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晏魔头虽然品性恶劣,但那张脸确实有些姿色。
面对无欲大师的猜测,晏苏点头,轻轻应了声:“嗯。”
“如此,他便不会让你死。”无欲大师道,“你死了,琉璃心便再无获取之机。”
风云情听罢,心里既庆幸,又生出更深的隐忧:“可魔主觊觎琉璃心,究竟有什么用?”
这个问题,无欲大师答不上来,晏苏也不清楚。大概除了魔主本人,世间无人能答。
风云情压下心底的不安,正色叮嘱:“不管他目的为何,被魔主惦记上,终究不是什么好事。这段时间你们别再出宗门了,尤其是晏苏——这回幸亏浮笙进去得及时,将你唤醒。若再不慎中了魇术,让魔主有机可乘,下次未必还有这样的运气。”
晏苏点了点头。
听鸾尊者一直沉默着,听到风云情这话,她顿了下,抬手解下自己腰间挂着的那只香囊,递到晏苏面前。
“这个你收着。”
香囊不大,绣面已有些旧了,花纹却依旧精致,隐隐透出一缕极淡的草木清苦气息。
“有此香囊在身,若再遇魇术,其香气能护你神台清明,不至再陷魇境。”
晏苏尚未伸手去接,倒是风云情看了一眼那香囊,认了出来,脱口道:“这不是你娘留给你的那只?你从不离身的,怎么——”
“物尽其用,才不算辜负。”听鸾尊者截断风云情的话,语气轻松随意,仿佛这不是什么大事。
她低头看了一眼,指尖在上头轻轻摩挲了一下,又将香囊往前递了半寸,“拿着吧。本尊怎么说也是一个修习幻魇的人,本就不易中魇术,眼下这情况,这香囊留在本尊身上,倒不如放在你那里有用。”
从风云情的反应来看,晏苏也知道这香囊对听鸾尊者一定意义非凡,他心下犹豫,没有立即去接。
一旁浮笙见此,不由抬起胳膊肘碰了碰晏苏,给他使眼色:“愣什么,还不快接过,别辜负了尊者的好意。”
看到浮笙的眼神,晏苏顿时心领神会,没再迟疑,抬手接过,恭敬道:“多谢尊者。”
听鸾尊者摆了摆手,没再多说。
风云情看在眼里,心下感动,他深知这香囊对听鸾的重要性,但心里又确实担心晏苏的安危,如今有这香囊护身,总归多了一重保障,便也说不出让她收回去的话。
他抬手拍了拍听鸾尊者的肩,大义凛然道:“本掌门决定,从今往后,将你的月供灵石增多一百枚。”
“一百枚?”
听鸾尊者听罢,非但没有领情,反而撇了下嘴,娇嗔道:“掌门大人,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小气?一百枚,连买个胭脂水粉都不够。”
风云情顿时瞠目,一脸不可思议:“你用的什么胭脂水粉,一百枚高级灵石还不够?”
“就是不够。掌门大人总这般吝啬,可是讨不到道侣的哦。”
风云情耳根瞬间通红,噎得说不出话来,窘迫地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洞府中凝重的气氛被这一打岔,总算松泛了些许。
风云情对着晏苏和浮笙开口:“好了,你们刚历过一劫,神魂虽未受损,心神消耗却不少,先休息吧。有什么事,等歇过这一夜再说。”
说罢,他一边嘴里嘀咕着“一百枚高级灵石怎么就小气了”,一边同听鸾尊者、无欲大师一同离开了洞府。
石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头的声响,洞中烛火轻摇,重新安静了下来。
浮笙靠回晏苏肩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的郁结散尽。
“方才……疼不疼?”晏苏忽然低声问。
话一出口他便觉得多余——双腕生生被斩,鲜血淋漓,怎会不疼。
他只要一闭眼,浮笙当时的样子便撞进脑海,那双空荡荡的血腕,疼得发白的面容,每一帧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心底最软的方寸之地,灼得五脏六腑阵阵抽紧,钝痛难消。
浮笙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皙细腻,骨节匀称,半点伤痕也无。
可她仍记得那一瞬的剧痛,记得血从断腕涌出来时的温热,记得那人的手撩过她额发时,指尖凉得像蛇。
“疼。”她老实回答,然后偏头看他,弯了弯眼,“但现在不疼了。”
晏苏没有说话,只是揽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些,良久,才低声道:“对不起。”
浮笙知道他在为什么道歉——为他醒来得太晚。
她伸手覆上他的手背,轻轻拍了拍:“关你什么事,你能醒来都已经很棒了。况且——你不是也替我报仇了吗?你还把他双腿双臂,还有头都斩下来了!”
虽然立马就又愈合了。
晏苏听着浮笙的安慰,眉宇间却并没有晴霁多少,他忆起当时的画面,眸底寒意层层深敛。
不会再有下次。
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将这句话一道一道碾碎,然后压在心底最深处。
“行了,别自责了。”浮笙坐起身,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拔高,“比起这个,我真正生气的,是另一件事!”
“要不是我进了幻境,你还真打算剖心是吧?”
她伸出食指,重重地点上晏苏的脑门,气不打一处来:“我真是服了你了,你不是琉璃心、聪明得很吗?怎么进了魇境就没脑子了?别人让你剖心你就剖啊??”
晏苏被她点得微微后仰,薄唇轻抿,没有反驳,也没有躲开。
他凤眸微抬,眼尾薄薄地洇开一抹浅绯,衬着那张清冷如玉的面容,像雪地上落了一瓣碾碎的山茶。
他既不辩解,也不移开视线,就这么直直地望着她,安静、乖顺、毫无防备。烛光在眸底投下细碎的光,像深冬冰面下隐隐流动的水痕。
那张脸本就清冷绝艳,此刻褪去了惯常的疏离,眉眼间浮着一层浅淡的、几乎看不真切的委屈,乖顺得不像是梦境中那名一剑分尸的少年,倒像一只自知闯祸后安静伏在主人膝头的雪白凶兽——明知是凶兽,却敛着爪牙,垂下高傲的颈,只拿湿漉漉的眼神看你。
那眼神不声不响,却比任何辩白都来得有分量。
当真是生了一副好皮囊,明知这副姿态是刻意,却偏偏令人挪不开眼。
“……你少给我装可怜!”浮笙咽了咽口水,硬生生把目光从他脸上撕开,努力维持着冷厉的声调,“每次都用这招,你以为回回都管用吗?”
晏苏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像蝶翅微微一拢,仿佛一碰就碎。
浮笙瞪着他。
他望着浮笙。
良久,他才垂下眼,那排鸦羽般的睫影落在眼下,轻轻覆住他瞳底的情绪。他抬手将她的指尖从脑门上拢下来,攥进掌心,声音低低的,尾音微微下沉,像一片雪落在温水里,无声无息就化了:“不是装的。”
浮笙被他拢着手指,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只能梗着脖子硬撑:“不是装的是什么?你就是知道我吃你的颜,每次都这样蛊惑我。”
听到那句“你就是知道我吃你的颜”,晏苏微微弯了弯唇,将额头抵在她肩窝处,呼吸轻缓而温热,一下一下拂在她颈侧的皮肤上。
这个动作来得太安静、太自然,像是倦极的雪豹终于寻到一处可以卸下所有防备的栖息地,拿最柔软的额心抵住她,无声无息地示弱。
浮笙身体都僵了。
又来了又来了,又开始勾引她了!
“我没有装。”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声音闷在她肩头,像冬日里将熄未熄的炉火,带着若有若无的温热。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让你消气。”
浮笙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不要被美色迷惑”默念了足足五遍,然后抬起那只没被他攥住的手,按住他的脸,将那颗脑袋从自己肩窝里推出去。
“坐好。”
晏苏被她按着脸推开,顺从地坐直了身子,只是眼尾那片薄红还未褪尽,衬着被烛光勾出的侧脸轮廓,像一幅没来得及上釉的白瓷,干净得过分,也好看得过分。
浮笙看着他这副模样,满肚子的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我不是在怪你。”她的语气软下来,手指从他脸上移开,转而替他理了理方才靠乱的一缕鬓发,指尖擦过耳廓时,不自觉地放轻了力道,“我是怕。晏苏,我是真的怕——如果我没有进去,如果我再晚一步附身到你梦境里的那个‘我’身上,你是不是就真的把心剖给他了?”
“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不管我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活着。莫说这次是梦境,便是真的,你也不能剖心救我。”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我答应过你的,我不会死,你要信我。你若是做了傻事,那才是真的再无转圜余地了。”
晏苏听着,终于收敛起了刻意显露的乖顺姿态。他一双眼定定地看着浮笙,像一片封冻了太久的海,冰面之下暗涌翻搅,表面上却只剩一片冷寂。
半晌,他才终于出声:“你总说,让我相信你不会死。”
“可如果——我信了你,然后,你真的死了呢?”
浮笙微微怔住。
晏苏没有移开目光,那双凤眸里积压太久的东西正一层一层地浮上来:“上一次,你说你不会死。是,你确实用不死鸟复活了。那时候你以为这个世界是一本书,所以你不敢告诉我原因,只说让我信你。好,我理解。”
“那现在呢?现在你还是一样的话,一样的‘相信我’。原因呢?你为什么还是不告诉我?”
“我要怎么去分辨——你是真的握有像不死鸟那样的保命手段,还是只是在赌一个不会死的可能?”
他的语速并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满满的涩意。
“你说,如果你死了,让我好好活着,等你回来。”
“那我要等多久?”
“一个月?一年?十年?还是一百年?”
“你总是这样。丢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就要我无条件照做。那我呢?”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他从未如此赤裸地、近乎恳求的剖白过自己,像是在冰面上凿开一个洞,把埋在底下太久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掏,冻得发白,还冒着寒气。
“你知道上次我醒来,发现心头血消失、知道你死了的时候,我有多害怕吗?在你用不死鸟重塑身体的那一个月里,你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你究竟要我心理多强大,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爱人死在面前,然后攥着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应验的承诺,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好好地活下去?”
他望着她,明明没有像方才那样刻意佯装可怜,但一字一句,却盛着比方才浓烈百倍的——无处可去、满到几近溢出的委屈。
“浮笙,你敢不敢,现在,就在这里,拿我的性命起誓——说你一定不会死,即便真的出了意外,你也一定会回来?”
这是晏苏第一次用这般逼仄的语气,问她要一个答案。
他不想日复一日踩在一根悬空的丝线上,不知道哪一步踏下去,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不想患得患失,时刻担惊受怕自己会被抛下。
他不想就连保护自己的爱人,都要束手束脚。
他要一个确定的承诺。
浮笙从未预料到晏苏会有这样的情绪爆发。她听着他最后的质问,张了张嘴,起誓的话却是迟迟不敢说出口。
话落下后,晏苏便在等。
等着等着,见她这副模样,眼眶蓦地就红了。
“你不敢,对不对?”他的声音很轻,在替她回答,“你自己也不敢确定,你真的不会死。”
“浮笙。”
他叫她的名字,一字一句,低而沉,像是把这两个字咬碎了又咽下去,舌尖上全是血。
“当初千机塔里,是你说,不想为了未知而担心,不要我为了你私自去承担什么。”
“我办到了。你呢?”
“为什么立下约定的是你,做不到的也是你?”
嗓音竟隐隐有些哽咽。
“你为何要对我这么残忍?”
“你究竟有没有替我想过?你到底……在不在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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