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3章 二哥威武
房府正堂,一片欢声笑语。
房小妹在房俊护卫之下先一步抵达宗正寺,完成世子李观录入玉碟名册之报备,又得了陛下事先准备的一些赏赐,便乘车返回崇仁坊房府,阖家上下都已等候多时。
进了府门,见到已有衰老之态的卢氏站在门口相迎,房小妹将李观塞给一旁的侍女,小跑上去紧紧搂住母亲,母女两个放声大哭。
卢氏哭了一阵,抚摸着闺女的鬓角,捧着脸蛋儿,上上下下左看右看,虽见长途奔波的疲惫风尘,但目光清澈、珠圆玉润、血气充盈,这才彻底放下心。
小闺女一直养在身边,从小到大几乎不离她左右,如今成亲之后骤然远去万里之外,如同在她身上剜下去一块肉一般,心痛如绞、日夜思念,唯恐闺女远在异域他乡吃了苦头、受了委屈,甚至有朝一日远方忽然传来噩耗……
这绝非她杞人忧天,在这样一个交通、医疗极其落后的年代,很多时候亲人、朋友之间匆匆一别便是阴阳两隔。
如今见到自幼视如珍宝的小闺女全须全尾的出现眼前,怎能控制得住情绪?
房小妹抱着母亲哭了一会儿,给父亲磕了头,起身之后又泪眼盈盈的与诸位嫂子相互见礼,口中说着“多谢嫂嫂代我于父母膝前尽孝”,将从蒋国带回来的礼物一一赠予诸人。
刚从华亭镇回京没几天的武媚娘拉着房小妹的手,感慨道:“我嫁入房家的时候,小妹尚在垂髫之年、天真烂漫,如今一晃眼已经嫁作人妇、身为人母,真真是时光飞转,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高阳公主则凑近了低声笑道:“你该不会是羡慕小妹如今为一国之王后吧?”
两人情同姊妹,自是彼此熟悉了解各自的性格,对于武媚娘心中那份志比天高的意气再明白不过。如今虽然执掌“商号”、大权在握,手底下可调动之钱帛动辄以千万贯计,可再是如何又怎能比得过一国王后?
武媚娘笑容明媚:“我若真有此心,倒也不难。天竺城邦林立、乱作一团,一支水师即可登陆攻城拔寨,莫说王后,便是自立一国、称王称霸又有何难?还有在拂菻以北土地广袤、小国蜂起,随便占一处地方都可建国……可若远去万里之外,必然要离开郎君身边,我可舍不得。”
女人从来都是“慕强”的,大家闺秀如此、一代女王也是如此。
历史上也是在李治死后,情感无处寄托的武媚娘才生出觊觎天下之心……
现如今有家庭温暖、有子嗣绕膝、有郎君宠爱,也有“商号”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使她发泄“政治欲望”,又何必非要染指皇图霸业呢?
房遗则、房遗义也都凑到跟前,笑着与房小妹见礼,厚着脸皮讨要礼物,被卢氏好一通训斥……
房玄龄与房俊坐在椅子上喝着茶水,笑呵呵看着子女们闹腾,问道:“你大兄今年不回来了?”
房俊笑着道:“魏王在扶桑国创建贞观书院分院,任命大兄为祭酒,在扶桑全国范围之内推广儒学。大兄满扶桑国四处访问,如今可谓春风得意、壮志凌云,命人送来消息说是几年不回了。”
房玄龄想着大儿子略显迂腐的性格,有些担忧:“你大兄的学识怎能担当一国之祭酒呢?”
房俊解释道:“所谓祭酒乃是负责组织、筹办分布于各地的书院,倒也不需如何学识渊博。”
房玄龄点头,表示明白了。
说到底长子这个“祭酒”的官职非是凭他自身之能力,而是李泰借助长子之名头争取房俊之支持……
不过以长子之鲁钝、安分,能够将这样一桩事业办成,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更何况兄弟、父子之间,谁利用谁、谁占了谁的便宜又岂能算得清楚?
借力而行才是常态。
“你大兄略有迂腐、性子耿直,实则不太适合仕途沉浮,你要多多关照于他。倘若当真事不可为便让他回归乡梓、闭门读书。”
房玄龄青年出仕,由战火缭乱的年代一路走到帝国宰相,对于官场之认识自然深刻无比,虽然也希望长子能够有一番作为,却深知其性格之弱点,吃点亏、上点当还在其次,万一被人利用作为攻讦房俊之武器,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房俊自也懂得其中的道理,宽慰道:“父亲放心便是,除去扶桑国之外,一应藩国都将设立专门传授儒学之机构,以推进同化之进程。这个系统之内较为纯粹,没那么多勾心斗角,正适合大兄一展抱负。”
房玄龄不再多言:“你自己掌握便是。”
儿子或许在政治智慧上与他仍有差距,但其一手经营起来的根基实在是太过深厚,根本不需那些阴谋诡计、运筹帷幄,只要稳扎稳打、缓步推进,朝堂上下无人可当其锋。
尤其是最近以“大地是圆的”之言论挑起儒家之愤怒,在儒家猛攻、举世攻讦之际却偃旗息鼓、退避三舍,此番谋略已然是一个成熟的政客所具备之素质。
他放心得很。
脸上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呀!”
正在一旁拉着手亲亲热热说话的姑嫂几个忽然传出一声惊呼,却是房小妹好像听了什么了不得之事,瞪大一双美眸,俏脸上满是不可思议:“殿下此言当真?”
房玄龄与房俊都看过去。
却见高阳公主点点头,俯身过去在房小妹耳畔窃窃私语。
房小妹一边听着,一边瞪大眼睛向房俊望来。
房俊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果不其然,房小妹听了几句,便冲着自家兄长满是惊诧问道:“晋阳殿下当真有了身孕?”
卢氏原本抱着李观这个外孙喜笑颜开,闻言脸色顿时冷落下去。
房玄龄更是怒哼一声,方才“得子如此、夫复何求”的欣慰、欢喜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是满脸寒霜、一脸嫌弃,起身拂袖而去。
房俊:“……”
无奈看着偷笑的自家小妹,幽幽叹了口气。
那笑容哪里是嫌弃兄长?
分明再说“二哥威武”!
之所以当众提及此事故意让父亲恼怒,自是为了给几位嫂嫂“出气”,姑嫂连心、家庭和睦。
父亲自然不会因为此事真正恼怒于他,之所以离席而去就是要给儿媳们一个态度:我虽然年纪大了管不了他,但我强烈谴责此子荒唐行为……
阖家团圆的世家达成了,受伤的唯有房俊一人。
……
晚膳过后,房俊与小妹坐在花厅之中饮茶,说着蒋国诸事。
“自二哥回京之后,王上便整军经武、厉兵秣马,积极准备对骠国之战,同时派人潜入骠国或刺探、或收买,想法设法收集其各种情报消息,务必做到一击即中、万无一失。”
房小妹将一本小册子递给兄长,语气轻柔。
房俊点点头,接过册子翻开观阅,上面详实记述了蒋国当下之兵力、军械、粮秣储备,以及骠国政权态势、驻兵详情、军队战力,甚至有与薛元超等人进行沙盘推演之结果。
遂赞了一句:“蒋王就藩于外,往昔之浮躁消减甚多,能够沉下心稳妥做事,殊为难得。”
帝国的接班人是要从小培养的,如何治理国家、如何整顿军备、如何驾驭大臣,都要长时间的学习加实习。但亲王却正好相反,即便是太宗皇帝这样对每一个儿子都寄予厚望的君王,也会尽可能的减少亲王们的教育,以免其生出觊觎之心。
哪怕是在对太子诸多失望、一心易储之际,也并未对魏王李泰与晋王李治过多进行如何做好一个君王之培养。
似蒋王这等庶出幼子,更是放羊一般……
所以古往今来历朝历代之亲王,“贤王”者寥寥无几,“昏王”“暴王”则屡见不鲜。
李恽就藩于外、执掌蒋国,没有在权势与富贵之中迷失自己耽于享乐,而是在学习与实践中不断进步,确实有些出乎预料。
房小妹便掩唇而笑:“二哥可知王上何以这般自律、上进?”
房俊不解:“是何缘故?”
房小妹眉眼弯弯:“因为他不想做一个‘王后身后的男人’,咯咯!”
房俊:“……”
原来如此。
小妹自幼聪慧,心眼极多,再加上他提前给小妹在蒋国打下的基础,使得李恽的王权遭受极大挑战。虽然夫妻恩爱、并无猜忌,但李恽作为太宗皇帝的儿子还是要脸的,不肯躺平享乐遭受嘲讽,所以只能努力上进试图匹配妻子的威望。
倒是意外之喜。
不过房俊还是叮嘱道:“能够给予蒋王一些压力使其上进自是好事,但过犹不及,你也要注意分寸。当初做下那些布置是怕你在异域他乡受了委屈,却不是让你倚仗实力倒反天罡。李恽不仅是蒋王,亦是你的丈夫,该给的尊重一定要给足,只有在他骄奢淫逸、不能坚守本心的时候才给他当头一棒。”
房小妹乖巧点头:“我明白这里头的道理呢,平素我都在宫里不怎么管事的,只要求金矿那边每日入宫汇报。”
金矿是二哥送给她的立身之本,只要金矿在,她在蒋国的地位便不可撼动,哪里需要整日里上蹿下跳打李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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