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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7章 无数烈士的命填出来的真理!


那不是普通的训练场。

深坑里满是黑臭黏稠的死水泥浆,深达齐腰,水面上漂浮着厚厚的油污和烂草叶,四周架着两圈锋利密集的刺丝滚网,滚网上方架着四支高压水枪,水枪后面连着冷水泵。

“二号科目,泥潭极限格斗与扛木耐力训练。”

秦渊的声音在炎热的中午听起来却让人毛骨悚然:“全体都有,卸下背囊,保留八一杠!一分钟之内,跳进泥潭!

晚进一秒,所有人中午饭取消!”

新兵们的眼眶彻底红了,那是委屈到了极致、愤怒到了极致的红。

“连长!你这是不讲道理!这是虐待!”队列里终于有人忍不住哭了出声,“我们不是铁打的!我们从早上跑到中午,水都没喝上一口!”

“战场上,敌人会跟你讲道理吗?!”

秦渊猛然暴喝一声,音浪如炸雷般平地掀起:“敌人的炮弹落下来的时候,你会跟敌人说‘我还没喝水,请等我十分钟’吗?!

在阿克兰的地下矿井里,五十二名人质被关在不见天日的铁笼子里整整半个月!外面是随时会引爆的炸药,头顶是军阀随时会塌下来的矿道!

他们能跟绑匪讲道理吗?!

守在萨迪克区街口的几十个同胞,面对装甲推土机和重机枪扫射的时候,谁给他们十分钟休息?!

受不了的,现在就把领花撕下来,把枪扔在地上,老子派车送你回老家当少爷!

能练的,滚进泥潭里去!!”

这番话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每一个新兵的心口上。

阿克兰……

人质……

装甲推土机……

这些只在新闻里听过的词汇,从浑身煞气的秦渊嘴里吐出来,带着沉甸甸的血腥味。

臧冲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一把抹掉眼角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的液体,怒吼一声:“少废话!不就是个泥坑吗!老子跳!!”

“扑通!”

臧冲像一颗重磅炸弹,第一个狠狠砸进了黑臭黏稠的泥潭里,浑浊的泥浆溅了他一头一脸。

紧接着是郝连,是苏小衡,是那个膝盖磨得血肉模糊的新兵。

“扑通!扑通!扑通!”

两百多名年轻的身影,带着满腔的悲愤与不甘,像下饺子一样相继跳进了冰凉刺骨、散发着恶臭的深水泥潭中。

泥水瞬间没到了胸口,原本被烈日烤得滚烫的肌肉遭遇冰冷的泥浆,剧烈的温差让不少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浑身肌肉剧烈痉挛起来。

“开水阀!”秦渊冷酷地下令。

站在高台上的段景林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猛地合上了高压水泵的电闸。

“嗤——轰!!”

四道粗壮冰冷的高压水柱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泥潭里的新兵们。

巨大的水压将几名刚站稳的新兵直接冲倒在泥水里,呛了一大口腥臭的烂泥。

“抓起地上的原木!五十个人一组!扛在肩上做深蹲!”秦渊的声音透过高压水枪的轰鸣声砸下来,“我数一次,做一个!谁的木头掉进水里,全组重来一百个!”

沉重浸透了水的粗大杉木被扔进泥潭。

一根原木足有三四百斤重,压在早已红肿破皮的肩膀上,那种剧痛让臧冲忍不住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一!!”秦渊站在池边,手里握着秒表。

“嘿——!!”

五十个人同时下蹲,泥水漫过下巴,甚至没过鼻孔,然后咬着牙、爆发出全身最后一点残存的力气,死死将湿漉漉的原木重新顶出水面!

“二!!”

泥水混着泪水,在每一个年轻的脸庞上纵横流淌。

高压水枪无情地冲刷在他们的头上、背上,冰冷刺骨。

苏小衡的肩膀被原木磨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泥浆和血水混在一起,但他用两只手死死托着木头,双脚像钉子一样扎在泥潭底部的烂泥里,任凭水柱打得他几乎窒息,嘴里依然在含混不清地嘶吼着:

“没……没偷懒!我们没偷懒!!”

“三!!”

“四!!”

一遍,又一遍。

每一次起落,都伴随着肌肉撕裂般的痛苦;每一次深蹲,都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不知过了多久,当数到第一百八十个的时候,原本刺眼的烈日不知何时悄悄西斜。

泥潭里的泥水已经被体温和鲜血染得一片浑浊,所有的呼喊声都渐渐微弱下去,只剩下粗重到极致的喘息和原木撞击的沉闷声。

高台上的岳鸣看着监控屏幕上一个个心率飙升到接近极限的警报红点,手心全是冷汗。

他忍不住走到秦渊身边,低声道:“秦队……差不多了。

再练下去,横纹肌溶解症的风险太大了。

这帮孩子……真的已经拼到极限了。”

秦渊看着泥潭中央那根虽然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落入水中的粗大原木。

臧冲的肩膀已经皮开肉绽,但他整个人像一座铁塔一样死死顶在最前面,郝连的双腿在水下剧烈颤抖,牙齿把下嘴唇咬出了深深的血洞,但他托着原木的双手没有松开半寸。

两百多个人,在这冰冷肮脏的泥潭里,连成了一块撼动不了的整钢。

秦渊眼底深处那一抹坚硬如铁的冰霜,终于在这一刻,悄然化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冷得像岩石。

“停水。”

高压水枪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训练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水珠从头发、睫毛和原木上滴落的啪嗒声。

泥潭里的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瘫软下来,但没有一个人松开手,他们依然死死抱住那根浸透了汗水和鲜血的原木,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穿过浑浊的空气,倔强而愤怒地盯着岸上的秦渊。

“爬出来。”

秦渊收起秒表,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去四号靶场。

给你们十分钟洗干净脸,端起你们的枪。”

……

下午五点,残阳如血。

四号射击靶场被落日的余晖染成了一片惨烈的金红。

经过了一整天的地狱折磨,两百多名新兵连站立都已经成了一种酷刑。

他们的双腿像面条一样发软,手臂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脸上满是干涸泥浆裂开的白痕。

但当他们整齐划一地趴在射击地线上时,整个靶场上弥漫着的,不再是早晨那种散漫的傲气,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森然死寂。

“常规打靶,精度射击,一百米距离,每人五发子弹。”

段景林站在射击指挥席上,手里拿着花名册,声音平稳:“脱靶一发,负重跑五公里。”

新兵们趴在滚烫的射击地席上,颤抖着将冰冷的子弹一颗颗压进弹匣。

经过了二十公里的长途奔袭,经过了泥潭里数百次的极限深蹲,此时此刻,哪怕只是端起那支不到四公斤重的八一杠,手臂都像挂着千斤重担。

枪管在视线里剧烈地晃动着,准星和缺口无论如何都难以重合。

臧冲趴在第一号靶位,汗水滴进眼睛里,刺得眼皮疯狂跳动。

他的右手手腕几乎失去了知觉,食指搭在扳机上,连扣动的力气都快提不起来了。

就在这时,秦渊走到了他的身后。

秦渊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一只脚,踩在臧冲的脚后跟上,轻轻往下压了压。

“枪口晃,是因为你的心在慌。”

秦渊的声音极低,却如同惊雷般在臧冲耳边炸响:“在战场上,你可能刚刚从燃烧的直升机残骸里爬出来,可能胸口刚刚挨了一颗流弹,你的手会比现在抖十倍。

但只要你的敌人还在前方,只要你的身后还有手无寸铁的同胞,你手中的枪,就必须比泰山还要稳。”

秦渊蹲下身,手掌轻轻按在臧冲剧烈起伏的后背上。

一股沉稳、扎实、沛然莫御的力量透过作训服传递过来,竟奇迹般地让臧冲那剧烈跳动的心脏缓缓平复下来。

“调整呼吸。

吸气三秒,呼气两秒,在呼气的间隙,击发。”

臧冲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火药味的空气。

视线里的准星不再狂乱晃动,那个在百米外模糊不清的黑白靶心,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无限放大。

“砰!!”

清脆的枪声撕裂了傍晚的宁静。

紧接着,整条射击地线上响起了如同爆豆般的密集枪声。

“砰!砰!砰!砰!砰!”

硝烟弥漫,弹壳欢快地跳跃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五发子弹打完,整个靶场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报靶员的口令。

报靶员拿着对讲机,声音在扩音器里响彻全场:

“一号靶,臧冲,五十环!五发全中十环!”

“二号靶,郝连,四十九环!”

“三号靶,苏小衡,四十九环!”

“全连……全连二百一十四人,无一人脱靶!平均成绩,四十六点八环!”

当最后的成绩公布出来的那一刻,郝连一头栽倒在射击地席上,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臧冲死死咬着牙,用颤抖的手撑起上半身,看着身旁的秦渊,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早就干裂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夜幕,终于在这一刻彻底降临了。

深山里的夜空深邃而广袤,满天繁星闪烁,山谷里的温度骤降,冷风吹过被汗水浸透的军装,激起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两百多名新兵在操场上重新集结。

他们没有一个人坐下,没有一个人弯腰,哪怕双腿抖得像筛糠,哪怕嘴唇青紫,哪怕身上散发着泥浆腐烂的恶臭,他们依然挺得像一排排插在地里的刺刀。

整整一天的魔鬼训练。

二十公里极限越野,三小时深水泥潭,全员高压射击。

秦渊故意扣在他们头上的那顶“偷懒”的帽子,在这一刻,被他们用血肉、汗水和近乎崩溃的意志,硬生生砸成了碎片!

秦渊站在队伍前方,依然是那身干净挺拔的荒漠迷彩。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群脱胎换骨的年轻士兵。

晨间那群带着一丝散漫与浮躁的雏鸟不见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群眼神如狼、骨骼如铁、真正开始明白什么叫“极限”、什么叫“绝境”的真正战士。

踏着清脆的脚步声,秦渊一步步走到队列正中央。

在所有新兵惊愕的注视下,秦渊的双腿猛地并拢,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他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指尖微屈,以一个无可挑剔、极其庄重的军礼,定格在自己的帽檐右侧。

那是向真正战士致敬的军礼。

全场死寂。

臧冲的眼眶瞬间红透了,郝连的嘴唇剧烈颤抖起来,队伍里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极力压抑的抽泣。

“礼毕。”

秦渊放下手臂,目光平静地掠过每一个人的脸膛,声音不高,却温和得像山谷里的清风:

“今天早晨,我说你们偷懒了。”

秦渊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抹极淡、却极其温暖的笑容:“我收回这句话。

你们没有偷懒。

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好样的。”

轰的一声,两百多名年轻士兵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决堤。

眼泪在满是泥浆的脸上肆意流淌,臧冲这个近一米九的关东大汉,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却依然死死挺着胸膛,不肯把头低下去分毫。

“但是。”

秦渊的声音再次提高,打断了空气中的酸楚:“我也要告诉你们,为什么我要在今天给你们上这一课。

阿克兰的暴动发生得太突然。

我们在没有重武器、没有后援、没有情报优势的情况下,在废弃街道上跟装备了推土机和装甲车的军阀死磕了整整一夜。

如果平时训练的标准只是‘及格’,只是‘打破演练记录’,在面对真正的破甲弹和重机枪弹时,那一夜,我的队员就会少掉一个、两个,甚至全军覆没。”

秦渊指着自己的心口,一字一句地说道: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这句话你们听了无数遍,觉得它只是墙上的标语。

但我告诉你们,它是用无数烈士的命填出来的真理!

你们是特战预备队,是未来的尖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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