更加厉害。
“大人，长安还有消息说……说周川在定国公府昏过去以后，是乾王亲手接住了他。”
“而且……而且乾王抱着那个孩子，哭了。”
“什么？”
罗昌平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猛地向前一步，一把揪住衙役脖颈前的领口。
“你说谁他娘的哭了？”
“活阎王。”
衙役低着头，连声音都有些带着哭腔了。
“这是替周川看病的郎中亲口所说，如今整个长安都已经传遍了！”
“活阎王……落泪了！”
轰！
沈鹤年的脑海里就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身子一软，险些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陈万金与李广源的脸上，也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你娘的啊！
活阎王哭了？
那个在长安城下，烤的楚国遍地熟人，在河西杀得血流成河，在漠北诛杀七万匈奴，连燕、齐两国的帝王都闻之色变的活阎王……
竟然为了周川哭了？！
这意味着什么？
这哪怕是个傻子都知道，就连匈奴人听了都要直呼内行，真勇！
这他娘的意味着高阳真的怒了！
而且还是滔天之怒！
暖阁里足足安静了十余息。
最先回过神来的，反而是罗昌平。
他一把将茶盏放回桌上，强行压住不断发抖的右手，好不容易压住右手，又发现左手在颤，他又赶忙用右手压住左手，结果右手又开始颤了。
最后，他浑身都在颤。
但罗昌平还是望着三人，强行镇定的道，“慌什么？”
“乾王哭了又如何？”
“他是亲王，是当朝首辅，六科取仕与格物院又都离不开他。”
“他总不可能为了一个十岁的孩子，亲自跑到临河县来吧？！”
“这哪怕有些风声，也都可能是三人成虎，故意传出来的，区区周家，区区两条不值钱的人命，能惊得动乾王亲来，这怎么可能？”
“此事闹得再大，朝廷最多也就是派锦衣卫下来。”
说到这里。
罗昌平的声音越发镇定，仿佛只要他将这句话说出口，事情便真的只会如此。
“周铁山的领讫文书上按着手印，落水卷宗也写得清清楚楚，柳氏想要领回尸首，同样亲自在并无冤情的状纸上按过手印！”
“这小崽子的父亲是旧伤复发、失足落水，他母亲是积病而亡。”
“至于县学，不过是先生管教学生，这哪一条算得上死罪？”
沈鹤年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附和道。
“不错！”
“一个十岁孩子的几句胡话，岂能定朝廷命官与县学教谕的罪？”
陈万金也咽了一口唾沫，强行镇定道，“更何况当日纤道上的人早已统一了口径，曹六与船上的人，也绝不会乱说。”
“即便锦衣卫真的下来，他们也总得讲证据吧？”
“正是如此！”
罗昌平越说，脸色便越发镇定。
他猛地抬头，看向一旁的师爷。
“研墨！”
“本县要给府城的冯同知写信，请他提前替咱们收束此事，再让曹六与当日拉纤的人重新对一遍口供，船契、工簿也全都再做一份！”
“锦衣卫若来，那便让他们查！”
“没有证据，他们又能如何？！”
人在遭受巨大压力的时候，就总得做些什么，毕竟……总不能毫无希望的等死吧？
半日后。
罗昌平写给府城的信才刚刚写完，先前那名衙役便再次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暖阁。
砰！
他一脚绊在门槛上，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
可他甚至来不及爬起来，便一脸惊恐的大喊道。
“县尊！”
“长安又有急报！”
“朝廷来人已经出了灞桥，正直奔江南而来！”
罗昌平闻言，猛地站了起来。
“什么？”
“锦衣卫这么快就来了？”
这才过去半日！
乾王究竟是怒到了何等地步，竟能让锦衣卫连一日都等不了，直接就出了长安？！
这……
沈鹤年、陈万金与李广源也是齐齐变色。
可那衙役却用力的摇头。
“不，不是锦衣卫！”
罗昌平的声音骤然一顿，有些愣神，然后心中骤然涌出一股强烈的不妙预感。
“不是锦衣卫？”
“那是谁？”
衙役抬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牙齿不住的打颤。
“是乾王！”
“乾王高阳，他亲自来了！”
轰隆！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进了暖阁，砸进了他们的脑海。
罗昌平呆住了。
沈鹤年呆住了。
陈万金与李广源也全都呆住了。
偌大的暖阁内，死寂无声。
足足过了数息。
罗昌平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脸上难掩恐惧的道。
“你……你说谁？”
“乾王高阳！”
衙役带着哭腔道，“乾王已向女帝请旨，亲下江南，现在人都已经出长安了！”
啪！
罗昌平手中的毛笔，直接掉在了信纸上。
一大团墨迹瞬间晕染开来，将信末尚未干透的落款遮得一片模糊。
他一脸难以置信的拔高声音道。
“乾王亲自来？”
“为了一个孩子，为了临河县这两条人命，他竟要亲自来江南？”
“区区一个临河县，区区本官，乾王亲自来了？！”
衙役用力的摇头。
“大人，不光是临河县！”
“乾王还在太极殿上说要斩江南，要还江南官场一个朗朗乾坤！”
“他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掀开了扎木军械一案，说扎木手中的三千副铁甲、一千张强弩，线索全都指向江南漕运！”
“乾王说，他要查遍江南漕运，将藏在水下的那只大手剁下来！”
嗡！
罗昌平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
扎木的背后藏着一批军械，而这军械就在江南？
而高阳就将这等大事……就这么水灵灵的给揭开了？！
“女帝……女帝准了？”
罗昌平一脸震惊，不可置信的道。
衙役重重的点了点头，“大人，陛下已经准了！”
“冠军侯、骠骑大将军、大乾首辅、乾王高阳，又被女帝加封为江南道黜陟巡狩大使、检校江南诸军事、兼江南道大都督！”
“令其奉旨钦差、代天巡狩，提调江南一切军政要务！”
“江南上下，凡涉案者，无论官职、门第、宗族，乾王皆可先斩后奏！”
“女帝还赐了乾王天子剑。”
“持此剑，如女帝亲临！”
这一长串的官职砸下来。
沈鹤年浑身一软，直接从椅子上瘫了下去，尿都渗出来了。
完了！
黜陟江南官员！
节制江南诸军！
提调江南军政！
手持天子剑，先斩后奏！
这哪里还是查小小的周家一案？
女帝这分明是将整个江南的官帽、人头、军权与生杀大权，全都交到了高阳手里！
只要高阳踏入江南，那便无官不可罢！
无军不可调！
无案不可查！
无人不可斩！
可更令他们绝望的，还在后面。
“还不止如此啊，女帝还调了三千名曾随乾王血战河西、漠北的旧部，由破虏侯李二鸡与长驱侯朴多率领，随他一道南下！”
“重甲、陌刀、强弩与火药，一样不少！”
“而且朝会当日，乾王的王旗便已经出了灞桥！”
这下。
众人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一个个都像是一摊软泥，没了所有的力气。
三千人！
两位侯爷！
而且还都是从河西、漠北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百战老卒！
一座小小的临河县，两条人命。
但却竟惊动了一位权倾朝野的异姓王、两位军功侯与三千精锐！
他们的面子也未免太大了。
在高阳亲下江南，与这三千人与天子剑的滔天权柄下，他们这小小的临河县，怕是连个减速带都算不上！
李广源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陈万金死死抓住桌沿，脸上所有的肥肉都在发颤。
沈鹤年望着方才还被他们视作护身符的落水卷宗，忽然惨笑了一声。
“锦衣卫……”
“来的是锦衣卫，反倒好了……”
锦衣卫虽说可能会严刑逼供，但至少还要查案，至少还要取证。
可现在来的，是那个手持天子剑、能够先斩后奏的活阎王！
他们做出的那些假卷宗、假船契、假口供，或许能拖住普通的查案官吏。
但挡得住三千柄刀吗？
挡得住一个被他们逼得落泪、亲自走出长安的高阳吗？
这不是笑话吗！
罗昌平脸上的所有镇定，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嘴唇颤了颤，脸上再无半点的希望，直接瘫坐在地上，呢喃道。
“完了……”
“全完了啊！”
高阳江南这一趟究竟会死多少人，他们不知道。
扎木军械一案又会牵出多少官员、世家与商号，他们也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们无比清楚。
乾王进江南以后，别人或许还有活路，可他们这几个将高阳亲自逼出长安的人——
一定会第一个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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