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千零六十六章 牧草伥鬼（上）

活下来的人并不算多。

剩下的那些藏锋门弟子一个个神情悲戚，许多人的脸上还残留着大战之后无法散去的疲惫。

他们失去了同门，也失去了曾经熟悉的生活。

对于他们来说，这一场大战留下的伤痛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消失。

可即便如此，这些剩下来的弟子依旧没有彻底倒下。

他们站在这片已经残破不堪的土地上，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他们知道，藏锋门还没有彻底消失。

只要还有人活着，这个宗门便还有继续存在下去的可能。

就在这时，远处终于有人注意到了楚言的身影。

最初只是一个人抬起头看向天空，随后又有几个人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

当他们真正确认来人是楚言之后，原本沉重的神情顿时发生了变化。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朝着楚言所在的位置聚集过来。

那些幸存下来的弟子急忙迎了上来。

他们的脸上依旧带着大战之后无法掩饰的悲戚，可在看到楚言重新出现之后，眼神之中又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振奋。

这种振奋并没有完全驱散他们脸上的悲伤，却让原本死气沉沉的气氛多了一点变化。

有人紧张地望着楚言，似乎想要确认他有没有受伤。

也有人站在人群之中，神色显得十分忐忑，显然对于楚言接下来会说什么充满了不安。

他们经历了太多事情，已经很难再像过去那样轻易相信未来。

可楚言的归来，依旧让他们看到了某种希望。

所以此刻，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落在了楚言身上。

他们似乎都在等待着一个答案，也都在等待着这个曾经与他们并肩作战、如今又从外面重新归来的身影告诉他们，外面的事情究竟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有人激动，有人紧张，有人悲伤，也有人在沉默之中等待着楚言开口，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不相同，可所有人的目光却都集中在楚言身上。

对于这些藏锋门弟子来说，楚言这一趟离开之后究竟经历了什么，他们其实并不清楚。

他们只知道楚言离开了藏锋门，知道楚言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处理，却并不知道楚言后来直接前往了皇城，更不知道他在那里与皇族展开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生死大战。

其中还有不少人，直到现在都不知道楚言曾经独自前往皇城报仇。

他们对于外界发生的事情了解得太少，在经历了之前那一场大战之后，藏锋门本身就已经遭受重创，许多人都在忙着处理眼前的残局，根本没有余力去关注外面的消息。

所以当楚言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这些人的心中既有惊喜，也有疑惑。

他们不知道楚言这一趟究竟有没有成功，也不知道楚言是否已经解决了自己要解决的事情，更不知道在楚言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外界究竟发生了多少他们无法想象的变化。

有人看着楚言，眼神中带着期待，似乎希望能够从他的神情之中判断出结果。

有人则显得十分紧张，毕竟他们已经经历过一次惨烈的灾难，很清楚只要外界还有强敌存在，那么藏锋门就很难真正获得安宁。

还有一些人始终保持着沉默，他们没有主动询问，只是站在那里等待着楚言亲口告诉他们答案。

楚言自然能够看出这些人的心思。

所以他并没有继续让众人猜测，也没有刻意吊他们的胃口。

他直接将自己这一趟离开之后所得到的最终结果告诉了众人。

皇族已经覆灭。

属于他的仇已经报了。

至少眼前的威胁已经彻底解决，之后不会再有人因为这件事情继续追杀藏锋门，也不会再有人借着之前的恩怨找上门来。

楚言说得十分简单，没有刻意渲染其中的过程，也没有将那一场战斗描述得多么惊天动地。

可对于眼前这些藏锋门弟子来说，仅仅是这几个结果，就已经足够让他们彻底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至于皇族背后的那些人物，以及那些隐藏在皇族之后的复杂关系，楚言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那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多，反倒越容易让人心中不安。

对于楚言来说，有些事情只需要自己知道就够了。

他不需要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部告诉眼前这些藏锋门弟子，更没有必要将那些与他们暂时没有关系的事情全部摆到他们面前。

他们已经经历了太多事情。

如今他们最需要知道的，是藏锋门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存在，是他们以后还能不能继续生活在这里，是这片已经满目疮痍的土地还能不能重新恢复生机。

至于那些更加遥远、更加复杂的事情，暂时并不需要他们去承担。

楚言将这些东西全部压在了自己身上。

当众人真正听清楚楚言所说的话之后，原本压抑的气氛终于开始发生变化。

最开始的时候，人群之中只是出现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似乎没有听清楚，又向旁边的人确认了一遍。

有人则死死盯着楚言，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直到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楚言说的确实是真的，他们的情绪终于彻底失去了控制。

有的人忍不住哭了出来。

有的人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肩膀不断颤抖。

还有的人站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眼眶一点点变红，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他们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对于经历过那一场灾难的人来说，所谓报仇雪恨并不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结果。

那代表着他们终于不用再担心某一天突然有强敌降临。

那代表着他们终于不用再担心自己身边的人会再次倒下。

那代表着他们曾经失去的一切，至少不会再因为同样的原因继续失去。

所以当楚言真正告诉他们皇族已经解决，之后不会再有人继续侵扰的时候，那些积压在他们心中的恐惧、悲伤、愤怒以及压抑，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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