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7话 精卫.索菲

夏娃接过浴巾，浴巾是柔软的珊瑚绒材质，带着和门廊风铃一样温暖的居家气息。她注意到，浴巾上甚至没有索蒙惯常的那种冷冽古龙水味道，而是淡淡的、阳光晒过的清香。

“这边这边！”索菲已经操控轮椅在前面带路了，动作灵活得像条鱼“浴室在这边，很干净的，小蒙每天早上都会打扫——”

“姐。”索蒙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警告。

“知道知道，不要炫耀弟弟！”索菲吐了吐舌头，回头对夏娃眨了眨眼“但我说的是实话嘛！”

夏娃跟着索菲穿过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画——大多数都是手工的、带着稚拙笔触的水彩画。有花，有树，有太阳，有小动物，右下角都歪歪扭扭地签着“菲菲”两个字。

浴室果然很干净，洗手台上有一小盆绿萝，窗台上放着一块手工香皂，旁边还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纸，上面用彩色笔写着：“热水左热右冷，洗发水和护发素在架子上，毛巾在柜子里，吹风机在抽屉~by菲菲”

每一句话后面都画着一个笑脸。

夏娃看着那张便签，愣了好几秒。

索蒙……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

她脱掉湿透的衣物，热水冲刷身体，带走寒意，也带走这几天积聚的疲惫和紧绷。

水温恰到好处，浴室的香氛清新而不浓郁。她闭上眼睛，热水流过脸颊，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索菲那张笑眯眯的脸，以及索蒙在家中的样子——脱掉那身一丝不苟的西装，换上居家的衣服，打扫卫生，烧热水，被姐姐唠叨……

这和她认识的索蒙，简直像是两个人。

十几分钟后，夏娃关上水龙头，擦干身体，发现门口的小凳子上已经放好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淡蓝色的棉质家居服，款式简单，但面料柔软得不可思议。旁边还有一双全新的棉拖鞋，包装都没拆。

她穿上，衣服稍微有点大，但很舒服。头发吹到半干，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没有化妆，素面朝天，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披散着。

这不像去上班，倒像在……度假？

不，比度假更随意，更像……回家？

夏娃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甩了甩头。

她推开浴室门，走廊里飘来一阵食物的香气。

“洗好啦？”索菲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快来快来！小蒙煮了姜茶，还有刚烤好的小饼干！”

客厅不大，但布置得极其温馨。布艺沙发，碎花窗帘，茶几上铺着蕾丝桌垫，角落里还有一株高大的绿植。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整个空间染成暖金色。

索蒙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后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家居围裙——围裙上还印着一只正在做饭的卡通熊。

夏娃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确认一下，这是不是平行宇宙。

索蒙看到她出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穿着他的家居服，头发还带着湿气，索蒙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将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推到她面前。

“喝。驱寒。”

夏娃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沙发柔软得几乎要将她陷进去，和她在法务部办公室那把硬邦邦的椅子天差地别。

“尝尝小蒙烤的饼干！”索菲操控轮椅滑到茶几旁，将一盘金黄色的小饼干推到夏娃面前“他平时都不让我吃太多甜的，今天算是破例了！都是托你的福！”

“那是因为你上周已经吃完了三盒曲奇。”索蒙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无奈“按照健康标准，你本月的甜食配额已经超支百分之二百三十。”

“哎呀，数据狂！”索菲对着厨房方向做了个鬼脸，然后凑近夏娃，压低声音，眼睛里满是狡黠“他什么都记数据，连我每天喝多少水都要记。是不是很烦？”

夏娃看着索菲那副“我弟弟很烦但我也很爱他”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她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

酥脆，香甜，带着黄油的醇厚和一点点柠檬的清新。

意外地好吃。

“好吃吧？”索菲看到她表情的变化，笑得更加灿烂“小蒙做饭也很好吃哦！今天留下来吃饭吧？他平时都不给我做红烧肉，说是胆固醇太高，今天你来了，说不定能蹭到！”

“姐。”索蒙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带上了明显的警告意味。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索菲举手投降。

夏娃喝着姜茶，吃着饼干，坐在温暖的阳光里，看着索菲和索蒙姐弟之间这种自然而亲密的互动，心中的感觉越来越复杂。

她和索蒙共事这么久，一直以为他是一个没有“生活”的人。工作是全部，规则是信仰，情感是累赘。但此刻，坐在他的家里，穿着他的家居服，被他姐姐热情招待，她才发现，自己对他的了解，可能仅仅停留在最表层。

“夏娃部长，”索菲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你和小蒙，平时工作上的接触很多吗？”

夏娃想了想：“还算频繁。法务部和调查部有很多需要协作的事务。”

“这样啊……”索菲点点头，目光转向索蒙“小蒙从来不和我说工作上的事。我问他在单位怎么样，他就说‘一切正常’。问他同事怎么样，他就说‘各司其职’。无聊死了。”

“工作信息涉及保密条例。”索蒙依旧是那种平淡的语气“不该说的不说。”

“那什么是‘该说的’？”索菲反问“你今天带了同事回来，这算是‘该说’的吗？”

“这是意外情况——她的衣服湿了，需要更换。这是效率最优解。”

“是是是，效率最优解。”索菲笑嘻嘻地重复，然后对夏娃眨了眨眼“他就是这样，什么事情都要找个合理解释。其实直接说‘我担心同事感冒’不就好了嘛。”

“姐。”

“好好好，我不说了。”索菲举起双手投降，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夏娃看着这对姐弟，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越来越浓。

索蒙的姐姐，坐在轮椅上，看起来像高中生。索蒙每天回家，做饭，打扫，照顾姐姐。

索蒙，在家里的样子，和在外面完全不同。

她还想知道更多。

“索菲小姐，”夏娃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柔和“你的腿……是先天就这样吗？”

索菲低头看了看自己盖着毯子的双腿，然后抬起头，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不是哦。”索菲的声音依旧清脆“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夏娃也没有追问。

索蒙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他将水果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到索菲旁边的椅子上。

“吃水果。”索蒙将水果盘往夏娃的方向推了推。

夏娃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甜，脆，新鲜的。

“夏娃部长，”索菲忽然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小蒙在单位，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夏娃愣了一下，看向索蒙。索蒙正看着姐姐，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夏娃如实回答“索蒙部长工作能力很强，我们配合得还算顺利。”

“那就好。”索菲点点头，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我就是担心他。他这个性格，太较真，什么事情都要做到最好，不会拐弯，也不懂变通。在单位里，肯定得罪了不少人吧？”

“姐。”索蒙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这些不需要——”

“需要！”索菲打断他，语气难得地坚定“我需要知道。虽然你不和我说，但我可以问别人。”

她转向夏娃，眼神清澈却认真：“夏娃部长，小蒙这个人，看起来很冷漠，其实……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他做事情，都是按照他认为‘对’的方式去做，有时候可能会让人不舒服，但他从来没有恶意。”

夏娃看着索菲，看着这个坐在轮椅上、看起来像高中生的女孩，一字一句地为弟弟“辩护”。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

“我知道。”夏娃听到自己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索蒙部长虽然严格，但他的严格是有道理的。他只是想要把事情做好。”

索菲的眼睛亮了。

“真的吗？你真的这么觉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我还以为……所有人都觉得小蒙是个怪人呢。”

“不会。”夏娃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他是个优秀的驱妖师。”

窗外的阳光，渐渐变得柔和。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夏娃发现自己在这里待得比预期长了很多。

她应该走了。

“夏娃部长，”索菲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调皮“你晚上有事吗？”

夏娃想了想。原计划下午开完会后处理文件，但那些文件索蒙已经签完了，剩下的明天处理也来得及。

“没有特别的事。”

“那晚上再回来吃饭吧！”索菲兴奋地拍了拍轮椅扶手“小蒙今天要炖排骨汤！”

夏娃看着索菲那副期待的样子，不忍拒绝：“好，那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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