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3章 不够

“不够！远远不够！”林怡琬断然拒绝，眼神坚定无半分退让，“陛下，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是世间最基本的公理！那些几岁大的孩童，尚不识人间善恶，险些无辜殒命，何其可怜！菱悦双手沾满鲜血，罪孽滔天，终身禁足、废除封号，根本抵不了她半分罪孽！”

桑秋唐在旁附和，语气郑重：“陛下、娘娘，若此番从轻处置，那些凄惨的孩童便永远无法真正沉冤得雪。世人只会说皇室徇私，贵眷犯法无罪，寒的是天下所有百姓的心！”

林素见二人态度决绝，没有半分转圜余地，心头焦急不已。

她再度出声劝阻：“琬琬、秋唐，你们年轻，只看得见眼前对错，不懂朝堂制衡与亲情牵绊。长平公主是皇上的亲姐，是先帝最疼爱的公主，她如今只剩菱悦这一丝念想，若是连这唯一的女儿都保不住，她必当揭竿而起，祸乱江南！到时候又牵连多少无辜百姓？陛下实在无法狠心至此！”

“女儿知晓长平公主身份非凡。”林怡琬微微躬身，语气却依旧强硬，“可公主的势力，正是菱悦郡主行凶作恶、残害无辜的理由！她恃强凌弱，咱们更该给险些枉死的稚子公道！私情不能凌驾律法，亲情不能掩盖罪孽，这是立国之本，也是陛下执掌江山的根基！”

御书房内气氛紧绷到极致，烛火摇曳，映得几人神色分明。

离帝看着眼前执拗倔强的女儿，深知她所言句句在理，法理之上确实该善恶分明、罪罚相当。

可手足亲情萦绕心头，江南局势牵动大局，他终究无法做到全然铁面无私。

他眉心紧蹙，沉声道：“怡琬，朕最后劝你一次。暂且退让一步，接受朕的处置方案。朕允国库为孩童设置救助金，厚恤所有受害孩童，倾尽国力弥补过错。切莫执意赶尽杀绝，逼反长平，搅动朝局！你要的公道，朕尽数给你，唯独不可取菱悦性命、彻底毁了公主府！”

林怡琬抬眸，眼底没有半分妥协，唯有凛然正气与满心悲愤：“陛下，女儿所求从不是补偿，而是公道！若陛下执意徇私，包庇行凶贵眷，那明日金銮殿，女儿便亲自持证上殿，当着文武百官之面，揭穿菱悦所有阴毒罪孽！纵使对抗皇室私情、忤逆圣意，臣妇也要为那些无辜中毒的孩子，讨回一场真正的血债血偿！”

桑秋唐毅然上前半步，与林怡琬并肩而立，沉声附和：“臣妇愿与琬琬一同对峙朝堂，誓死为稚子鸣冤，绝不退让！”

帝后二人望着决绝的两人，皆是满心无奈与沉重。

他们深知林怡琬性情刚烈、言出必行，今夜劝说无果，明日朝堂之上，必将掀起一场无可挽回的惊天风波。一场法理与私情的对峙，已然避无可避。

一夜风雨欲来，整座皇城沉沉静谧，唯有紫宸殿方向暗流汹涌。

翌日天明，金銮殿早朝如期开启。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朝服规整，肃穆立殿。

今日殿中气氛格外压抑，人人心知必有大事发生。

昨夜林怡琬与桑秋唐深夜入宫面圣的消息早已悄然传遍朝堂，众人皆隐约知晓，今日要清算的，是长平公主独女，菱悦郡主的滔天罪案。

随着内侍一声高亢的“陛下驾到！”，离帝步履沉稳踏入大殿，面容淡漠，眼底却藏着昨夜未尽的纠结与沉重。皇后未曾临朝，唯有帝王独坐龙椅，俯视满朝文武。

百官跪拜行礼，大呼万岁。

礼毕起身，殿内刚要开启常规朝议，一道清冷坚定的女声骤然响彻金銮大殿，穿透层层肃静。

“陛下，臣妇有本启奏！事关郡主菱悦，残害善堂稚子、草菅人命、构陷无辜，罪证确凿，恳请陛下秉公审判！”

林怡琬一身端正朝服，身姿凛凛，手持紫檀罪证木匣，大步从殿外走入，不卑不亢立在大殿中央。

桑秋唐紧随其后，神色肃穆，手中捧着厚厚一叠人证供词与卷宗，二人并肩而立，气场凛然，无惧满朝文武目光。

百官瞬间哗然，纷纷侧目对视，低声私语。

谁都清楚菱悦郡主的身世背景，知晓她是长平公主唯一的血脉，是皇室极力保全的人。以往朝堂之上，无人敢轻易诟病、追责菱悦分毫，今日林怡琬竟公然在早朝之上，执意要定菱悦重罪，可谓胆大至极。

不等离帝开口，几位依附皇室宗亲、素来偏袒公主府的老臣率先出列。

为首的礼部尚书捋着胡须，神色倨傲，语气带着严厉的劝诫与施压：“侯夫人，凡事留有余地，方为处世之道。菱悦郡主乃先帝亲封郡主，长平公主嫡女，金枝玉叶，身份尊贵。纵使行事略有不妥，亦是年少骄纵、一时糊涂，何至于在满朝文武面前步步紧逼，不依不饶？”

“更何况长平公主半生孤苦，体弱多病，半生唯一寄托便是此女。林夫人这般赶尽杀绝，不顾皇室亲情、不顾朝堂体面，未免太过刻薄无情！”

话音落下，几名宗亲官员纷纷附和出声。

“尚书大人所言极是！不过是些许孩童纠纷，些许府中琐事，罚过即可，何须小题大做，执意追责到底？”

“侯夫人刚正过盛，不懂权衡大局，何苦为一群市井稚子，得罪皇室宗亲，搅动朝堂安稳？”

“还请侯夫人三思，退让一步，保全皇室颜面，保全长平公主余生安稳！”

一众官员轮番开口，字字句句皆是施压，皆想以身份、大局、亲情为由，轻飘飘抹去菱悦残害无辜的罪孽，逼林怡琬就此收手。

殿内议论纷纷，偏袒姑息之意尽显。

面对满朝文武的齐声劝诫与施压，林怡琬毫无半分怯意，眼底冷光凛冽，抬眸扫视全场，声音清亮铿锵，震得整座金銮殿鸦雀无声。

“些许琐事？些许纠纷？”

她冷笑一声，字字掷地有声，句句铿锵有力，直面一众朝臣，气场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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