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6话 小满.家
诺无挂了杨易航的电话，把手机往兜里一塞，转头就看见天吴蹲在警戒线边上，正拿着个塑料袋在那儿研究地上的灰。
“你在看啥子哦？”诺无走过去，踢了踢天吴的鞋。
“这灰不对劲。”天吴推了推眼镜——虽然他平时不戴眼镜，但这副平光镜是天吴用来装成熟的道具“大姐头，你过来看，这灰颜色太纯了，跟煤渣不一样，也跟烧完的木头不一样。”
诺无蹲下来，学着安吉那平时查案的样子，眯起一只眼看了看。
“哦哟，还真是嘞，黑黢黢的，亮闪闪的。”诺无伸出手指头想去沾一点。
“别动！”天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这是现场，别乱摸，小心沾上不干净的东西。”
“胆小鬼。”诺无撇撇嘴，但还是把手缩了回来。她站起来，环顾四周。
看守所的外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记者们被拦在警戒线外面，长枪短炮地拍个不停。
“让开让开！”雷克斯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雷克斯大人！”诺无和天吴赶紧站直了。
“嗯。”雷克斯从他们面前走过，脚步没停，径直朝着看守所大楼的方向去了。
诺无眼尖，看见夏娃正站在大楼入口处，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脸色比平时更冷了几分。
“冯。”夏娃叫住他。
“嗯。”雷克斯脚步没停，只是侧过头。
“里面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夏娃压低声音。
“你什么意思？”雷克斯停下脚步，转过身，嘴角抽了抽“老子是通缉部部长，我的人前几天刚被那个畜生弄死，出现场是我的职责——倒是你，法务部的人跑来刑事现场指手画脚，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夏娃瞪了他一眼，手里的文件夹“啪”地一声敲在雷克斯的肩膀上。力道不重，但在这种严肃场合显得格外突兀。
夏娃对着诺无那边说道：“诺无，天吴，你们两个过来。”
诺无和天吴对视一眼，乖乖跑过去。
“跟紧我。”夏娃对两个小辈说道，随后抬头看向雷克斯，声音压低了几分，只有他们几个能听见“冯，林警官也在里面，你要是实在不方便，就先在外面待命吧。”
雷克斯闻言，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叼在嘴里的烟，居然真的没有跟进去。
“我们怎么办？”天吴看了看往里面走的夏娃，又看了看待在原地的雷克斯。
“废话，当然要进去了。”诺无向着夏娃的方向拔腿就追“杨易航在医院躺起，我们就是他的眼睛，要把现场看得巴巴适适的。”
两个人跟在夏娃身后，穿过了层层叠叠的封锁线，进入了看守所的内部区域。
一进楼，气氛就完全不一样了。
外面是混乱，里面是死寂。
走廊里的灯全都开着，惨白的光照得人心里发毛。几个警察靠着墙坐在地上，脸色灰败，眼睛瞪得老大，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还有几个正在接受医疗部人员的检查，其中一个年轻的警员肩膀上裹着厚厚的绷带，血还在往外渗。
夏娃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周远山原来的羁押室就在那里。林警官在里面。你们要进去看的话，跟紧我。”
“好嘞！”
诺无和天吴跟着夏娃，踩着冰凉的水磨石地面，一步步走向那扇门。
越靠近，诺无越觉得冷。
她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耳朵上的毛都竖了起来。
“好冷哦……”诺无小声嘀咕“天吴，你带外套没得？”
“带了。”天吴从背包里掏出一件冲锋衣递给她“你自己不穿，非要我背。”
“快帮我穿上。”诺无一边套衣服一边四处看。
走廊尽头的门是开着的。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男人，一个是让，正靠在墙上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睁开了眼。
另一个是林修竹，他看到夏娃后微微点头：“夏娃部长，你们来了。”
“接下来交给协会就好。”夏娃言简意赅“可以让我们进去看看吗？”
林修竹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了路：“可以，但别乱碰东西。”
“谢谢。”
诺无第一个冲进了房间。
然后她愣住了。
这地方……哪里像是牢房哦。
诺无在心里头想。
房间不大，大概也就十来个平方。正中央放着一把椅子——不是那种硬邦邦的审讯椅，而是一把老旧的、刷了红漆的木椅子，看着像是九十年代农村里结婚常用的那种。
椅子上铺着一块碎花布垫子。
在椅子的正对面，墙上挂着一台老式的电视机，那种大脑袋的CRT显示器，屏幕是黑的，上面落了一层灰。
电视机旁边，是一个掉了漆的五斗柜。
“我的个乖乖……”诺无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看守所的羁押室，这分明就是一间布置出来的、充满了廉价怀旧气息的……客厅？
“这是怎么回事？”夏娃也皱起了眉头，她环顾四周“这里原来不是这样的。”
“对。”林修竹跟了进来，声音沙哑“昨天晚上周远山被关在这里的时候，这里还是标准的羁押室。铁床、蹲坑、监控摄像头。今天早上我们进来，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他指了指墙角。
诺无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差点叫出声来。
墙角放着一个红色的塑料盆，盆里泡着几件衣服。盆旁边是一个搓衣板。再旁边，是一双黑色的布鞋，鞋底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泥巴。
“这……这是要做啥子哦……”诺无的声音有点发抖。
这场景太诡异了。就像是一个不存在于这个时代、也不存在于这个地点的空间，被人硬生生地塞进了这间现代化的牢房里。
“那个鬼……”天吴推了推眼镜，声音有点发颤“是想把这里变成家？”
“她在布置一个家。”夏娃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很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而这个‘家’的布置，是按照她想象中最理想的、最像样子的‘家’来布置的。”
诺无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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