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一十五章 真正的差事
舅舅的话，平安听懂了。
也知道这是对大明而言，最好最有利的选择。
如果按照他的设想，在安南的地界上，装模做样的与勋贵庶子们，打上一场束手束脚，装模做样的戏。
难免不会露出些许马脚，就算事后再怎么细心收尾，都无法遮掩过去的纰漏。
导致后续的计划受到诸多限制。
可如果把戏台搭在海上，那情况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安南的水师，早就已经被海盗贼寇完全剿灭，最多也就剩下三两条舢板，最多也就是在海岸边缘钓钓鱼。
出海作战，那简直就是在做梦。
更不用验证一场海战的真伪。
海盗贼寇是不是真的被大明轰沉了上百条船只，绞杀上万人，大量缴获沉没到海里……
全凭他们的意思随便编排。
根本找不出任何理由去反驳。
就算真有些执拗的，想要让大明带着他们去战场看看。
到了以后也一样没有办法证明真伪，大海的浪涛和潮汐会掩盖一切，什么残骸，什么尸体，早就不知道在几百里外了。
至于派人下去看看沉船，那当然也可以，只要下去还能上来就行。
后续再借着水机海盗贼寇的理由，从海路一路去到沧澜和真腊。
炫耀武力，震慑宵小，就算他们心里依旧包藏祸心，也绝对不敢立刻付诸实践。
给大明争取一点时间，把倭国的事情弄好，把外王之制定下。
到时候自然有的是手脚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可是听懂了，能够理解其中关键，并不代表平安就能接受。
能够心平气和的点头应允。
今日被陛下召见时，听说了安南将有战事，他还将被委以重任时。
平安心里是非常高兴的。
想着终于轮到他建功立业，虽然并非是真的打仗，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做戏，并没有什么陷阵厮杀。
但那么大一片战场，数百万的生民，总会有些不甘寂寞的叛军反民吧。
总能让他试试独领一军作战的感觉。
虽然希望渺茫，但好歹有机会。
可现在这所有的一切，在他听完了舅舅的这些话后，全都化作了乌有，一丁点都没剩下。
上不得台面，处置不愿纳土归明的贵人的差事，由蓝玉将军全权负责。
战事则完全就是一场大戏。
步军千里迢迢的赶过去，就是做个样子追追人。
除了监看三位殿下外，好像没有任何任何事情还需要他平安去干。
难道数万远征大军的副将，难道就只剩下看孩子的活计？！
想不通，更难以接受。
那种感觉该怎么去形容呢？
空落落的，整个人都只剩下一个空壳子。
风一吹就能飘起来，落到水里，就会随之沉底。
嘴唇微微颤抖，想要和舅舅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乃军国大事，他平安没有资格去质疑或者反驳。
只能接受，连反对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心中少年的意气……
马世龙也是从平安这个年纪走过来的，所以自然能够理解此时他心中的所思所想。
如果换成是自己，对自己说这番话的是姐夫，他马世龙可能早就掀桌子不干了，哪有可能像平安这么平静老实。
不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说法，他绝对不可能罢休。
管他什么家国大义，什么利益取舍，心里不高兴那全都是白扯！
少年就该有一个少年的样子。
看不惯就是要说出口，要去争，去抢。
用比较简短的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不气盛还叫年轻人吗？！
但话又说回来，眼前的这些东西都是他马世龙整出来，属于是屠龙少年终成恶龙，还要掉头回来对一个少年施压。
说起来还真是妙不可言。
“心里是不是有点难受啊，不服气，但又无可奈何。”
吸—呼——
平安粗重的喘息，而后转身面向舅舅拱手行礼。
可马世龙见他这样却直接拦住了他。
压着他的手，捏着他的肩膀，让他挺直腰杆看着自己。
“要说什么直接说，不要有任何的顾忌，你既然叫我一声舅舅，那就是我马世龙的外甥，不管亲的，还是认的！”
手上用力，让平安抬起头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认真听完自己的话，一个字都不能漏掉。
“既然是一家人，就不要在意什么虚礼，什么上下尊卑，尽管直抒胸臆，有什么就说什么。”
咚咚——
在他胸口捶了两下。
“说实话，心里是不是的觉得憋屈，是不是的很不爽！”
平安明显被马世龙的这些话给震住了。
微仰着头看着他，眼睛时而闪烁时而晦暗，最后终于下定决心，很是用力的点了点头。
是，憋屈，不爽！
他平安要做的是纵横战场的骁将。
不是看孩子的仆役！
“这才对嘛，憋憋屈屈的，怎么能当老子姐姐姐夫的义子？！”
手掌抬起又落下，拍在平安的肩膀上。
“你就放心好了，刚才的那些话，只是交代给你，让你到时候复述给蓝玉和吴老哥的，并不是让你去做这些事情。”
“你真正要做的差事，跟方才那些废话，没有一丁点的关系。”
真正要做的差事？
平安的眼睛瞬间亮起，是真正字面意义上的亮起。
不知道是反射了外面的阳光，还是真的有什么特异功能，闪着光看着马世龙，期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自己真正要干的差事是什么？
舅舅您快说啊。
我这心里跟猫抓一样！
“想知道？”
“想！”
“想就先把点心给吃了。”
马世龙咧嘴一笑，绕过平安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一下子说了那么多的话，嗓子早就冒烟了。
而平安低头看了看抓在掌心的点心，立刻转身面朝着舅舅，一下就把点心塞进了嘴里，大口大口的用力咀嚼。
咳——
点心太干，平安吃的有太快，噎住了。
沐英见他这样，不禁摇头轻笑。
端起旁边未动的茶杯，走到平安身旁递过去，赶紧顺顺咽下去，看看舅舅一会给他怎么说。
顺便又小声的提醒了他两句。
舅舅的性子一向如此，切勿多想，更不要心存埋怨！
平安对着沐英用力点头，他不可能会对舅舅心存埋怨。
哪怕舅舅真的是在戏耍他，拿他当作乐子，他也不可能会对舅舅生出什么坏心思，这是他平安的底线和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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