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千零二十章 冤家路窄（下）

哪怕此前面对那只恐怖眼球的注视，他也能够迅速守住自己的意识。

可眼前这些人的念诵却能够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让他的身体主动放松，让他的精神主动产生沉睡的倾向。

这完全超出了楚言过去对于精神力量的认知。

这种情况不仅危险，更让人难以理解。

因为它并不是简单粗暴地将楚言的意识击溃，也不是以强大的力量直接压制他的神魂，而是在极其平缓的状态之中，一点一点改变他的精神状态，让他的身体自己失去警惕。

楚言甚至产生了一种十分荒诞的感觉。

这就像一个身体强壮、能够正常行动的成年人走过一片浅得只到指节的水面，却毫无征兆地摔倒在其中。

并且身体在摔倒之后还主动放弃挣扎，任由自己沉入水中，这种反差本身便足以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不过楚言很快便将这种想法压下。

因为他现在没有时间去研究这种力量究竟属于什么性质，也没有时间去思考其中更加深层的原因，他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保持自己的精神清醒，然后继续向前。

当楚言重新恢复清醒之后，他没有采用之前单纯催动血气加速的方式，而是直接将体内磅礴的血气调动起来，朝着自身一个又一个重要关窍猛然冲击过去。

轰！

强大的血气在体内骤然爆发，一股剧烈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楚言的身体猛然一震。

原本已经开始松弛的精神再次被强行拉紧，而随着血气一次次冲击身体关窍，那种剧烈的痛楚也持续不断地刺激着他的意识。

这一次，楚言燃烧自身血气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单纯提升速度，也不是为了在短时间内爆发更强的力量。

而是借助血气冲击关窍产生的剧烈痛感，让自己的精神始终保持清醒，不给周围那股力量再次影响自己的机会。

一次冲击不够，他便继续调动血气冲击下一处关窍。

体内血气疯狂奔涌，剧烈的疼痛不断从身体深处传来。

每一次疼痛出现，都让他的意识更加清醒几分，而那种令人沉溺的疲惫感也在这种持续刺激之下迅速退去。

楚言的速度随之重新提升，原本因为念诵声而变得迟缓的身形再次加快。

他整个人沿着前方被自己撕开的空间缝隙迅速冲去，身影在昏黄灯火与漫天光霭之间不断闪动，距离原本所在的位置越来越远。

这一幕自然没有逃过后方那道身影的感知。

对方原本只是安静地看着楚言不断前行，可当楚言的速度再次提升之后，那道声音明显沉默了片刻，随后才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意味缓缓传来。

一次能够脱身，或许还可以归结为巧合。

可如果连续两次都能够从自己的力量之下脱离，那么事情便已经不能再简单地用巧合来解释了。

对方显然也在这一刻重新审视起楚言。

楚言刚才第一次撕开空间逃走的时候，对方虽然意外，却并没有真正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可现在楚言再次从唱诵声的影响之下迅速恢复清醒，并且以这种方式强行摆脱束缚，这已经足以证明楚言拥有远超寻常修士的能力。

“难怪你能够发现我的注视。”

那道声音缓缓传来，语气之中多了一丝明显的兴趣。

而这种兴趣并不是因为楚言展现出了多么强大的力量，而是因为楚言一次又一次打破了对方原本对于他的判断。

“难怪你能够打碎我的青铜镜。”

声音继续在这片空间之中回荡，依旧没有多少情绪变化，可其中那种重新审视的意味已经越来越明显。

对方显然已经将之前发生的两件事情联系到了一起，也终于明白楚言为什么能够在那一次铜镜窥探之中发现异常，又为什么能够直接将那件法宝彻底打碎。

楚言依旧没有停，他一边向前冲，一边维持着体内血气的高速运转，让那股持续不断的疼痛保持在自己的身体之中，以此抵抗周围念诵声音带来的精神影响。

而在他的身后，那道声音也再次响了起来：“我倒要看看，你的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随着这一声落下，楚言只感觉身后的光芒骤然大盛。

原本已经充斥整片空间的昏黄灯火在这一瞬间全部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目到了极点的璀璨神光。

无数道光芒从他的背后升腾而起，笔直贯穿天地，锋锐的气息隔着虚空都让人心惊。

那漫天神芒又在半空之中不断扩散，彼此交织，顷刻间铺陈开来，仿佛一面覆盖了苍穹的巨大光幕，将楚言前后左右所有可以逃遁的方向全部封锁。

楚言明明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这片光芒继续向前疾驰。

可仅仅凭借余光和感知，他便已经能够察觉到身后的变化。

那种强烈到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辉透过他的感知不断冲击而来，哪怕没有亲眼看见，依旧让他的双眼产生强烈的刺痛，精神也受到一阵阵剧烈震荡，眼前仿佛有无数光影不断交错闪烁，头颅之中更是传来一阵沉重的眩晕感。

紧接着，一股极其灼热的气息从身后席卷而来。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热浪一层接着一层扑在楚言身上。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那股恐怖的温度依旧让他背后的皮肤产生了明显的灼痛感。

衣衫在热浪之中猎猎作响，身上的血气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压制，仿佛只要再迟疑片刻，那股从后方席卷而来的力量便会彻底将他吞没。

这种感觉对于楚言来说已经十分陌生了。

因为自从他的实力不断提升之后，真正能够让他产生这种强烈压迫感的存在已经越来越少。

即便面对曾经足以让整个灵界震动的强者，他也有足够的力量正面应对。

可是此刻仅仅凭借身后传来的气息，他便已经清楚地意识到，自己面对的这个人绝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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