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8章 相弃

夜色深沉，晚风萧瑟，庭院之中恢复死寂。

菱悦望着沉沉夜色，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她护住了一时，便要护住一世。

哪怕从此让他远离故土，隐姓埋名，舍弃所有昔日荣光与过往，哪怕让他彻底与妻女隔绝，永不相见，也好过让他落入仇家之手，落得身死道消、不得善终的下场。

林珍儿犹如丢魂那般的回到战义候府，当夜就病倒了。

她在梦里总呼喊着一句话：“爹爹，为什么你不肯认我，你就不管我跟娘亲了吗？”

战淼一遍又一遍的给她擦拭着汗水，面色凝重的厉害。

这时候桑秋唐被搀扶了进来，她颤声询问：“怎么回事？不就是去了一趟菱悦郡主在京郊的庄子上吗？怎么回来就病的这般重？”

话音落下，她快步走到床榻前，目光落在昏睡不醒、面色潮，红、唇色惨白的女儿身上，心口骤然狠狠一揪，酸涩与惶恐瞬间席卷全身。

这些年，珍儿是她支撑活下去的全部底气。

女儿自小懂事坚韧，极少生病，更从未这般颓靡病重，可见此番前去，定然遭遇了天大的打击。

到底怎么回事？

战淼收回凝重的目光，对着桑秋唐微微躬身行礼，轻声回道：“舅祖母，珍儿自回来便高热不退，一直昏睡多梦，反复说着梦呓，许是心绪郁结太过，急火攻心，才一病不起。”

桑秋唐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抚上女儿滚烫的额头，触手的温度烫得她心口发疼。她红了眼眶，低声呢喃：“到底是受了什么委屈，才会这般心神俱碎？”

许是亲人的触碰太过温暖熟悉，昏睡中的林珍儿睫毛轻轻，颤动，挣扎着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高热让她视线朦胧模糊，脑袋昏沉胀痛，浑身酸软无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疲惫的滞涩。

可当她看清眼前熟悉的娘亲面容时，积攒了一路，压抑了整夜的所有委屈与绝望，瞬间彻底决堤。

积攒在心底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滚滚坠落，砸在枕衾之上，晕开点点湿，痕。

“娘亲……”她嗓音沙哑干涩，虚弱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与哽咽，一开口，便是止不住的颤抖。

一声娘亲，轻柔又悲凉，听得桑秋唐心口骤然酸涩难忍，连忙俯身，轻轻握住女儿冰凉无力的小手，柔声安抚：“娘在，珍儿不怕，娘在这里陪着你。”

林珍儿定定看着娘亲憔悴温婉的眉眼，看着她眼底满满的心疼与担忧，连日来的坚持、奔波、执念、心碎尽数翻涌心头。

她再也撑不住所有伪装，所有的坚强轰然崩塌。

她微微喘，息，忍着喉咙的哽咽，用尽浑身力气，一字一顿，断断续续地开口，将藏在心底、压得她几近窒息的真相缓缓道出：“娘亲……我去菱悦郡主的庄子……我见到爹爹了……”

这句话一出，桑秋唐浑身骤然一震，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呼吸瞬间停滞。

他不是失踪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菱悦郡主的庄子上？

如今女儿竟然说，见到了他？

她颤抖着声音，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期盼与激动，指尖死死攥着女儿的手，急声追问：“你说什么？你见到你爹爹了？当真？他……他还好吗？为何不回来见我，不回府归家？”

可下一秒，林珍儿接下来的话，便如同刺骨寒冰，瞬间浇灭了她所有的希冀，将她狠狠坠入谷底。

林珍儿泪水汹涌不止，心口密密麻麻的剧痛再次席卷而来，她带着浓重的哭腔，字字泣血，句句悲凉：“是真的……我真的见到爹爹了……可是娘亲……他不认我。”

“他完完全全、彻彻底底，不认得我是谁。”

“我拉着他，跟他说儿时的旧事，说他曾经如何疼我、护我，说我们母女的苦等与思念，我拼命哀求他认我……可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想起白日庭院里的冰冷对峙，想起他淡漠疏离的眼神，想起他凌厉绝情的呵斥，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声音破碎不堪：“他说他此生无妻无子，孤身一人，从未有过我这个女儿，从未见过我。他说我记错了，说我胡乱攀认、胡搅蛮缠，还狠狠呵斥我荒唐可笑。”

“娘亲……他看着我痛哭哀求，看着我肝肠寸断，却半点动容都没有……他就那样冷冷地看着我，把我所有的念想、所有的期盼，全都碾碎了……”

短短数语，道尽了千里寻父的所有狼狈与绝望。

桑秋唐僵在原地，浑身冰凉，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如遭雷击，摇摇欲坠。

她无数次幻想过重逢的场景，幻想过夫君归来、阖家团圆，幻想过他只是身遭困厄、身不由己，从未敢想，真相竟是如此绝情刺骨。

他活着。

他好好活着，安然无恙活在世间。

可他，不认她们母女。

他忘了相守的妻，忘了疼爱的女，忘了昔日所有温情过往，任由她们母女数年孤苦、日夜相思、苦苦空等。

屋内死寂无声，唯有少女压抑的呜咽声声回荡，凄凉刺骨。

烛火摇曳，映着桑秋唐惨白失神的面容，她怔怔地看着床榻上痛哭的女儿，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又酸又痛，密密麻麻的绝望蔓延四肢百骸，比自己身染沉疴还要痛苦百倍。

林珍儿泪眼朦胧，死死抓着娘亲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呢喃：“娘亲……为什么……为什么爹爹活着，却不要我们了……他为什么不肯认我，不管我们了……”

无解的问句，藏着孩童最卑微的执念，与深入骨髓的委屈。

一旁的战淼静静立在原地，心头五味杂陈，看着痛哭崩溃的少女，失神绝望的舅祖母，满心唏嘘无奈，却半句安慰的话语都说不出口。

她终于知晓，她为何会丢魂落魄、一病不起。

最残忍的从不是天人永隔、生死不见。

而是他尚在人间，眉眼依旧，情深过往皆成虚妄，唯独她们母女，困在思念与等待里，最终只换来一场陌路相逢、绝情相弃。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8165/11109474.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