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黄雀在后
沉雪渊上，凛冽寒风挟裹着冰雪，呼啸着掠过冰原。
雪暴猛烈，如天降雪瀑，遮天蔽日，目光所及竟不足十丈。
雪域的强人好手，此时都在沉雪渊里掠宝，留在上面的人，大多数修为平平。
此时，这群人手持法宝，背靠背紧紧聚在一处，一个个神色惊恐地盯着雪暴深处。
忽然间，一支绑着彩色翎羽的长箭飞向人群。
人群最前面，一举着法宝的老者率先发现，他大叫一声“当心”，却不举法宝格挡，身子迅速一转，长箭贴面飞过。
这老者眼疾手快，在闪避的同时又将身后一名青年推开。长箭径直射入人群。
众人惊叫连连，或横跳，或趴伏，险险躲开，竟无一人敢出手格挡。唯有一名妇人闪避不及，本能地挥起短刀去拨。
有人失声惊呼：“莫打！”
然而为时已晚。
只听“砰”的一声炸响，那妇人身子猛地一震，双目圆睁，直直向后仰倒——她的面门与胸口上，密密麻麻插满了蓝色的冰晶碎片。
与妇人最近的两人也中了招。他们捂着眼睛和脸在地上打滚，鲜血自指缝间汩汩流下。
此时此刻，这群雪域人如同一群待宰的牲口，进不得，退不得，只能任由雪暴中的暗箭不断袭来，一条条夺去性命。
有人忍无可忍，怒喝道：“雪蛮子，有胆量的现身一搏！”
咻——
咻——
话音未落，两支长箭已从不同方向疾射而至，人群又乱作一团。
“不要慌，不要乱！”
说话之人艺高胆大，双手齐出，迎上飞来的长箭，掌心向上轻轻一托，那箭便从众人头顶倏地掠过。另一支箭却射入人群，在惊叫声中又夺去一条性命。
这种坐以待毙的恐惧，先前在冥教手中已经尝过一次，如今再度降临，实在令人崩溃。
有几人低声商议后，发现某一方的雪暴中始终不曾有箭矢射出，便断定那里是包围圈的缺口，当即御剑飞去。
就在他们身影即将消失在雪幕中时，雪暴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铁环晃动的脆响。
铛啷啷！
一股劲浪向四方激荡，那方的雪暴中仿佛鼓起一枚无形的圆球，将飞过去的数人尽数裹入其中。几人身子猛地一僵，便直直坠了下去。
“这群雪蛮子，胆敢戏耍我们！”
……
“他妈的，老子要是侥幸活命，日后再见这些雪蛮子，见一个杀一个！”
……
“谁再下去一趟？”
……
此话一出，众人登时沉默。
良久，万剑宗少主苏蝉衣忽然自告奋勇道：“我去！”她声音清脆，神态坚决。
万剑宗有人阻止：“大小姐，使不得！”
苏蝉衣抬手一摆，示意不必再劝，语气斩钉截铁：“万剑宗不能坐以待毙。我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能为大家做点事，我义不容辞。”
众人闻言，只觉脸上阵阵发烫，纷纷低下头去。
苏蝉衣环视众人一眼，抱了抱拳，飞身一跃，跳入沉雪渊。
然而，就在她跃下的刹那，临崖另一边骤然射出数支长箭。
砰——
箭上符文炸开，无数蓝色冰晶如暴雨般朝她泼洒而下。
万剑宗一名长老纵身跃下救人。其余人只道二人必死无疑，都扭过头去不敢再看。
那长老将苏蝉衣护在身前的瞬间，蓝色冰晶也已将他们尽数覆盖。
噗、噗、噗！
长老被射得如同刺猬一般。苏蝉衣虽身中数枚冰晶，却侥幸未伤及要害。
她红着眼眶，以长老尸身为掩护，向下疾坠。
轰——
一股浩瀚磅礴的气息自沉雪渊中轰然涌出。
所有人睁大双眼，便见苏蝉衣与那死去长老的身躯被人托着，凌空带了上来。
“前辈！”
……
“啊，我们……我们有救了！”
……
好几人喜极而泣。王言羽托着苏蝉衣，陈淦抱着那长老的尸身，飞上渊口。
四人落地，苏蝉衣脚下一个踉跄，跪倒在地，急声问王言羽：“前辈，我顾师兄呢？”
“放心，他没事。”王言羽目光扫过地上横陈的尸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是寒丁部！”一名老妇嘶声叫道，“那些雪蛮子藏在暗处偷袭大家！”
杨晋一神识外放，浩瀚的气息如潮水般铺展，瞬间将整座沉雪渊笼罩起来。
他皱起眉头：“附近到处都是人。”
王言羽迈步走到人群前方，朗声道：“寒丁部的朋友，能否出来一见？”声音洪亮，穿透雪暴，远远传了开去。
许久，雪暴深处传来一阵幽幽的骨哨声。
渐渐地，冰原尽头浮现出一条环形的灰线。
那灰线缓缓向前逼近，待到看清时，才发觉那是一个个手持长弓、背负弯刀利斧的雪蛮子。
这群人双腿洁白如玉，赤足踏雪，队列齐整，缓缓推进。
先前扬言日后“见一个杀一个”的那人，见此阵仗，也不禁暗暗咽起唾沫。
王言羽望着他们，沉声道：“各位都是雪域之人，何必自相残杀？”
咻——
一声骨哨从左首方向吹响，寒丁部众人齐齐停步。
寒丁部阵中，一个老者的声音冷冷传出：“交出沉雪渊的东西，他们可以平安离开。”
王言羽摇头道：“各位怕是误会了。沉雪渊乃是冥教妖孽的老巢，里面根本没有什么异宝。所谓异宝，不过是赫连霸为了称霸雪域，蛊惑各路英雄齐聚于此的借口罢了。”
有人叫道：“老前辈说得不假！今日雪域兄弟死伤惨重，你们这些雪蛮子不帮忙也就算了，现在还要趁火打劫，也忒不讲道理了！”
寒丁部老者道：“数百年前，我族先祖与一位异族仇敌在此决斗。二人激斗数日，后来双双负伤，沉骨于此。数百年间，我寒丁部前赴后继，在此寻找先祖遗骸，以及我族至宝——冰凰弓。”
杨晋一不动声色，想起那白弓上的纹路，心中暗忖：莫非那便是寒丁部的遗物？
“寒丁部曾尝试许多法子下去沉雪渊，可渊中毒蛛太多，水火不惧，我族死伤无数，始终无法探到底。”
“后来冥教被各派围攻，便逃到此处藏身，躲避仇家。我们打他们不过，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占山为王。先祖遗骨遭毁，我族世代相传的宝物，也多半被他们掠去。”
杨晋一道：“冥教散播假消息，说沉雪渊有异宝出世。于是你们便派人前往中原云山门，想借朱睛冰蟾，趁乱下渊寻宝？”
“是。”
杨晋一语气陡然转冷：“所以，你们明知这是冥教设下的陷阱，却不跟大家讲明，任由众人白白送死。”
“外族人的死活，与我寒丁部何干？沉雪渊不乱，寒丁部便没有机会下去。”那老者哼笑一声，又道，“不过，倒要多谢诸位相助，杀了赫连霸，覆灭了冥教。”
王言羽脸色难看，默然片刻，问道：“冰凰弓是什么模样？”
“我们没有见过。但据族中老人说，此弓通体雪白，修为低下之人，拿在手中便会被冻成冰雕，极其珍异。”老者语气中透出几分得意，“此物虽然非凡，但除了我寒丁部，外族人根本不知如何使用。所以……”
“各位无论是谁拿走了这把弓，握在手里也不过是件摆设，倒不如物归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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