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哈利近况

小惠金区女贞路14号。

  现在是七月中旬，但天气却变得非常奇怪，薄薄的寒雾笼罩着整个大不列颠的上空，刺骨的冰冷感令所有人都不得不过上厚厚的冬衣。

  哈利·波特响亮地打着鼾。

  他在卧室窗前的一把椅子上坐了将近四个小时，一直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街道，后来便睡着了。他的一侧面颊贴在冰凉的窗玻璃上，眼镜歪在一边，嘴巴张得大大的。

  他呼在窗户上的一团热气被外面橙黄色的路灯照得闪闪发亮，在这种不自然的灯光下，他的脸上毫无血色，乌黑的头发乱蓬蓬的，看上去有点儿像个幽灵。

  房间里零零散散摆着各种杂物，还扔得到处都是垃圾。地板上散落着猫头鹰羽毛、苹果核和糖纸，床上几本魔法书胡乱摊开，和袍子纠缠成一团。书桌上，台灯下堆着一叠《预言家日报》，最上面那张被灯光照得刺眼，标题赫然在目——

  《谢林·马尔福：救世之星？》

  哈利猛地惊醒，胸口像被什么重重堵住。他下意识伸手去抓眼镜，指尖在床头柜的玻璃上划出一声轻响。

  窗外，女贞路的街道依旧沉寂，可他脑海中却喧嚣一片。

  最近的消息像浓重的阴云，笼罩着整个魔法界。

  布罗克代尔大桥在夜色中崩塌的画面，被报纸反复刊登——断裂的钢索、坠入河中的车辆、那些模糊却触目惊心的麻瓜伤亡数字。魔法部发言人一遍又一遍信誓旦旦地宣称“正在善后”、“局势已受控制”，可哈利清楚，那些不过是掩耳盗铃的空话，背后是彻头彻尾的失控与失败。

  紧接着，又接连发生了几起针对麻瓜的恶性谋杀案，手段残忍，毫不掩饰魔法痕迹，甚至来不及彻底抹除，仿佛故意要向世界宣告恐惧本身。

  而西南部诸郡的恐怖破坏——大树被连根拔起，屋顶整个掀翻，路标扭曲变形，大批麻瓜伤亡——被麻瓜政府以“罕见的恐怖飓风”搪塞过去。

  魔法部私下怀疑，其中有食死徒故意放出的食人魔和报丧女妖作祟。那些原本只存在于《黑暗生物及其起源》中的可怕名字，如今被低声提起，带来的威慑丝毫不亚于狼人。它们正在为黑魔王效力。

  这个念头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哈利的脊背蜿蜒而上，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可真正让他无法移开视线的，却不是这些灾难。

  而是那个名字。

  谢林·马尔福。

  哈利盯着报纸，心底涌起一股他不愿承认、却怎么也压不下去的情绪。

  嫉恨。

  世界在燃烧，恐惧在蔓延，可人们议论的却是另一个“英雄”。不是他，不是那个曾被整个魔法界仰望的“救世主”。

  那些掌声、那些目光、那些曾属于他的崇拜，如今全转到了别人头上。报纸用“冷静”、“强大”、“敢于对抗黑暗的力量”这样的词，毫不吝啬地献给谢林·马尔福。

  哈利的手指越收越紧，报纸边缘被捏得变形，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他不愿承认，可在那股嫉恨之下，还有更暗的东西在烧——

  他想被看见。想重新站在所有人注目的中心。想让整个魔法界，再次只记得一个名字：

  哈利·波特。

  他才是救世主！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窗玻璃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孤零零地拖在地上，像一个被遗忘的幽灵。

  就在他还沉浸于自己的世界时，楼下突然响起了一阵门铃声，清脆而急促。

  哈利猛地一震，整个人从阴影里弹开。

  他这才想起——

  今天，是邓布利多说好要来接他的日子。

  那熟悉的铃声像一记重锤，瞬间砸碎了他胸腔里翻腾的暗火。嫉恨、野心、委屈……所有那些不愿示人的东西，被他匆匆按回去，藏进最深处。

  他深吸一口气，抓起眼镜戴上，强迫自己把脸上的表情理平。

  哈利转身下楼，每一步都踩得比平时更重一些，仿佛这样就能把心底那团乱麻踩实。

  门铃又响了一次，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只有邓布利多才有的从容与耐心。

  他拉开门。

  门外站着那位白胡子老巫师，长袍在夏夜的微风中轻轻荡起，半月形眼镜后蓝色的眼睛一如既往地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晚上好，哈利。”邓布利多微笑着说，声音温和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哈利挤出一个笑容，喉咙却有些发紧。

  “晚上好，教授。”

  接下来的行程，几乎完全沿着原着里既定的轨道展开。

  邓布利多首先给哈利解释了小天狼星的遗嘱，后者把所有财产都留给了哈利，包括位于格里莫广场12号的房子。

  与原着不同的是，小天狼星的古灵阁账户上并没有多少钱。而且，虽然哈利继承了格里莫广场，却无法同时继承克利切的拥有权。

  似乎在小天狼星的遗嘱生效之前，有一股连邓布利多也解释不了的神秘力量，让克利切那个种族特有的血脉奴役魔法发生了偏移。在经过邓布利多亲自出手，多次详细检测后才证实，克利切只能够继续效命于体内拥有布莱克血统的人，而哈利显然不在此列。最终邓布利多只能推测，克利切的新主人很可能是监狱里的贝拉崔克斯。

  接着，邓布利多带着哈利幻影显形，前往巴德莱·巴伯顿村庄，并在那儿找到躲藏在此的霍勒斯·斯拉浩恩教授。

  那位圆滑而谨慎的老斯莱特林一如既往地推辞、试探、躲闪，可在邓布利多温和却不容拒绝的坚持下，最终还是答应回到霍格沃兹，担任一年的魔药学教授。

  随后，邓布利多亲自护送哈利前往韦斯礼家族的陋居。因为小天狼星之死，在没有确定格里莫广场的归属之前，凤凰社的总部已经从那里撤出，所以邓布利多只能把哈利和赫敏安置在韦斯礼一家，顺带一提，赫敏在两天前就已经被“护送”过来了。

  到达之后，邓布利多并没有立刻跟着哈利走进陋居。

  当屋内传来韦斯礼一家忙乱而温暖的声音时，邓布利多却轻轻按住了哈利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来。两人绕到屋侧，在一扇歪斜的木门前停下。那是陋居后方的扫帚间——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角落。

  门一推开，一股混杂着尘土、旧木头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狭小的空间里堆满了破旧的扫帚、断裂的把柄和落满灰尘的工具，角落里拉着好几张蜘蛛网，几只小蜘蛛被光线惊动，迅速钻进阴影里。地板踩上去嘎吱作响，仿佛随时会塌陷。

  “哈利，”邓布利多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有些事情，我不能再瞒着你了。”

  哈利站在狭窄的空间里，背后是满是灰尘的墙壁，鼻尖萦绕着令人不适的气味。他本该觉得荒谬、不安，甚至愤怒——可不知为何，他的注意力异常集中。

  这一次，邓布利多没有再绕弯子。

  他直视着哈利的眼睛，平静地将西比尔·特里劳妮的那则预言完整复述出来。

  关于一个七月末出生的男孩。

  关于命中注定的宿敌，命运相连。一个必须杀死另一个。

  当那句“你们之中，只能活下来一个”被说出口时，哈利感觉整个扫帚间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哈利先是感到胃部猛地一沉，寒意顺着脊背直冲脑门。那句“只能活下来一个”像一把冰冷的刀，悬在他头顶。

  可紧接着，一股截然不同的热流从胸口炸开。

  他的眼睛亮了。

  原来如此。

  原来他依旧是那个被命运亲自点名的男孩。

  那些报纸上对谢林·马尔福的追捧，那些让他夜不能寐的“被替代”感，在这一刻全都变得可笑而渺小。

  伏地魔不是任何人都能对付的。

  按照预言，只要黑魔王还活着，他就永远是舞台的中心，永远无法被取代。

  哈利抬起头，镜片后的绿眼睛在昏暗光线中闪着光。那里面没有崩溃，只有一种隐秘而炽热的窃喜。

  甚至，隐约带着渴望。

  他依然站在舞台中央。

  他依然是不可绕开的核心。

  在这间臭哄哄、爬满小蜘蛛的扫帚间里，哈利·波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无论他愿不愿意，这场战争，依旧是为他而存在的。

  当哈利与邓布利多告别，踏入陋居的那一刻，也代表着他这个暑假里在德斯礼家短短两周的居住期迎来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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