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战报连篇何处而来
汜南中部,随着北幽入侵的消息蔓延开来,无数百姓西迁,唯恐遭受兵灾。
这个十八不曾经历战火的国家,习惯了和平的百姓们,在遇到突如其来的袭击之后,只如那雨天来临的蚁群,拖家带口地往着高处搬行。
恰巧,知春东流,汜南西高东低。
不过有别于玉轸的流民东迁,汜南的百姓更为从容有序,也不会如玉轸一般一窝蜂只指望着一座剌炀城。
因此,汜南的道路之上,秩序井然,多是百姓间闲话聊家常,纵是有穷困人家其余百姓也愿意扶持一把,百姓西行与其说是逃难,倒不如说是搬迁。
或许,这也跟汜南这个国家近水楼台先得月有关,渡秋书院就在汜南境内,百姓或多或少受其影响,教化程度甚至更高于近十几年来重文的北幽国。
第二春秋与赵辞跟随在百姓群中,一路携手而行。
这一路上百姓众多,当众以锁链相连,只怕是过于引人注目了,赵辞便抓着第二春秋的手腕带他前行。在外人看来,只当作是那耳鬓厮磨的小情侣,多是笑而指指点点。
第二春秋只装作看不见,一路面无表情,但赵辞看在眼里,那些窃窃私语又钻入她的耳朵,只将这位立志当大侠的剑客听得脸颊微红,一路上不停问第二春秋何时伤愈。
可偏偏一路有赵辞照顾之后,第二春秋也乐在其中,明明早已伤愈,非要装作失明。这双目能否视物的病症第二春秋有心要装,莫说赵辞一个剑客看不出来,便是那精通医理的黄药师也不敢妄下定论。
因此,赵辞只得低着头赶路,还得受那该死的第二春秋使唤。
而两人之所以要夹杂在百姓中一同西去,一个原因是这支百姓就是要往渡秋书院而去,比起赵辞的方向感,第二春秋还是更信任这群久在汜南的百姓。另一个原因则是,百姓人多嘴杂,总能从他们那得到方方面面的消息。
首当其冲的便是战事。
北幽开战伊始便拿下汜南东郡七县后,本以为接下来会是一路的势如破竹直抵汜南京城。
可不曾想东郡最后一座县城南纵独自成了黑色浪潮中屹立不倒的礁石,北幽铁骑兵锋受挫,原先那种如山峦压下的巨大威慑也随之消减许多。
连下七城的北幽开始步步为营,铁骑一点点地侵蚀着汜南的各处要地。
而一开始被打懵的汜南朝廷也总算反应了过来,一边组织军队依托中东部地域抵御着北幽的兵锋,一边想尽办法支援那首当其冲的南纵县。
但北幽大军的指挥者也绝非泛泛,早已将南纵县团团围住,近几日连消息都流传不出半点了。
“这卖战报的还真是神通广大,一日一报,都能卖到百姓迁移的路上来了。”
赵辞翻看着那一张薄薄的黄纸,满脸的好奇:“若是在北幽,我猜会是那袁满的生意,但是汜南,会是哪里的高人能将消息遍及整个汜南呢?”
假作双目无神的第二春秋正要回答,一旁识字不全让赵辞帮忙念战报的百姓早已笑道:“如果是在西铮或是以前的玉轸,这确实得好好猜一猜,但这里是汜南,高人来自哪里大家都能猜到。”
“肯定是渡秋书院!”早有百姓搭腔。
“反正总不会是朝廷!”另有百姓笑言一句,引得周围众人哄堂大笑。
第二春秋陪着一同笑了几声,而后问道:“我们是玉轸逃至汜南而来的,哪曾想那北幽铁骑竟是一路从玉轸追到了汜南来,你们说汜南能赶跑北幽军队吗?要不,我们还是早做准备往西铮去吧。”
周围百姓的回答却出乎了第二春秋的预料。
虽然汜南国弱,虽然一众百姓正在搬迁避祸,但态度却多是乐观,且一致的。
简单归纳便是,只要渡秋书院出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而对于那南纵县能抵御北幽大军的袭击,面对战报中的只言片语,百姓们却已七嘴八舌地猜起了原因。
结果惊人的一致,定是渡秋书院的大能出手了。
读过了战报,周围的百姓散去,赵辞携起第二春秋正要继续赶路,第二春秋却压低声音道:
“你看出什么了吗?”
“啊?看出什么了?刚才看的战报,不都念给你听了吗?”赵辞一脸无辜。
第二春秋一口气憋在胸口,险些背过气去,他道:“那关于内容,和周围百姓的态度,你看出什么了吗?”
赵辞点头道:“渡秋书院渡秋书院,百姓们张口闭口皆是书院,汜南朝廷则在百姓口中一文不值,似乎在这汜南渡秋书院才是天,夏院长才是皇……”
第二春秋赶忙打断了赵辞的话,道:“可不敢乱说,当心被当做了北幽的谍子来传播流言来了。”
赵辞自信满满道:“怕啥,有本女侠这把剑在,汜南的朝廷还能抓我俩不成?再不济,我们也可以往北幽军那边去,反正江山和嵇煜我们都熟!”
第二春秋微微一笑,道:“那不真成北幽的谍子了?我关注到两件事,一个便是如你所说,在百姓心中,渡秋书院远重于汜南朝廷。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说不准汜南便要先生内乱了。”
“这类戏码在茶馆说书我都听腻了,而且外患在前,汜南朝廷总不至于不识大体。”赵辞摇头道:“都说汜南朝廷庸,却没人说汜南朝廷昏的。”
第二春秋点了点头,似乎也认可赵辞的说法。
赵辞却好奇道:“那另一点呢?”
第二春秋道:“这个战报有些意思,知晓的消息又快又多,而且据你所言,字迹还极好,嗯先前那小贩说是他们几人连夜抄录几千份,是假话,是那小贩为了贩卖战报的说辞。”
“何出此言?”赵辞瞪大了眼睛好奇道。
“几人一夜抄录几千份,哪怕算他一人抄录五百份,那字迹也不可能规矩,可你一连几日可都夸了字迹的。嗯,你再仔细看看几日战报中同一个字,字迹笔锋是不是完全一样的?”
赵辞翻出几张黄纸比对,而后道:“是,说明这战报是字模印出来的!”
第二春秋点了点头,而后道:“我们身处西迁的人流之中,却一连数日,每天都能买到战报,有时一天能遇上好几个小贩,所来售卖的小贩声音各不相同,不是同一个人,嗯,这与几人抄录几千份的话又对不上了。如此说来便是,汜南有个手眼通天能得到最新战报的人或者一群人,将消息以极广极密的蛛网,传遍汜南。”
“这样一群人的存在很不一般呐。”第二春秋低声道。
赵辞恍然道:“你想找这群人?那些小贩定然知情,下次再有小贩过来,我们一问便知。”
第二春秋摇头道:“所有小贩都是一个说辞,说明这个人或者这群人早已给小贩们编好了说法,以隐藏他们真正的信息,你直接去找小贩问,定然是问不出结果的。”
“那你说怎么办?”赵辞索性放空了大脑,反正有第二春秋在身旁,这些事便交给他思考好了。
第二春秋苦笑道:“你倒是省事。我想,这些小贩各不相同,但他们要获得战报,定然还是要有人分发给他们的,下次遇到小贩,你带着我偷偷跟上去,我们去找那个给小贩们分发战报的人,记住,偷偷的不能被人发现。”
赵辞眼前一亮,显然不反感这样的活,当即点头。
于是第二天,一位前来售卖战报的小贩旁边,不知不觉间跟着一对手牵着手腕的男女。
而就在第二春秋和赵辞跟踪着一位凡生小贩之时,渡秋书院的一座书舍内,一位花白胡子的老者独自坐在一个棋盘前。
无人与之对弈,老者执白独行。
老者于棋盘各处落子,时而取走白棋,时而空踢于棋盘上,似乎棋盘上有看不见的黑子。
老者落子极慢,似乎是要算尽这横竖二十一道。
于此同时,远处的西铮皇宫内,目盲老者亦如往常般独自弈棋。
但这一次,他只捻黑子。
黑子零星布落,目盲老者“看”着棋盘嗤笑一声,道:“还是一样无趣,与你下棋,我真是瞎了眼。”
目盲老者身后,站着一位身着明黄龙袍却同样双目失明的年轻男子,目盲老者难得说了一句玩笑话,他却笑不出来。
“脚步虚浮,呼吸急促,心跳加快,说吧,何事焦虑?”目盲老者似乎对棋盘上的棋局甚为满意,语气也随和了许多。
“先生,北幽果真攻汜南了,不到一旬便已拿下了汜南东疆的东郡。”
“北幽志在天下,这不是我们早已料到的事吗?”
“可是,朕,我,担心汜南会和玉轸一样,亡得太快,我西铮尚未做足准备。”年轻男子将那恨意都写到了脸上,他恨自己父皇死得太晚,恨北幽攻得太快,恨未能早遇到这目盲的老者。
“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你只需要做好你该做的。至于汜南,这不还有渡秋书院在嘛!”
目盲老者“看”向棋盘对面空无一人的座位,笑道:“你说呢,夏迎冬?”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8174/1111076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