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五百二十九章 困兽之斗

那是一种已经接近彻底崩坏的状态。

若是以寻常生灵的标准来衡量，这种状态几乎等同于已经彻底走到了生命的终点，距离真正的死亡只剩下一线之隔。

那种崩坏并不是简单的破损或者衰败，而是一种从根源上开始瓦解的过程。

就像是一座原本稳固的高塔，在漫长岁月的侵蚀之下，内部早已被掏空，外表虽然还勉强维持着形状，但只需要再多一点风雨冲击，整座高塔便会在顷刻之间彻底倒塌，化为一地残骸。

眼前这些存在给人的感觉便是如此，它们的形体、气息、乃至于那隐约维持着的生命波动，都已经衰败到了一种极限，仿佛随时都可能崩散开来。

然而诡异的是，眼前这些东西却并没有完全死亡。

按照常理而言，当生灵腐败到这种程度的时候，本该早已化为无数尘埃，彻底回归天地之间，绝不可能再维持任何生命的迹象。

可是这些存在却偏偏打破了这种常识。它们那已经腐烂、扭曲、仿佛随时都会溃散的身体之中，竟然依旧保留着某种极其微弱的生机。

那生机并不强烈，甚至可以说是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但它却顽固地存在着，就像是一点即将熄灭却始终不肯消失的火星，在黑暗之中顽强地闪烁着最后的光芒。

楚言站在虚空之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神识缓缓扫过那些怪异的身影，在感知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生命气息之后，他的目光不由得微微一凝。

那生机的存在本身并不强大，甚至连普通修士体内最微弱的一缕气血都比不上，但它却显得异常顽固。那种感觉就像是这些东西在腐烂到某一个极限的时候，突然之间用尽所有力量强行止住了继续腐败下去的趋势。

原本已经无法挽回的崩坏，在某个瞬间被硬生生截断了下来。

它们仿佛在濒临彻底崩坏的边缘停了下来。

那是一种极为诡异的停滞状态，就像是一条本该继续向下坠落的河流，在半空之中被某种力量突然冻结住了一样。

时间仿佛在它们身上停止流动，腐败也停留在那个最接近彻底毁灭的瞬间。

它们没有继续腐烂下去，却也无法恢复成原本的模样，只能永远停留在这种半生不死、半腐不灭的状态之中。

然后它们似乎又用某种极端的方法，强行维持住了那最后的一口气。

那口气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生命，而更像是一种执念，一种被漫长岁月不断压缩、不断凝聚，最终变得无比顽固的存在意志。正是这种意志，让它们即便已经腐烂成这种模样，却依旧没有彻底消散。

那感觉就像是它们为了某个目的，宁愿以这种半腐烂、半死亡的状态继续存在下去。

那种存在方式本身已经不能算是正常的生命形态，更像是一种被诅咒一般的延续。

它们既不真正活着，也没有彻底死去，只是在某个极端的状态之中勉强维持着自己的存在。

仿佛在漫长的岁月之中，它们一直潜伏在某个阴暗而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那角落或许是某处早已被遗忘的遗迹深处，或许是某片被封印的空间裂缝之中，又或许是某段被历史尘封的黑暗时光里。无论是在什么地方，它们都像是幽灵一般默默潜伏着，不声不响，不被任何人察觉。

在那漫长得几乎无法用时间来衡量的岁月里，它们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在黑暗之中缓慢地等待。

默默等待着某一天，等待着某一个机会。

等待着某种契机出现。

等待着能够重新踏出那片阴影的时刻。

等待着能够再次卷土重来，再一次回到这个世界之中的那一天。

楚言看着眼前这几个人形怪物，目光之中没有太多波动。

他只是轻轻地冷哼了一声，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冷意。

他的目光在这些扭曲的身影上扫过，然后淡淡开口说道：“原来这就是你们本来的面目。”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语气之中带着几分不屑，也带着几分冷漠，就像是在看一群根本不值得在意的存在。

那几人听到这句话之后，身体之中的黑泥顿时剧烈翻涌起来。它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那些原本像孔洞一般的眼睛之中似乎闪烁着某种阴冷的光芒。紧接着，一种难以压制的愤怒从它们身上爆发出来。

“你居然把我们逼到这种程度！”其中一人发出嘶哑而尖锐的声音。

那声音听上去极其怪异，就像是从一口破损的风箱之中硬生生挤出来的一样，带着刺耳的摩擦声，让人听了忍不住心生不适。

楚言听到这句话，却只是淡淡地笑了一声。

“逼你们？”他语气平静地说道，“我可没有。”

他说话的时候，甚至连姿态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就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一样。

“我只是稍微动了动手指而已。”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他的语气依旧轻描淡写，仿佛刚才那一连串毁天灭地的攻击，对他而言真的不过是随意的一次出手。

楚言这样的态度落在那些怪物眼中，顿时让它们心中的怒火变得更加炽烈。

那是一种被彻底轻视之后所产生的愤怒，就像是原本自以为高高在上的存在，突然发现自己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一只随手就能碾死的虫子。

顿时之间，它们的喉咙之中发出一阵尖锐的嘶吼。

那嘶吼声并不像人类的怒吼，更像是某种怪物在黑暗之中发出的嚎叫。

声音尖利而刺耳，在虚空之中不断回荡，让人听了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阴冷的感觉。

随着这阵嘶吼，它们的身形忽然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勉强维持的人形在这一刻迅速拉长，黑色的泥浆不断从身体表面流淌出来。

那种变化看上去极其诡异，就像是几条原本凝聚成形的黑色河流突然失去了束缚，开始向四面八方疯狂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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