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1章 死局
她呼吸沉促,指尖因用力攥紧匕柄而泛白。
方才半个时辰,她与战阎轮番试探破局之法,劈断封路枯枝,挪动阵眼石块,推演前朝机关路数,所有能用的破局手段尽数试过,可这座困心阵纹丝不动,反倒随着二人的挣扎,收紧了层层桎梏。
“寻常机关阵法无用。”战阎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极致隐忍的疲惫。
他立在阵眼正中,玄色锦袍边角被林间碎石划破,肩头一道浅浅血口,是方才硬闯阵路,被暗藏的铁,刃机关所伤。
他征战朝堂,上过无数战场,从未见过如此阴诡的阵法,不夺性命,先困心神,一点点磨掉人的定力与神智。
二人背身相护,互为犄角,是此刻阵中唯一的生路。
林怡琬转头侧目,眼底凝着沉冷的凝重:“此阵依前朝牢狱困囚之法所建,困住的不是人,是执念。不破心障,便永远走不出去。”
话音刚落,周遭骤然风起。
林间阴风陡然变厉,眼前的枯枝乱石,荒林夜色开始层层扭曲,重叠、变幻。耳边真实的风声,机关轻响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朝堂钟鸣,百官朝拜的肃静声响。
前世幻境,骤然现世。
不是虚妄仙影,是二人毕生最痛,最刻骨的过往。
林怡琬只觉眼前光影一晃,周遭荒林瞬间化作巍峨恢弘的紫宸大殿。
朱红宫墙高耸入云,金砖玉阶光洁冰冷,殿内烛火煌煌,文武百官分立两侧,鸦雀无声。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的清苦,却裹着令人窒息的朝堂威压。
这是她前世一生浮沉,步步算计,最终落得满盘皆输的地方。
幻境复刻的,是她最绝望的那一日。
前世的她,惨死而亡。
战玉负她,欺她!
她死死握紧拳头,满目杀意。
耳边陡然传来一道呼喊:“站在你面前的就是战玉,你杀了他,你快杀了他,只有用他的血,才能破得此阵!”
她死死握紧拳头呢喃:“战玉负我!”
她齿间溢出细碎颤抖的低语,嗓音沙哑破碎,原本澄澈的眼眸彻底被血色戾气浸染,只剩滔天杀意,“他欺我,辱我,害我……我恨他!”
幻境流转扭曲,眼前巍峨大殿骤然错位。
文武百官的身影尽数消散,摇曳烛火凝聚成层层黑雾,龙涎香的清苦彻底被刺骨阴寒取代。
方才还端坐龙椅的战玉缓缓褪去轮廓,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挺拔凌厉的黑衣身影。
是战阎。
他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眉眼冷峻,眉眼间与生俱有的凛冽杀伐之气,与前世居高临下、冷漠绝情的战玉渐渐重叠,融为一体。
迷阵乱了因果,迷了物象,更乱了她的心智。
此刻的林怡琬,早已分不清幻境真假,辨不出眼前人是谁。
在她被恨意彻底蒙蔽的视线里,站在对面的人,就是负她害她、毁了她一生的罪魁祸首战玉。
战阎本紧随林怡琬身后踏入迷阵,方才还在山林秘境之中,转瞬周遭天地大变。
他眸光骤然一沉,周身气息瞬间凛冽,敏锐察觉到这阵法阴邪诡异,能勾人心魔,乱人心智。
他抬眸看向身前的女子,瞬间察觉不对劲。
方才还尚且清醒克制的林怡琬,此刻周身戾气翻涌,眼神空洞又狠戾,全然没了往日的温婉冷静,整个人已然被幻境心魔牢牢桎梏。
“琬儿,清醒!这是幻境,是骗局!”战阎沉声开口,嗓音沉稳有力,试图唤醒沉沦的她,“稳住心神,勿被心魔所惑!”
可谢无烬的蛊惑之音从未停歇,丝丝缕缕,缠绵不休,精准挑动她最深的执念与恨意。
“清醒?何须清醒?”阴冷笑声再次响起,字字诛心,“眼前之人便是战玉转世,他承袭战氏冷血寡情,前世欠你的血债,今生依旧会加倍负你!此阵唯有血亲仇敌之血可破,今日你不杀他,明日,死的就是你!”
“他是假仁假义,他对你所有的守护与温柔,全是伪装!”
“杀了他!杀了他便可破阵,便可报前世血海深仇!”
一句句蛊惑,如魔音贯耳,彻底碾碎林怡琬最后的理智。
她猛地抬头,漆黑的瞳孔里只剩冰冷杀意,身形骤然暴起,腰间短刃出鞘,寒光凛冽,直逼战阎心口而去!
利刃划破空气的破空声骤然响起,凌厉迅猛,不带半分留情。
战阎眼底寒光骤凝,心头一震。
他看得出她已然神志尽失,此刻出手狠绝致命,招招奔着取他性命而来,全然没有往日半分情意。他不愿伤她,只能急速侧身避让,指尖精准扣住她的手腕,试图制住她的动作。
“琬儿,看清楚,是我,战阎!”他沉声道,语气带着几分隐忍焦灼。
可此刻的林怡琬早已六亲不认。
被扣住手腕的瞬间,她眼底杀意更盛,另一只手骤然蓄力,手肘狠狠撞向他胸腹,力道刚猛决绝,是不顾一切的搏杀姿态。
“放开我!你这负心寡义的小人!”她厉声嘶吼,声音尖锐凄厉,满是刻骨恨意,“今日我定要取你首级,血债血偿!我要你为前世所作所为,付出血的代价!”
谢无烬隐在阵眼之中,听着两人缠斗之声,阴恻恻的笑声愈发浓烈。
“很好,就是这样。”
“互相猜忌,互相残杀,耗尽彼此气力,这阵,便永远无解。”
迷阵光影再次疯狂翻转,周遭景象时而变回紫宸大殿,时而变回幽暗荒林,虚实交错,层层叠加,不断剥离林怡琬最后的神智,不断加深她对战阎的敌意与杀意。
林怡琬挣脱桎梏,短刃再度横扫,招式凌厉狠绝,每一招都是玉石俱焚的打法。她脑海中反复回放前世惨死的画面,所有的痛苦、不甘、绝望,尽数化作此刻的杀伐之力,眼前之人不再是护她护命的战阎,只是那个毁了她一生的暴君。
战阎步步退让,处处隐忍,只防不攻,生怕稍有不慎便会伤了迷失心智的她。
可林怡琬攻势越来越狠,眼神越来越冷,短刃数次擦着他脖颈、心口掠过,寒光森森,招招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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