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3章 泪羽——雷雨

之前审问元通，正好遇到了甘前进遇刺事件，离去之时，元通这家伙嘴里忽然蹦出两个字，当时李向南听了和郭乾魏京飞确认过，貌似是泪羽这两个字。

可是不管大家怎么集思广益，都没能从这两个字身上得到什么有价值的启发点，无从下手，毫无头绪。

可万万没想到，启发竟然在这里，在林楚乔的身上！

雷雨！

是啊，李向南怎么就没想到是这两个字呢！

一部话剧，一部讲述了这个世纪二十年代的家庭剧！

哎，等等！

不对啊！

李向南和郭乾等人，从上官无极当时被释放时的只言片语里得到了启发，从当年的一桩和尚强奸案，找出了弘远法师的禅房，又从禅房里找到了当年元通的求仙轨迹，顺利挖出了元通本人的身份。

这件事情，当时去审问元通时，李向南等人还特别拿出来做文章，去刺激元通，目的就是激将他，让他交代出上官无极的破绽！

从雷雨两个字来看，元通自然是上钩了，也顺利吐露出信息来了！

可是如果元通真的是想李向南他们通过雷雨这部家庭剧得到线索吗？

并最终找到上官无极破绽的信息？

这真的是元通的想法？

李向南皱了皱眉，表示存疑啊！

当年雷雨完成首演之后，在国内的演出场场爆满，茅盾当年曾用“当年海上惊雷雨”来形容它轰动上海滩的盛况，直到后世，它依然是龍国话剧舞台上最有生命力的经典作品。

可元通是个和尚，即便《雷雨》这部剧大火，也火不到和尚圈啊！

难道元通这个假和尚，平时还爱看话剧？

不，不能思想太局限了！

元通生活的年代，恰逢这部剧在动乱中绽放，兴许他跟很多年轻人一样，也曾追捧过这部剧，所以对剧中的故事如数家珍！

那么他就有理由以此向李向南透露出上官无极的信息！

奶奶的，这老秃驴还挺隐晦！

念及于此，李向南心头窃喜，照这么说，这部剧是得去看看，说不定真能从中寻找出上官家的破绽呢！

嘶，不过这部剧讲什么的？

他前世钻研医学，对雷雨的印象也仅仅停留在家庭剧，表现了当时的社会现实，所以了解并不深，对剧中人物和细节表现也没记住。

跟大多数读过书的人都一样，李向南对此的印象，也大多数停留在这部剧的现实映射上，现在叫他一想，还真想不起来具体的情节来！

不过嘛，明晚就能知道了！

他低头看向话剧票，脸上情绪波动，一脸欣喜的神情。

“你怎么了？”

而站在他咫尺之遥的林楚乔，则是一脸懵。

李向南这家伙接到票时一脸淡然，那时是一贯来的客气，然而两秒钟之后脸上忽然猛地一悚，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景象！

可林楚乔知道，这雷雨不过是一部家庭剧啊，现在的年轻人除了看电影听音乐，也就图这点精神娱乐方式了，李向南虽然平时娱乐方式少，可不至于因为一场《雷雨》而害怕惊惧吧？

可就在林楚乔担忧之际，忽然又瞧见李向南的脸色涌现出巨大的惊喜，这前后反差巨大的表情，一时间浮现在李向南的脸上，叫她此时此刻的脑袋都短路了，不知道这家伙心里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李向南摆摆手，扬了扬手里的票，“楚乔，明晚七点是吧，我和若白一定去！”

“好，”林楚乔点点头，又好像是怕他有所顾忌似的，补充道：“幼微和我姐也去，大家一起！”

“行！”李向南哈哈一笑，语气愉悦，“那我就不送你了！走了！明晚见！”

“嗯！”林楚乔点点头，见他一脸轻松的转身离去，回头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久，总感觉他好像很高兴。

怎么回事？

怎么感觉李向南这家伙对话剧的兴趣比跟我一起看演出的兴趣还要高？

林楚乔抿了抿唇，心情忽然有点失落，不过很快也恢复过来。

他能高高兴兴的决心赴约，就是个很好的开始嘛，他总归是愿意跟我相处的！

这么一想，林楚乔的心情顿时也开心起来，小跑着来到四合院跟前，把自行车掉过头，跨上去美滋滋的走了。

到了第二天傍晚，林楚乔早早就来了王府井剧场门口。

路灯才刚刚亮起，门口的海报板早就围了一群人，还有不少人在检票口前排着队，早早占据了通往剧场的必经之路。

二八大杠在剧场前的车棚里停了长长的一排，都把队伍挤了出来，盛况空前。

林楚乔看了看手表，六点三十分，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剧场会在四十开始检票，七点开始演绎，所以时间还很充裕。

她今天特意穿了当年在李家村跟李向南结婚时穿的那身大衣，还特意画了腮红，希望那小子能够通过今天的妆容，想起一点两人的曾经。

所以在这门口站了一会儿，距离相见的时间越近，林楚乔就有些兴奋，频频透过人群看向路边，盼望着那个人影能够快点出现。

有人穿着刚刚流行起来的西装，领口还拘谨的扣着。

有人攥着票往剧场门口挤，头发抹了点发胶，生怕被人弄乱了，胳膊肘抬着排开人群，相当的滑稽。

也有姑娘穿着素色的连衣裙，裙子里则穿了条紧身的一脚蹬打底裤，发梢刚刚烫了点自然的卷，很是时髦。

林楚乔的目光越过这样的人群投射在马路上，追索着那个挺拔的身姿，很快李向南的身影就出现在车棚边，而且只有他一个人，她心头一喜，赶忙奔下台阶，“李向南，你来了！若白呢？”

李向南抬起袖子擦了擦汗，嗯了一声，“若白小姑骑车摔了一下，她过去看望一下，我送她过去的，回来摩托车没油了，我骑车赶过来的……”

原来如此！

也不知道怎么滴，林楚乔听到他一个人前来，竟莫名有些开心，可又听若白小姑骑车摔了，又赶紧问道：“小姑严不严重？”

“没事儿，就是受了惊吓，身体无碍！”

李向南说完话，往周围看了一眼，咦了一声。

林楚乔心里顿时一紧，赶忙解释道：“我这边也是，三姐单位加班，她赶不及来了！幼微也有事情，说是香江那边来了人，安家带她去接待了……”

“哦！”李向南好似并不在意，摆了摆手，“没事，再等等！”

“啊？”林楚乔抬腕看了看手表，“我们不进去吗？开始检票了！”

她说话之余，口气莫名有些兴奋。

跟李向南认识到现在，她还从未跟他在一起单独看过话剧，不说话剧，电影都没有，所以这一次的见面，她将其称为约会，很是珍惜和看重。

李向南也看了看手表，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由凝重转为放松，忽然挥手道：“这里，这里！”

林楚乔眼睛一瞪，转过头去看，顿时神情一窘，打起招呼道：“郭队，魏公安，刘公安，你们怎么来了？”

说完这话，她才意识到李向南刚才那一声咦并不是奇怪姐姐林慕鱼和妹妹林幼薇怎么没来，而是眼看时间点到了郭队他们一行人还没出现。

“小林，这次还要多谢你给我们办案提供参考依据，要不是你，我们也不知道案子里头的信息是这样的！”郭乾笑了笑，抬手打了个招呼。

“？？？”林楚乔脸上一懵，整个人都有点傻傻的。

啥意思？

办案依据？

案子信息？

我啥时候帮你们了？

她歪了歪脑袋，有点没想通，不过好歹她也是个大学生，自然晓得郭乾他们这一帮公安平时忙的脚不沾地，根本不可能还有闲工夫来这里看什么话剧！

恐怕这场雷雨，还真的跟他们在侦查的案子有关！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的眸光就落在了李向南半兴奋半期待的脸上。

好嘛！

搞了半天，昨天李向南那么高兴，压根不是因为和我一起看一场话剧，把今天的这场演出当做一场约会，而是因为这场《雷雨》跟他们所查的案子有关！

是我自作多情了！

林楚乔顿时感觉有点尴尬，又有点庆幸。

幸亏自己没说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否则肯定被李向南误会了。

不过话说回来，能够帮李向南他们找到一点破案的方向，这也是极好的事情。

想到这里，林楚乔略有些尴尬的心情转瞬间消散无形，脸上挤出笑容道：“郭队哪里的话，要是能帮你们破案，我求之不得！只是可惜，今天这场演出，一票难求，我姐我妹和若白她们都有事没能来看……”

李向南道：“若白没来，票余了一张，郭队你和我进去吧！”

“一起吧，我姐她们把票也给我了，正正好！”林楚乔也挥手扬了扬手里的票。

众人点了点头，郭乾看了看手表，瞧见老少爷们们开始往检票口挤，便摆摆手：“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过去吧！”

“嗯！”林楚乔点了点头，紧紧跟了上去。

五个人开始在人群里排队，趁着乱哄哄的，没人注意自己，郭乾便拉了拉李向南的衣角，问道：“李顾问，你真觉得元通给的提示在这场《雷雨》里？”

后头的魏京飞提醒林楚乔跟紧，也犹豫道：“是啊，李顾问，我总感觉元通那老秃驴不像是这么附庸风雅的人，他啥时候还看话剧啊！？”

李向南摇摇头，眸光平静，“也许元通给我们的提示，跟当初上官无极一样，只是一个方向，具体能不能发掘出来，还看我们的思考！至于他看不看话剧，我觉得一个五六十岁的人，他的眼界有时候恐怕确实比年轻人强，万一他真就在什么地方看过这出话剧呢？”

众人来回对视了一眼，倒也觉得有些道理。

林楚乔站在魏京飞身后刘一鸣身前，听着几人的对话，越发感觉他们所查的案子非同小可，否则这么乱糟糟的环境，这几个人竟然还能一本正经的剖析案情，于是心下一动，为自己无意之间帮了他们而有些开心。

众人很快检完了票入了场，找到了座位，开始静静等待开场。

李向南转头看去，偌大的剧场内几乎座无虚席，确实足够火爆的。

观看的人群各个年龄层都有，可见这部剧的接受程度之广，确实非常罕见。

“快开始了！”林楚乔的提醒让他收回了目光。

李向南嗯了一声，将注意力拉到舞台之上，蹙起眉头等候开场。

灯光慢慢暗淡下来，嘈杂的喧闹声也逐渐消散下来。

林楚乔坐在李向南左手边，没来的慕鱼幼微和若白的票正好给了郭乾三人，他们则坐在李向南的右手边。

灯光一暗，气氛一起，林楚乔的呼吸就开始加重起来。

时隔数年，这还是她第一次正正经经的坐在李向南的身边欣赏一出话剧。

甭管剧目内容是什么，只要是李向南陪着，林楚乔就已经感觉到满足了。

哪怕什么话都不说，哪怕他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她还是觉得幸运。

嗤嗤嗤。

忽然间，轮轴滚动的声音猝然响起，舞台的大幕缓缓拉开。

周公馆的客厅出现在众人面前，周朴园逼着蘩漪喝药的那场戏一开口，整个剧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楚乔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过去。

这是她第一次看《雷雨》，那种被话剧人物角色带动的情绪让她几乎身临其境，听着台上鲁侍萍颤抖着声音说出三十年的往事，轻轻吸了口气。

不久之后，鲁大海站在客厅里，指着周朴园说出工人罢工的委屈，剧场里忽然有人轻轻拍了两下手，很快反应过来，赶紧收住动作，可那点稀碎的掌声，却在安静的剧场里传开了。

林楚乔不知不觉攥住了李向南的袖子，眼睛盯着台上四凤哭着躲进雨夜的门，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她不好意思哭出声，就从兜里摸出手帕，偷偷的去擦。

根本没有人中途离场，话剧的表现力和灵魂共鸣，让之前在门口吵吵嚷嚷的半大孩子，都安安静静的坐在座位上，盯着台上的演出不敢出声。

当最后的雷雨声响起，真相被当众揭开，几个年轻人的命运彻底撞碎，整个剧场能安静的听到后排的抽泣声。

剧场的灯倏然亮起，大幕开始拉上，演员开始谢幕。

林楚乔久久陷在剧情里无法排解，郭乾魏京飞刘一鸣却看的一边难过一边懵逼，纷纷看向脸色凝重的李向南。

“出去说！”李向南心头有些思考，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众人只得跟着人群走出剧院，门口已经飘起了稀碎的小雨，路灯下的自行车叮铃铃响，不少人披着外套三三两两的一边聊一边推着车走。

还有不少人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沉默着消化着这部剧带来的震撼和情绪。

更有些人聚在一起讨论着剧中的种种，神情五彩缤纷，不一而足。

“哎哟，你说那个蘩漪真是的，我要是她，我才不跟周家耗着呢！拿着箱子就走，回娘家找一份工干着，天底下好男人多着呢，非在那闷得像棺材似的周公馆里，跟半大孩子较劲？我看她是被深宅大院圈傻了！”

“你这话说的轻巧，那什么年代？一个大户人家太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小就没自己挣过一口饭吃，你让她走出周公馆，她连街往哪边走都不知道！笼子里关了半辈子的鸟，你忽然把笼子门打开，她根本不敢往外飞！”

“那鲁大海后来去哪儿了呢？”

“哎，我三十年前第一次看这戏，看完满脑子都是恨，恨周朴园这老东西太狠心！如今再看这戏，心里头全是堵得慌！你说这几个年轻人，哪个是天生的坏人呢？四凤那么勤快的姑娘，蘩漪想活出点滋味，周冲连踩死蚂蚁都心疼，最后全被逼死了！这不是几个人的错，是世道容不下好人过日子啊！”

顺着人群往外走，来到车棚底下，耳里充斥着周围人对《雷雨》的见解，谁都没说话。

刘一鸣懂事的给几人点了烟，也不做声。

李向南见林楚乔眼眶红红的，把夹在自行车后座的雨衣拿出来递过去，“下了小雨，你穿着，别着凉了！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林楚乔撇过头擦了擦眼泪，这才转头看他，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伸手接过雨衣，“今天这剧很棒，我一个人回去，在路上消化消化！”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太安全……”李向南有些担心，把挎包里的手电掏出来又递过去。

“没事！路近的很，”林楚乔接过手电摆摆手，“二哥说他会在路上接我！你放心吧，看完了这剧，你们还有事情要讨论，我不能耽误你！”

她说完，不等李向南再说话，便转头跟郭乾挥手：“郭队，你们忙吧，我先走了，再见啊！”

郭乾对她倒是很感激，上前相送，“小林，多谢你的剧票，辛苦了！你路上慢点儿！”

林楚乔微微一笑，这才跨上自己的自行车，披着雨衣钻进了雨幕里，逐渐远去。

李向南看着她离去，沉默了好一会儿。

郭乾三人也抽着烟，思考着元通的提示。

有些人开始钻进车棚，取出车急急忙忙离去。

有些人又从院子外头回来，站上台阶躲雨。

一声惊雷倏然落下，一场雷雨竟然就这么毫无征兆的笼罩了燕京城。

《雷雨》夜出雷雨，倒也十分应景了。

刘一鸣一直等到一根烟抽完，才犹犹豫豫道：“郭队，李顾问，我怎么感觉咱们找错了方向，这就是一部二三十年代典型的家庭剧，好像跟咱们要查的东西风马牛不相及啊！”

魏京飞又点燃一根烟，蹲在地上眉头紧锁道：“我沉浸进入了故事，感觉情绪很上头，感觉周家乱七八糟的事情很多，难道元通提醒咱们的东西就在这里头，他是在暗示上官家跟周家一样糟糕？”

两人看向郭乾，郭乾回头又看了一眼坐在二八大杠后座上的李向南，“小李，你怎么看？”

李向南吐了口烟，指了一下魏京飞，“老魏说的不错，如果单从故事结构上去看，周家是不是特别像上官家的雏形？我们不说体量，就说家族层面，这是不是特别像？”

郭乾沉吟道：“那确实……不过这并不能说明元通的提示是对的，因为从燕京层面来看，周家这样的家族实在太多了！我们不能代号入座。这能说明什么呢？我觉得元通的提示应该是方向性的东西。去解构《雷雨》的故事，对咱们的侦查并没有什么帮助！”

“郭队说的不错！”李向南俯下身子，将两手手肘撑在车座上，偶尔抽上一口烟，“我们分析一下故事的内核！”

雷雨的故事其实并不复杂，说的是三十年前无锡的大雪天，矿主少爷周朴园为了攀附富家女，把刚刚生完了两个儿子的侍女侍萍赶出门，侍萍抱着病弱的幼子投河，却被救起，远走他乡改嫁了鲁贵，生下了女儿四凤。

结果三十年后，四凤到周家当女仆，不知情的同母异父的哥哥周萍和她相恋，四凤很快怀了身孕，而周萍此前还和继母蘩漪有过不伦私情。

而另一边，侍萍当年带走的二儿子鲁大海，如今正作为罢工代表，和亲生父亲周朴园在矿上对着干。

于是雷雨夜，所有的秘密被当众戳穿。

四凤发现恋人是自己的亲哥哥，崩溃冲入了雨夜触电身亡，追去救她的周家小少爷周冲也一同惨死，周萍最后开枪自尽。

于是留下了一屋子被血缘伦理碾得稀碎的残局！

这就是雷雨的整个故事！

当李向南剖析完整个雷雨的故事，刘一鸣挠挠头，摊了摊手：“李顾问，这故事我们完整看了一遍，已经知道了细节了啊，可是这能说明什么呢？”

李向南的脸上风平浪静，叼着烟的他也在思考：“我也在思考元通的提示，是不是有郭队所说的方向性……”

他话说到这里，忽然想起剧中某个人物，忽然眼睛一瞪，整个身体猝然撑起，忽然的动作使他失去了平衡，连人带车哐当摔在地上。

砰！

“李顾问！”车棚里响起惊呼。

李向南却扶着腰，龇牙咧嘴的提醒道：“卧槽，四凤不会指的是婉晴，那狗日的周萍不会是指上官野鹤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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