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六十章 乍富难安

一万万零四百二十万零两千一百三十七两。

这是李文忠送回清单上，统计缴获金银最后一列写着的数字，精确到个位数。

完全不像他那位姓马的舅父。

若是他着手处置这事，这清单上的数字，完全不会这么复杂，只会留下一个无比整洁的整数。

至于后面的四百多万两，直接一笔划了就是。

然后大张旗鼓的用大明的官船，再调用锦衣卫的人手，全程在大明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的运回到大明应天。

存到他马世龙名下的库房之中。

如果有机会的话，还能顺手送去宝泉局，铅三银七改铸成市银，又能多出上百万两。

就算中途被什么姐夫抓住，也能扯出一番乱七八糟的大道理……

哼——

朱元璋冷哼一声，驱散掉这些杂念。

那个小犊子早回来也好。

不然的话，咱还真得少上几百万两银子，全都落到他的腰包里边！

强忍着激动，继续往下翻看这清单，后面还有许多内容，倭国大名武士的家传宝刀，各式珠宝的金银玉器……

都是些值钱的玩意。

不过这些东西，风格样式都与大明迥然不同。

无法准确计算价值，所以只有一个大概的范围，在一千两百万两到一千五百万两之间。

加上前面的一万万零四百余万两，大概就是一万万两千万两左右。

若以大明每年能收取税赋五百万两现银计算。

那就是整整二十四年的总和！

真他娘的有钱啊！

朱元璋的手再也无法控制，颤抖着将清单合上又展开，展开又合上，重复了至少五六次，才稍稍放缓了一些。

真的有将近一万万两千万两！

吸，呼——

吸，呼——

呼吸不受控制的沉重，朱元璋愣愣的转身，看向正一脸担忧望着自己的妹子。

“妹子……”

“重八，我在呢。”

朱元璋将清单递过去，手微微颤抖，“妹子，咱大明发了！”

马秀英没有立刻回应丈夫。

她知道，倭国一战大明大获全胜。

再加上弟弟曾经说过，倭国盛产金银，这一战肯定是赚的盆满钵满，保儿送回来的清单上面，也肯定有一个令人震惊的数字。

不过就算令人震惊，也不至于让重八如此吧。

接过清单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马秀英略显好奇的一条条看着，瞳孔慢慢的收缩，神情也在慢慢转变。

她知道为何重八会变成了那个样子了。

一万万两千万两，这，这真的是一个倭国，能有的银子？！

虽然她以前听弟弟说过，只是一个石见银矿，便有存银数万万。

但那只是存银，需要不停的开采，需要大量的时间，几十年都不一定能完全开采干净。

不是真正的现银。

只是矿藏而已！

论冲击力和令人震惊的程度，根本不及这一万万两千万两现银的一半！

有句话叫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马秀英身为大明皇后，管不到国事政务，但却要当整个皇城的家。

皇宫之内，数千宫女太监，数十上百的妃嫔，还有日渐增多皇子公主，每年就算再怎么节省，也要十几万甚至二十几万两。

就这还是她马秀英以身作则，在宫中织布劳动，削减所有能削减的开支才做到的。

而这只是皇家而已。

皇家之外，是天下数百万，上千万平民百姓的家。

每年能收入多少，又要花出去多少？

朝廷为了这上千万的百姓家，又要疏通多少河道，维护多少官道？

边境防备元庭的卫所，每年又需要多少饷银？

各种新式火器，每年又要生产出多少，才能满足大明百万雄师的需要？

这些以前都是压在那五百万两税收现银上面……

马秀英以前时常都能见到，重八和标儿为了银子的事情，而焦头烂额。

后来因为弟弟提前在倭国布局，用了些手段占了那个石见银矿，每年能为大明增银千万两，才算缓解掉大部分压力。

可银子多了。

花银子的地方也变多了。

重八想要再行组建两支新军，要全军都装备着洪武造，光是这一项便要耗银数百万。

只是比以前手上稍微宽敞了些。

现在若这清单上的数字没错，那所有的问题都将迎刃而解，大明再也不用担心银子的事。

几年，十几年，就算再怎么大手大脚，造宫殿，筑新城，疏通运河，兴修水利……

都不用有任何的负担，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这真的能算是好事吗？

“重八……”

马秀英将清单慢慢合上，重新把它塞到丈夫手中，“银子多了，是好事，但银子太多了，或许就会成为祸事！”

“大明是缺银子，但缺银子的大明，却又什么都没有耽误，如今银子忽然多了。”

说着抬手指了指丈夫的肚子。

“乡里的老话，叫穷人乍富，挺胸凸肚。”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各种山珍海味，各种绫罗绸缎，院子要三进三出的，丫鬟要最年轻漂亮的，排场更是能有多大就要多大。”

马秀英说着扭头看了看白苟。

给了他一个眼神，既然清单都到了，那保儿应该也已经到应天了。

赶紧带路，她和重八要一起去见见保儿。

一走就是好几个月，心里确实是想念的紧。

也不知道他是瘦了还是胖了。

白苟见状立刻拱手行礼，而后佝偻着身子走到前面，又隐蔽的示意周围的卫士，让他们立刻跟上驱散周围闲杂人等。

慢慢的朝着应天城外的方向走去。

马秀英搀着丈夫的手臂，跟在白苟的身后，接着前面的话继续说道。

“一个乍富的穷人，为了些排场，为了些口腹之欲，便能无端耗费万两，十几万两，咱们大明疆域何止万里，生民何止千万。”

“若是也讲究起排场来，又要耗费多少银子？”

朱元璋静静的听妹子讲完。

一边听一边低头看着那份清单，没有再翻开，只是在脑子里回忆，那一笔笔庞大的记录。

妹子的话说的没错，穷人乍富，挺胸凸肚。

前面小犊子给咱从倭国弄回银子的时候。

一年千万两，咱就有点忍不住了，给火器制造局一拨就是百万两，要打仗了那更是不带一点迟疑，军费划拨起来就好像不是银子一样。

现在这忽然从天上砸下来一万万多两。

若是不加以控制，咱会做些什么？

扩建宫殿？提升宫中花销？赏赐有功之臣？大肆开展各项工程？

或许都有些可能吧。

他朱元璋是从苦日子里走过来的，早就已经节省惯了，但在很多方面上，他又十分的大方，甚至完全不加以节制。

现在忽然又有了这么多银子，节省或许很快就要变成大手大脚！

他以前不是没有见过，以前穷的连顿饱饭都吃不起的人，有了银子以后会怎样疯狂的挥霍。

多大的家底，都经受不住，就比如说那群杀才。

一个个以前谁不是穷鬼烂命？

现在呢？

耍个牌九，一输就是上百上千。

小妾一娶就是几十个，宅子一买就是好几座，家里田亩每一个少于万亩，仆从每一个少于百人，各种珍馐美味换着花样的来，绫罗绸缎更是一天就要换上好几件。

花银子，爽快啊，可是后果呢？

抓着清单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些。

妹子提醒地对，银子越多，就越要小心，越要谨慎。

以前那是一文钱掰成两半花。

现在是要把一文钱，花的落到实地上，不能挥霍，不能浪费，

更不能为了什么排场，就把这银子不当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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