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2章 番外(1)
大概是日子过的太好了,所以罗韧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的一切都和现实不大一样,那里面的他深刻的觉得,自己这辈子最耐心的一件事,大概就是等林娉婷点头了。
认识的人,和熟悉的地方,也都变成了别的。
好像是……
从在滇南那个湿漉漉、布满青苔的古镇第一次见到她,她撑着一把油纸伞,蹲在桥头,小心翼翼地把一只被雨水打湿翅膀的蝴蝶挪到干燥的廊檐下时,他心里某个地方就跟着那颤巍巍的蝶翼,轻轻动了一下。
后来知道她是来寻访古乐谱的“七根心简”研究者,和他这个追踪边陲奇闻异事的半吊子“民俗顾问”意外有了交集,那点心动,便如同镇子外绵延不绝的雨雾,丝丝缕缕,渐渐浸润了整片心田。
他用了快两年的时间,跟着她翻山越岭,寻访那些散落在偏僻村落里的老乐师、旧手稿,帮她挡过不怀好意的窥探,也陪她在漏雨的旧祠堂里通宵整理过残破的谱子。
他话不多,但细致周到,总是在她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杯温水,一块干粮,或是在她疲累时默默接过她肩上的行囊。
他的心意,像他背包里那把从不离身的、据说有些年头的小刀,沉默,却始终在。
林娉婷不是迟钝的人。她起初有些回避,或许是因为前路未卜,或许是对这种突如其来的、专注的好意感到无措。
但罗韧的耐心和守候,如同滴水穿石,渐渐消融了她心头的迟疑。在滇南雨季的最后一场暴雨中,他们被困在山间一座废弃的守林人小屋里,听着外面瓢泼的雨声和隐约的雷响,火光映照着彼此的脸。
罗韧把自己的外衣披在她湿冷的肩上,手指不经意触到她的,没有立刻收回。
她抬头看他,他眼里映着跳动的火焰,还有清晰得让她心跳加速的、她的影子。
然后,她轻轻回握住了他的手。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一切水到渠成,他们成了恋人。
竟然不是妹妹。
罗韧的小名,是童年时祖父起的,叫“小刀”,取锋利敏捷、护身周全之意。除了已故的祖父和极亲近的家人,几乎没人知道。在一起后某个静谧的夜晚,林娉婷依偎在他怀里,指尖无意识地在他掌心划着,忽然轻声问:“我听见罗奶奶上次打电话,叫你‘小刀’?”
罗韧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将她搂得更紧些,低低“嗯”了一声。
“挺好听的,”林娉婷仰起脸,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和一点点试探的狡黠,“我能不能也这么叫?小刀哥哥?”
那声“小刀哥哥”又轻又软,带着江南水汽般的糯,瞬间击中了罗韧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喉结滚动,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声音沙哑:“只准你叫。”
于是,“小刀哥哥”成了他们之间最私密的昵称。通常在只有两人独处、气氛亲昵温存的时候,林娉婷才会用这个称呼,每每听到,罗韧冷峻的眉眼便会化开,流露出只对她一人才有的、近乎宠溺的温柔。
他们依旧同行,追寻“七根心简”的线索,但关系不同了,旅途便也镀上了一层蜜色的光晕。
在客栈昏黄的灯光下一起研究拓片时,她的发丝会不经意拂过他的手臂;在山涧清溪边休息,他会自然地将水壶递到她唇边;夜里住宿条件简陋,只有一间房时,他坚持睡在靠门的地铺,把唯一的床让给她,却在她半夜做噩梦惊醒时,第一时间握住她冰凉的手。
罗韧很珍惜这份得来不易的甜蜜。他本就不是情绪外露的人,如今更是将一腔柔情都小心翼翼地倾注在林娉婷身上,像守护一件稀世珍宝。他觉得日子若能一直这样下去,便是上天对他最大的眷顾。
直到江照出现。
江照是林娉婷的大学同窗,也是她研究“七根心简”最初的引路人和合作伙伴之一。
这也不符合现实啊,这家伙,好奇怪……
据林娉婷说,江照家学渊源,对古代乐律和神秘符号学颇有研究,人聪明,性格开朗,就是有时候“跳脱”了些。之前江照一直在海外某个机构做访问学者,最近才回国,一听说林娉婷和罗韧正在滇桂交界处追踪一条新线索,立刻兴致勃勃地表示要加入。
林娉婷很高兴。她对罗韧说:“江照来了就好了,他在这方面点子多,尤其对古符文的破解很有一套,我们之前卡住的那个环节,说不定他能帮上忙。”
罗韧看着女友眼中纯粹的欣喜,那句到了嘴边的“我们两个人不够吗”终究咽了下去,只点了点头:“嗯,多个人帮手也好。”他不想显得自己小气。
然而,当江照风尘仆仆却又神采奕奕地出现在他们暂住的、位于黔东南某座苗寨的吊脚楼客栈时,罗韧心里那点不情愿迅速发酵成了明确的警惕和……郁闷。
江照和他想象中严肃古板的学者形象截然不同。看起来比林娉婷大不了两岁,个子高高瘦瘦,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眼睛弯成月牙,浑身上下洋溢着一种用不完的精力。
他一来,就极其熟稔地拍了拍林娉婷的肩膀:“娉婷!好久不见!哟,气色不错嘛,看来咱们罗韧同志照顾得很周到啊!”说着,还冲罗韧眨了眨眼。
罗韧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目光落在江照拍过林娉婷肩膀的那只手上。
寒暄过后,三人坐下来交流线索。林娉婷拿出最近的发现——几张从当地一位老祭司那里摹画来的、刻在陈旧牛骨片上的奇异符号,以及一段据说是口耳相传、调子极其古怪的祭歌片段。
江照立刻来了精神,凑到林娉婷身边,脑袋几乎和她挨在一起,指着那符号啧啧称奇:“这个纹路……有点意思,看这个转折,像不像巴蜀地区出土的某些祭祀铜器上的变体?娉婷你看这里……”
他滔滔不绝,引经据典,确实显露出深厚的功底。
林娉婷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提出自己的疑问,两人讨论得热烈,仿佛瞬间回到了大学时代并肩钻研的时光。
罗韧坐在对面,沉默地听着。他不是这个领域的专家,大部分时间插不上话,只能看着那两颗凑在一起的脑袋,看着江照说话时神采飞扬的脸,看着林娉婷频频点头、眼中闪烁着求知光芒的专注侧颜。他心里有些发闷,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好容易讨论告一段落,林娉婷才想起罗韧,略带歉意地看向他:“小刀哥哥,是不是有点无聊?这些符号确实太专业了……”
她下意识叫出了那个亲昵的称呼。罗韧心中一暖,刚想摇头说“不会”,旁边的江照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刀哥哥?”江照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称呼,眼睛在罗韧和林娉婷之间来回转,笑容促狭,“没想到啊罗韧,你还有这么……可爱的名字。娉婷叫你叫得可真顺口。”
林娉婷脸微微一红,嗔怪地看了江照一眼:“就你话多。”
罗韧的脸却绷紧了。他觉得江照那笑嘻嘻的语气和眼神,像是在调侃,又像是在试探什么,让他极其不舒服。他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握拳,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一个称呼而已。”
江照像是没察觉到他的不悦,或者说察觉到了却毫不在意,依旧笑嘻嘻的:“挺好挺好,亲切。那以后我也跟着叫?小刀哥哥?”
“江照!”林娉婷这次语气重了些,带着明显的制止意味。
罗韧的目光冷了下来,看向江照:“不必。叫名字就行。”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江照挑了挑眉,耸耸肩,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好吧好吧,罗韧同志,开个玩笑嘛,别这么严肃。”随即又转向林娉婷,语气轻松地岔开了话题,“对了娉婷,我刚才进来时看到寨子后面好像有片老林子,据说里面有些年头很久的祭祀柱?吃完饭要不要一起去看看?说不定有发现。”
林娉婷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忘了刚才那点尴尬,点头道:“好啊,我也正想去看看。罗韧,一起去吧?”
罗韧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压下心头那股郁气,点了点头:“嗯。”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罗韧的郁闷与日俱增。
江照似乎有无穷的精力和层出不穷的“点子”,而且每个点子都能精准地勾起林娉婷的兴趣。
去看祭祀柱,他能从柱子上的磨损痕迹推测出可能使用的祭祀器具和年代;去拜访寨子里仅存的会唱古祭歌的老人,他能迅速记下晦涩的发音,并尝试与已知的古音韵学对应;甚至在客栈吃饭时,他都能指着木窗上的雕花,引申到某种可能与“七根心简”相关的图腾演变。
林娉婷和他在一起时,似乎总是充满活力和探索的欲望,讨论问题时眼睛发亮,笑声也格外清脆。
罗韧并非不愿意看到她这样,相反,他爱极了她在自己专业领域散发出的那种专注和神采。可问题是,现在让她眼睛发亮、笑声清脆的对象,往往是江照。
更让罗韧烦躁的是,江照似乎总能在一些微妙的时刻“打断”他和林娉婷之间难得的独处或亲密氛围。
比如,傍晚时分,他和林娉婷沿着寨子边的溪流散步,溪水潺潺,暮色温柔。
林娉婷走累了,很自然地靠在他肩上,他刚想低头说些什么,江照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会从后面传来:“嘿!两位!快来看!我发现溪水里有种石头,上面的纹路特像咱们白天看到的那个符号的简写!”
又比如,晚上在客栈的小院里,林娉婷因为白天的发现有些兴奋,睡不着,拉着他坐在竹椅上,仰头看星星。苗寨的星空格外澄澈,她指着银河,小声说着关于星辰的古歌谣传说,气息近在咫尺。
罗韧听着,心中一片宁静柔软,刚伸手想将她搂过来,客栈二楼江照房间的窗户“吱呀”一声推开,江照探出半个身子,手里居然拿着一支小小的竹笛:“娉婷,罗韧,还没睡?我忽然想到白天那段祭歌的一个变奏,用笛子吹出来是这个调子,你们听听看对不对!”然后就是一阵呜哩哇啦、说不上好听但确实古怪的笛声……
几次三番下来,罗韧脸都快黑了。他严重怀疑江照是故意的。可每次江照都摆出一副“纯属巧合”、“都是为了研究”的无辜又热情洋溢的表情,让罗韧有火发不出。
林娉婷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些“巧合”背后的微妙,或者她意识到了,但觉得江照只是性格如此,并无恶意,反而有时会笑着对罗韧说:“江照就是这样,想到什么就恨不得立刻让人知道,风风火火的。”
罗韧只能沉默。
这天,他们按照计划,要深入寨子后山一片被称为“鬼哭林”的原始森林,据说那里有最古老的祭祀遗址,也是“七根心简”传说中一个可能的埋藏地点。
森林幽深,路径难辨,湿气很重,藤蔓纵横。罗韧打头,用他随身的那把小刀利落地砍断挡路的荆棘和枝桠,林娉婷走在他身后,江照殿后。
林娉婷有些怕林子里过于静谧诡异的气氛和不时响起的怪鸟啼叫,下意识地紧紧跟在罗韧身后,手时不时拉住他的衣角。
罗韧感受着她的依赖,心中那连日的郁闷才稍稍散去一些,刻意放慢了脚步,低声安抚:“别怕,跟着我。”
“嗯。”林娉婷轻轻应着,声音就在他耳后。
就在这时,后面的江照忽然“哎哟”一声,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
林娉婷立刻回头:“江照?你没事吧?”
江照扶着旁边一棵树,龇牙咧嘴:“没事没事,踩到个湿树根,滑了一下。这路可真难走。”
他拍拍身上的泥,快走几步赶上来,很自然地插到了罗韧和林娉婷中间,指着前方道:“罗韧,你看那边,那几棵树的样子,是不是很像某种指向标记?古籍里提到过,这种天然形成的树阵,有时会被用来做路标。”
罗韧看着几乎贴着自己肩膀站定的江照,再看看被稍稍隔开一点的林娉婷,眼神沉了沉。他没接江照关于树阵的话,只冷声道:“跟紧,别乱走。”
江照仿佛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冷硬,笑嘻嘻地应了,却依旧走在中间,时不时侧头和林娉婷讨论几句沿途看到的奇怪植物或岩石纹路。
越往林子深处走,光线越暗,气氛也越加阴森。周围开始出现一些残破的、布满青苔和藤蔓的石像和石柱,形状怪异,透着古老蛮荒的气息。
根据老祭司模糊的描述,他们的目的地——一处可能用于举行秘密祭祀的天然石洞,应该就在这附近。
三人在一片相对空旷、布满乱石的地方停下稍作休息,辨认方向。罗韧拿出指南针和手绘的简易地图对照,林娉婷也拿出记录本翻看。
江照则四处张望,忽然,他指着不远处一丛格外茂密的、开着惨白色小花的灌木说:“娉婷,你看那种花!我记得在一本很冷门的植物志里看到过,叫‘引魂幽’,通常只生长在阴气极重、祭祀频繁的地方!说不定就是这里!”
林娉婷闻言,好奇地走过去查看。罗韧抬头看了一眼,叮嘱道:“别走远,小心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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