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话 雷刑天诛.对质
诺无裹着毯子在沙发上又眯了半个小时,直到厨房里粥的香气浓到再也睡不着。她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轩辕季正把一碗白粥放在茶几上,旁边搁了一碟切得细细的腌萝卜。
“飞飞,你熬粥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诺无吸了吸鼻子,伸手去端碗。
轩辕季没理她,转身回了厨房。诺无撇撇嘴,端着粥小口小口地喝。沙发上的轩辕夔还在睡,呼吸比昨晚平稳多了,断肢上的绷带也换了新的,看得出是轩辕季半夜重新处理过的。
她喝完粥把碗放进水槽,又折回来蹲在沙发边,仔细看了看轩辕夔的脸色。还是白,但至少不是那种灰败的白了。
“老大,”她蹲在沙发边,把粥碗搁在茶几上“你吃点东西嘛,飞飞熬的粥,手艺巴适得很。”
轩辕夔睁开眼,猩红色的眼眸转向她,然后又转向厨房方向。轩辕季正背对着客厅站在灶台前切菜,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均匀而沉稳。
“他叫飞飞?”轩辕夔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比昨晚有力气了一些。
“对头。”
轩辕夔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越过诺无的肩膀,落在厨房里那个高大的背影上。轩辕季正把切好的萝卜倒进锅里,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诺无端起粥碗,用勺子搅了搅,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轩辕夔嘴边:“来,张嘴。”
轩辕夔偏过头避开了勺子:“我自己来。”
“你哪来的手自己来嘛。”诺无脱口而出,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客厅安静了两秒。厨房里的切菜声也停了。
诺无握着勺子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尴尬变成懊悔再到不知所措,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只挤出一句:“老大……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轩辕夔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袖管,又抬起目光看向诺无“你说的没错。”
诺无把粥碗放回茶几上,蹲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耳朵完全耷拉下来。
厨房里重新响起了切菜声。
“先吃饭,”诺无重新端起碗,这次没再提别的,只是执拗地把勺子递到轩辕夔嘴边“你流了那么多血,不吃东西咋个恢复嘛。”
轩辕夔看了她一眼,最终张开了嘴。
诺无喂他喝了大半碗粥,又用毛巾擦干净他嘴角的粥渍。她把碗收进厨房时,轩辕季正在往锅里加盐。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搅拌锅里的萝卜汤。
把粥吃完后,轩辕夔再次闭上了眼睛,诺无看着他满身的绷带,心里打了个怵。
“命真硬。”她嘀咕了一声,然后想起一件事——轩辕夔身上那件衣服已经在祠堂里碎得差不多了,现在裹着的都是绷带和彦威临时撕的布条。一个大男人总不能一直光着身子躺在沙发上,她得给他买几件衣服。
诺无翻出自己的钱包数了数余额,又看了看手机里的存款,咬了咬牙,决定去趟商场。她换了件干净衣服,出门前朝厨房喊了一声:“飞飞,我出去买点东西,你看着老大哈!”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不知道算不算回应。
门“咔嗒”一声关上了。
公寓里安静下来。灶台上的火已经关了,锅里泡着洗好的米,客厅的落地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轩辕季从厨房走出来。他没有去碰那碟萝卜,也没有去收拾茶几上的空碗。他只是站在厨房门口,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大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远了。电梯叮咚响了一声,然后彻底安静。
他走到沙发边,他低下头,看着那个躺在垫子上的年轻人。
轩辕夔闭着眼,呼吸依旧平稳。
轩辕季站在那里,看了他大约十息。然后他抬起一只脚,用鞋尖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沙发腿。
“铛”的一声轻响,金属框架震动了一下。
轩辕夔睁开了眼睛。那双猩红色的眼眸里没有刚睡醒的茫然,只有一种被强行压制下去的复杂情绪。
这间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轩辕夔躺在垫子上,微微偏过头,目光从下往上,落在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身上。他的视线先触及的是那条深色围裙的下摆,然后是围裙系带在腰后打的结,再往上是宽阔的肩膀……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
最后轩辕季认命般的摇了摇头,转身走进厨房从灶台上端了一碗还温着的药走回来,坐在沙发旁边的凳子上,舀了一勺粥,递到轩辕夔嘴边。
轩辕夔把头偏开了。
轩辕季把勺子放回碗里,搁在茶几上。他坐直了身体,看着轩辕夔。那姿态是一种克制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像一个长辈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轩辕夔读懂了那个姿态,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你觉得我在闹?”他的声音拔高了半截,随即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等咳嗽平息,他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但他没管,只是死死盯着轩辕季“我为轩辕家赌上了全部。我的腿,我的手,我这二十年的人生。你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轩辕季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也没有做手势。他只是把头转回去,再次走进了厨房,然后他端着一碗重新热好的药走出来,放在茶几上,往轩辕夔的方向推了推。
轩辕夔低头看着那碗药,又抬头看着轩辕季。
“你喂我?”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讽刺“还是让我像狗一样趴在碗沿上舔?”
轩辕季拉开茶几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根吸管,插进药碗里,把吸管另一端递到轩辕夔嘴边。
“……你想得还挺周到。”轩辕夔咬着吸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几千年的封印。几千年的灭族。三年的卧底。被刺穿胸口,被斩断四肢,躺在废墟里等死。然后被他找了半辈子的祖先用一根吸管喂药。
他闭上眼睛,把脸侧过去,不再让轩辕季看到他的表情。
“她知道吗?”轩辕夔的声音闷闷的,从沙发靠垫的方向传过来
轩辕季没有动,也没有任何肢体语言的回应——这种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她不知道。”轩辕夔替他说出了那个答案,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讥讽意味的笑意“那个仓鼠,把你当仆人使唤——她根本不知道你是谁。”
轩辕季冷哼了一声。
“你倒是不装。”轩辕夔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比刚才多了一层东西——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找到出口的愤怒“从出生那天起,你就在我的血脉里烧。族谱上没有你的名字,祠堂里没有你的牌位,连你的魂魄都被压在地下,让你的子孙世世代代活在耻辱里。我找了你一千多年,结果你在这里——”
他的声音终于压不住了,沙哑的嗓音硬生生撕裂出一道锋利的棱角:“——给一个仓鼠做饭?!”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轩辕季没有给轩辕夔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他的右手从围裙口袋里抽出来,没有任何预兆地扣住了轩辕夔的脸。那只手太大了,五根手指张开,直接覆盖了轩辕夔整张面孔——拇指压在他的左颧骨上,食指和中指按着眼窝,无名指和小指扣住下颌骨,掌心的茧子粗糙地碾过他的嘴唇和鼻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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