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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3章 铁自个儿会动!


这头一批吃螃蟹的人,很快就要入学了。

到那时候,是龙是虫,是骡子是马,可就都要拉到台面上遛一遛了。

学院开学转眼一月有余,诸事渐渐上了正轨。

这一日,冯征把研究院的一众核心人才,尽数召到了长安乡的书房里。

三十余人,挤挤挨挨地站了一屋子。有经大考进来的寒门尖子,有精英班里的翘楚,也有萧何从各地网罗来的能工巧匠——铁匠出身的老把式,修过水车的木工头,摆弄过齿轮的机巧匠人,齐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这位长安侯今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冯征坐在上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这才开口:“诸位,可还记得,本侯曾说过的‘蒸汽机’?”

“蒸汽机?”有老匠人一愣,“侯爷说的是那烧水的玩意?”

“正是。”冯征放下茶盏,“本侯打算,从今日起,集中咱们研究院全部的人手,全力研制蒸汽机!”

书房里,嗡地一声,议论开了。

“侯爷,那蒸汽机,咱们连见都没见过……”

“就是!只听侯爷说过什么烧水顶盖,那东西,真能干活?”

“诸位莫急。”冯征压了压手,“本侯既然敢提,便有本侯的道理。水车之力,诸位都是见过的——可水车,离不得河,离不得水。天下之大,河流才几条?可蒸汽机不一样——只要有水,有火,在哪儿都能转!这一台蒸汽机,顶得上几十架水车!”

众人面面相觑,眼睛却渐渐亮了起来。

那铁匠出身的老把式,搓着满是老茧的大手,瓮声瓮气道:“侯爷,俺打了一辈子铁,自认手底下有点功夫。这蒸汽机,您只管画下图纸来,俺便是熬瞎了眼,也要把它打出来!”

“好!本侯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冯征抚掌笑道,“诸位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本侯信得过。这事若成了,你们一个个,都是要名留青史的!”

名留青史!

这四个字,比什么赏赐都管用。一屋子人的呼吸,都粗了起来。

“还有——”冯征又补了一句,“本侯还要在长安乡,先铺上一段铁轨!”

“铁轨?”

“铁铸的轨道,专门给车走用的。”冯征道,“到时候,蒸汽机装上车,那车便能自个儿跑起来,不靠马拉,不靠人推!”

“车……自个儿跑?”

“那得是多大的力道?”

“少说,也顶得上几十匹骏马!”冯征笑道,“诸位若是把这事办成了,那可是要写进史书里的!”

消息传得快,长安乡的工坊,当即就动了起来。铁匠铺里,炉火彻夜不熄,叮叮当当的锤声,从早响到晚;木工坊里,刨花翻飞;那机巧匠人,更是抱着冯征画下的图纸,翻来覆去地琢磨,夜里点着油灯,一看就是大半夜。

那铺轨的活计,更是热闹。一队队民夫喊着号子,把一根根铸好的铁轨抬上路基,对齐、砸实、再铺下一根。铁轨在日头下泛着青黑的光,笔直地延伸出去,一眼望不到头。有路过的百姓,围在边上看得啧啧称奇:“这是干啥的?”“听说是给车走的道!”“车走铁道?那不硌得慌?”“你懂啥!侯爷弄的,准是好东西!”

没过几日,咸阳宫那边,便得了消息。

嬴政坐在御案前,听内侍禀报完毕,眉头微挑:“哦?长安侯要造那什么……蒸汽机?”

“回陛下,正是。长安侯还命人在长安乡铺设铁轨,说是要让车自个儿跑起来。”

“车自个儿跑?”嬴政放下朱笔,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朕倒要瞧瞧,那小子这回又要弄出什么名堂来。”

次日,嬴政的銮驾,便出了咸阳宫,直奔长安乡而来。

冯征迎出老远,见嬴政下了銮驾,忙上前行礼:“陛下驾临,臣有失远迎!”

“行了,虚礼免了。”嬴政一摆手,“朕听说,你要造那蒸汽机?还要铺铁轨?走,带朕瞧瞧去。”

冯征引着嬴政,先去了南边的铺轨工地。

一里多长的路基上,民夫们正光着膀子喊着号子,把一根根铁轨抬上路基,对齐、砸实。那铁轨,从侯府门口一路延伸出去,穿过长安学院的围墙,直往美食街的方向去,在日头下泛着青黑的光。

“陛下请看,”冯征指着那延伸的铁轨道,“臣打算,把这铁轨从侯府一直铺到长安学院,再通到美食街——整整三里,按大秦的算法,便是六里。如今,才铺了一里多。”

嬴政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冰凉的铁轨,又敲了敲,当当有声:“这铁轨,结实?”

“结实。承个几十万斤,不在话下。”

嬴政站起身,又往那铁轨延伸的方向望了望:“朕听说,你要让车在这上头跑?”

“正是。”冯征点了点头,“等那蒸汽机装上了车……”

【那火车,可跟马车是两个天地。头前一台铁铸的机车,足有两层楼高,浑身乌黑油亮,顶上竖一根大烟囱,呼呼地冒着白烟;肚子里烧着煤,烧开的水化成蒸汽,推动着里头的机关,那几十万斤重的铁家伙,便吭哧吭哧地动了起来,拖着后头长长一串车厢,在铁轨上飞奔。】

【一列火车,能拉多少东西?前世那最普通的货运列车,一列便能拉上千石的粮食;若是运人,一列车厢便是百十来号人,十来节车厢,那就是上千人!咸阳到长安乡,坐马车要整整一天;可若是坐火车,一炷香的功夫都用不了。】

嬴政听到这心声,心头猛地一震。

这小子心里想的……便是那“火车”?!

两层楼高的铁疙瘩,拖着车厢自个儿跑?上千石的粮食,一昼夜便到?上千人坐车,一炷香便从咸阳到长安乡?

他记得,这小子的心声里,确实提过那么一嘴——火车。

从月氏到咸阳,若坐火车,十几个小时。

还有什么……火车那也得上油啊!

当时他还不明所以,只当是这小子胡诌的梦话。如今才知道,这小子心里,早就有了一幅完整的图景!

“冯征,”嬴政缓缓开口,“你方才说,那车在铁轨上跑——能跑多远?跑多快?”

“陛下,”冯征笑道,“只要铁轨铺到哪儿,它便能跑到哪儿!至于快——少说,也是一日千里的章程!”

一日千里!

嬴政的瞳孔,猛地一缩。

“铁轨铺到哪儿,车便能跑到哪儿……”他重复着这句话,心头仿佛有一扇门,轰然洞开。北边的匈奴,月氏,东胡……若是有了这等神物,大军粮草,一日可达;文书军报,朝发夕至!这大秦的疆域,将再也不是鞭长莫及的天涯!

“好!好!”嬴政抚掌大笑,“朕等着!朕等着看你那火车,跑起来的那一天!”

“陛下放心。”冯征躬身道,“蒸汽机,只是第一步。等它转起来,后面还有更妙的东西。”

嬴政点了点头,又忽然道:“那蒸汽机呢?如今造得如何了?朕倒要去瞧瞧。”

冯征引着嬴政,又折回了工坊。

一进门,一股热浪便扑面而来。炉膛里火焰熊熊,铁水通红,几个赤膊的汉子,正围着一根粗大的铁管,抡着大锤,一下一下地砸着。那铁管足有人的大腿那么粗,壁厚三指,通体烧得通红,一锤下去,火星四溅。

“陛下请看,”冯征指着那铁管道,“这便是蒸汽机的‘汽缸’——蒸汽机的定心骨。蒸汽憋在里头,劲儿全凭它受着。臣已让匠人把它的膛面,磨得跟枪膛一样光溜,那活塞在里头跑起来,才不泄气。”

“汽缸……枪膛?”嬴政蹲下身,饶有兴味地打量着那通红的铁管,“朕看这东西,倒像是把枪膛给做大了。”

“陛下圣明,正是这个道理!”冯征笑道,“汽缸在前,活塞在后,中间再用连杆、飞轮串起来——汽缸里憋足了蒸汽,一推活塞,活塞带动连杆,连杆转飞轮,这一套动起来,便是几万斤的力道。”

“几万斤的力道……”嬴政点了点头,又环视了一圈工坊里那些零零散散的铁件,“这些散件,还要多久才能装成?”

“少则三五个月,多则半年。”冯征躬身道,“如今才起了个头,等成了,臣自当请陛下亲眼瞧瞧。”

“好。”嬴政看着他,“朕记下了。到那一日,朕再来看它转。”

“对了,”嬴政忽然道,“这蒸汽机、铁轨的耗费,你拟个章程,报给朕。朕从内帑里拨银子——要多少,给多少!”

“臣,谢陛下隆恩!”

送走嬴政,冯征站在工坊门口,看着那炉膛里跳动的火光,心里盘算着。

蒸汽机,只是开胃菜。

说起来,这东西在他前世,可是掀翻了整个天下的东西。从瓦特改良蒸汽机那年起,短短百年,人类便从马车时代,一脚踏进了工业时代。如今的大秦,水车才刚铺开,轻工业才刚起步——他这一手,是要硬生生把大秦往前拽上一个时代。

急么?急。

可这步子,又急不得。蒸汽机得一台一台造,铁轨得一里一里铺,人才得一个一个带。好在——研究院已经有了,精英班已经有了,那些肯跟着他玩命的匠人,也有了。

等铁轨铺出长安乡,等那第一列火车在轨道上奔跑——到那时候,大秦的天地,才算是真正要变了。

他摸了摸下巴,心里嘀咕:也不知道,头一回做蒸汽机车,得废多少铁……

罢了,先让机器转起来再说。

转眼,两个多月过去了。

长安乡南边的铁轨,从侯府门口,穿过长安学院,一路铺到了美食街的尽头——六里铁轨,全线贯通!

最后一段铁轨落定的那一日,美食街那头,比过年还热闹。商贩们撂下摊子,挤在路边看稀奇;几个半大的小子,爬上墙头,扯着嗓子喊:“铺到头了!铺到头了!”

“这铁道,往后真能有车走?”

“侯爷说的,还能有假?”

“那车得多大?跑起来得啥样?”

“你管它啥样!反正咱美食街,往后怕是要更热闹喽!”

有那会来事的掌柜,当场便张罗起来,挂红布、放爆竹,噼里啪啦地响了好一阵。沿街的铺子,白送茶水,犒劳那铺轨的民夫和匠人——这铁轨修到了自家门口,谁都看得出来,往后就是财路。

说起来,这一条铁轨,搁在别处,不过是两条铁杠子;可搁在长安乡,那便是头一回,有人把铁铸成了路,头一回,有人打算让车在路上自个儿跑。围观的百姓未必看得懂这铁轨的用处,可人人都觉着——侯爷弄的东西,准是了不得的。

冯征站在铁轨的尽头,蹲下身,伸手在那冰凉的铁轨上,从头到尾,缓缓地摸了一遍。

六里铁轨,说长不长,可这底下,是民夫们一锹一锹夯出来的路基,是匠人们一锤一锤砸实的道钉,是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叮当声。

说起来,这六里铁轨,搁在前世,连个零头都算不上。可在大秦,这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头一回,有人把铁铸成路,头一回,有人打算让车在路上自个儿跑。

路,通了。

接下来,就等那机器了。

冯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工坊走去。

工坊里,这几个月就没消停过。汽缸、活塞、连杆、飞轮……一件一件的散件,从图纸上变成了实物,摆满了半个工坊。老把式带着一帮匠人,吃住都在工坊里,眼睛熬得通红,手上的老茧,又厚了一层。

“侯爷,”老把式迎上来,指着地上那几大件铁器,眼里的光比炉火还亮,“散件,齐了!”

“齐了?”冯征眼睛一亮,“那便装!”

装蒸汽机,是个细致活。

汽缸要坐得正,活塞要在膛里跑得顺,连杆要卡得准,飞轮要转得稳——差一丝,机器就不转。

冯征亲自盯着,匠人们围着那几大件铁器,对照图纸,一环一环地往上装。老把式拿着卡尺,量了又量,磨了又磨,嘴里念念叨叨:“再光一分……再顺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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