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9章 崩塌
“忠心?至亲?”
谢无烬低低发笑,笑意寒凉刺骨,他抬手指向身前两座墓碑,字字诛心,狠戳萧凌心底软肋。
“他两人早就死了,他们窃取了国运,妄图颠覆盛朝!”
“他们表面护你辅佐你,博取你的信任与依赖,背地里却早已筹谋,隐忍蛰伏,只为在最关键的时刻,从你身后捅出致命一刀,夺取盛朝江山,毁你储君基业!”
清淡的嗓音,裹着最恶毒的揣测,彻底搅乱萧凌的心神。
山洞光线昏暗,墓碑肃穆刺眼,剧毒依旧蚕食着他的经脉,身体的虚弱,被俘的屈辱,墓碑的刺激,再加上谢无烬的挑拨蛊惑,层层叠加,让他素来沉稳的心智开始剧烈动摇,纷乱失衡。
“不可能……绝无可能……”萧凌低声呢喃,眼底的坚定一点点碎裂,猩红的眼眸里翻涌着挣扎,暴怒与难以置信,指尖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谢无烬看着他心神大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得逞暗光,语气愈发温柔蛊惑,如同诱导迷途之人坠入深渊。
“殿下,人心最是难测,温情最是误人。你顾念姐弟情分,感念辅政之恩,可他们从未顾念过你,从未真心待你。”
“他们假意亲近,假意辅佐,利用你的信任,包庇余孽,阻挠你的筹谋,眼睁睁看着你一次次身陷险境,一次次被戏耍算计。今日你落得被俘囚困的下场,皆是拜他们二人暗中所赐!”
他缓缓上前一步,目光沉沉锁定萧凌,抛出最狠戾的诱导,字字淬毒:
“斩草方能除根,除恶方可安邦。”
“林怡琬与战阎暗藏祸心,身藏反骨,是埋在你身边最深、最致命的隐患。今日墓碑现世,便是天道示警。你若依旧心慈手软,优柔寡断,他日颠覆大靖、取你性命之人,必是你最信任的这对姐弟、君臣!”
“与其他日被至亲反噬、落得身败名裂、江山尽毁的下场,不如此刻勘破伪善,亲手诛杀祸源,斩除心头隐患,肃清前朝余孽根基!”
阴冷的山洞中,谢无烬的声音缠绵又恶毒,一遍遍萦绕在萧凌耳畔。
少年储君浑身紧绷,气血翻涌,心口又痛又怒,信任崩塌的绝望与被背叛的戾气疯狂交织,彻底席卷四肢百骸。
他看着眼前两座刺眼的墓碑,想着多年被打乱的筹谋,想着今日身陷死局的屈辱,再听着耳边句句诛心的蛊惑,素来清明的心智彻底蒙上一层猩红戾气。
理智在疯狂流失,怒意与猜忌疯狂滋长。
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迟疑与翻涌的杀心。
他死死攥紧双拳,指骨咔咔作响,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极致的挣扎与暴戾,在洞中缓缓响起:
“诛杀……林怡琬……?”
山洞阴寒刺骨,昏暗光线将萧凌苍白的侧脸衬得愈发颓败狰狞。
那一句喃喃自问,裹挟着极致的挣扎,沉沉回荡在空旷的石洞内,细碎又破碎,道尽了他此刻濒临崩塌的心神。
诛杀林怡琬。
这五个字像一把最锋利的冰刃,狠狠割裂了他坚守多年的底线。
林怡琬是他晦暗年少里唯一的光。他自幼身居东宫,步步谨小慎微,终日困于权谋争斗与储君桎梏之中,尝尽世间寒凉。
唯有这位阿姐,待他真心实意,幼时护他周全,长大予他慰藉,无论他是风光鼎盛,还是身陷非议,始终站在他身后,无条件信他,护他。
战阎更是盛朝砥柱,是他与父亲最信任的肱骨之臣。数年镇守朝堂,稳固边疆,替他挡下无数明枪暗箭,辅佐他稳住储君之位,君臣相得,情谊深重,从未有过半分逾矩,半分异心。
可谢无烬字字诛心的蛊惑,眼前两座冰冷刺眼的墓碑,无数细碎疑点在此刻尽数翻涌而出,狠狠冲撞着他的理智与本心。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顺着滔天怒意与猜忌肆意滋生。
或许他们是假的,或许多年温情皆是伪装,或许他半生信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
心魔丛生,戾气翻涌,彻底吞噬了他残存的清明。
萧凌只觉头颅阵阵剧痛,像是有无数细针疯狂扎刺脑海,经脉中残留的麻,痹剧毒尚未褪去,又被极致的情绪激荡冲撞,气血逆行,翻涌不止。
他眼底猩红愈发浓郁,黑白分明的眸子几乎彻底被血色覆盖,温柔,信任,笃定尽数消散,只剩混沌的暴戾与冰冷的迟疑。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牙关紧绷,浑身肌肉僵硬颤抖,攥紧的双拳青筋暴起,掌心的伤口再度崩裂,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滴落,砸在冰冷的石地上,晕开点点暗红血迹。
“不可能,阿姐不会负我!”
他低声呢喃,试图稳住濒临崩塌的心智,想要摒弃谢无烬的恶毒蛊惑,想要守住心底最后的温情与信任。可那股深入骨髓的猜忌,早已顺着失控的情绪蔓延四肢百骸,一点点瓦解着他固有的认知。
一旁的谢无烬静静伫立,眉眼淡漠地注视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笑意。
他不急不躁,不发一言,只是安静看着少年储君被心魔缠绕,被猜忌反噬,看着那坚不可摧的信任与理智,一点点分崩离析。
他深谙人心弱点,知晓萧凌最重亲情君臣情,也最容不得背叛。越是珍视,遭遇猜忌时,崩塌得便越是彻底。
山洞之内死寂无声,唯有萧凌粗重紊乱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剧毒侵蚀折磨层层叠加,彻底压垮了他早已透支的身躯与心神。
他眼前的视线开始剧烈恍惚,周遭的景物不断重叠扭曲,刺眼的墓碑、清冷的洞壁,谢无烬淡漠的身影,尽数化作模糊的重影,在脑海中反复晃荡。
耳畔的蛊惑声、心底的辩驳声、怒意的叫嚣声骤然交织在一起,轰然作响,震得他头颅欲裂。
最后一丝清明彻底断裂。
紧绷的身躯骤然一软,浑身力道尽数抽空,攥紧的双拳无力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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