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一十八章 两种时间
“时间，不过就是多久而已。”
李文忠没有丝毫的退却，继续抬头发问，“舅父您先前说过，安南的战事少说也要大半年，稍微拖延一下一两年也不是什么问题。”
“而修路的事情，根本不可能与战事同时进行，必须要想办法错过。”
“起码要解了昇龙城的围，在寻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说服安南的那些贵人，如此需要多少时间？”
抬手拿下压在肩膀上的手，李文忠走向平安那里。
“来，平安你说，究竟需要多长时间？”
“我？”
平安看看眼前的曹国公，又转而看向舅舅那边，最后再转而望向沐英。
略显哀求的让他帮帮自己，眼前的这场景，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气氛更是怎么看怎么诡异。
可沐英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帮平安。
焦急的从椅子上站起，想要从中当个和事佬，但又插不进去话，只能皱着眉继续看着。
将大脑运转的飞快，看看能不能想出一个不错的办法出来！
“修路是个大工程，而且还是那么远的路，怎么着也要一两年时间吧。”
马世龙见平安这孩子一直不说话，索性直接就把李文忠的询问接了过来。
“加上要错开战事，往多了算应该就是……”
抬起一只手比出了三的手势。
“三年，可能少一点，也可能会多一点，但差不多就是这个范围。”
“那舅父您告诉我，您如此安排，能撑得住三年吗？”
李文忠略显失望的看了一眼平安，转身继续与舅父对视。
他本想多拉两个人，与自己站到同一阵线，这样或许就能在这里，摁住舅父针对土司的想法，省的闹到太子殿下那里不好收场。
毕竟他是自己的舅父，而且两家的关系还十分的密切，能不闹大就不闹大。
可平安显然没有意会到他的意思。
所以他只能继续一个人撑着。
“土人生活本就困苦，三百万两白银哪怕只取一半用作修路，那也是一个极为庞大的数字，落到这些土人身上，那更是一笔难以想象的财富。”
“银钱，粮食，布匹，食盐……以往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那么轻易就落到自己手里。”
“高高兴兴回家，本想着能让家里过的更好些，可转眼就被土司强取豪夺……”
李文忠忽然停了下来，想到大明的那些勋贵公侯。
又想到了自己舅舅。
他话里说的那些，和他们何其的相似，土司的形象又与元庭何其相似，只是情况有些不太一样，但内核却惊人的相似。
“舅父……我们都经历过那样的事，自然清楚三年时间，根本就用不到！”
“你说的很对。”
马世龙依旧是轻笑着点头。
赞同李文忠的说法，但观其神情，又根本没有认输的意思。
“三年时间确实用不到，但我说的时间，跟你说的时间不太一样，你说的是酝酿的时间，而我说的是等待的时间。”
“有什么不一样？”
“因果不一样。”
因果？！
什么因果，李文忠是彻底的搞不懂了。
舅父他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沐英。”
“在！”
一直站在旁边，蓄势待发，生怕闹大的沐英闻声立刻应道。
“陛下今个一共留了你们三人，各有各的用处，各有各的活计，那你说说你是什么用处，又要做些什么活计？”
啊？
沐英稍稍一愣，舅舅说的这些，对眼前的境况有什么吗？
但不管心里再怎么疑惑，沐英还是老实的回答道，“陛下今日留我，主要目的还是让我辅佐曹国公……”
“倭国和新军的事情就不用说了。”
“是，除了这两件事外，那就是在新军建成以后，率领新军南下威慑防备元梁王……”
啪——！
马世龙打了一个响指。
“就是元梁王。”
马世龙笑容依旧，扭头看向受到启发的李文忠，“现在想明白了吗”
“我所说的时间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因果又是什么意思。”
“舅父您是想要把土司，推到元梁王那一边，却不想把土司麾下的土人，推到元梁王那一边，借着元梁王灭了土司，再名正言顺的直接管辖土人。”
“真聪明！”
马世龙忍不住为李文忠鼓起了掌。
真不愧是保儿，这机灵劲绝了。
怪不得能军政两把抓，一手抓着五军都督府，一手托着托着国子监，名副其实的青年才俊。
不对，青年才俊用来形容他李文忠，是不是有点跌份了？
“若是这样，舅父您的法子没什么问题。”
李文忠稍稍躬身，对着舅父拱手致歉，他先前想当然了，是他错过舅父了，他应该向舅父赔罪。
“可是，元梁王对我大明而言，已属是疥癣之患，内又有大理段氏作为内应。”
“那些土司都不是赤沙之人，如此明显的差距，鸿沟一般的天堑，他们怎么可能愿意主动站到元梁王那边，自己把自己推入火坑？”
“那不是有锦衣卫嘛。”
马世龙背着手又回到位置上坐下，拿起一枚果子下意识就要在衣裳上蹭蹭。
但转念一想，自己这身衣裳是姐姐新给做的，忽然就有点舍不得了。
于是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李文忠身前。
先伸手掸了掸灰尘，然后把果子凑过去认真蹭了蹭。
心满意足，送进嘴里咔嚓咬下一大口。
嗯，甜！
“下黑手的本事，对于锦衣卫而言，那是看家的本领，到时候随便用上一两招，他们不是元梁王的人，也是元梁王的人。”
“至于说其他人信不信，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那些想要过好日子的土人，愿意相信他们的土司不是好东西，那其他人再怎么说都没用。”
李文忠低头看着胸口那一块，被舅父用来蹭果子的布料。
盯了一会忽然摇头轻笑。
唉，舅父果然那个舅父，行事设局永远都是这般，让你心里觉得有些不对。
但又不得承认，这法子真的可行，对于大明而言收获更是颇丰。
从暂缓水师，再到海上追击海盗匪寇，然后是平安修路，收拢安南还有土人的民心，最后是算计土司和元梁王。
一环扣一环很是周密。
唉，算了，算了，既然可行自己也就别再拦着了。
等后面有空，进宫和陛下和太子殿下禀报一番，省的舅父后面再因此惹得陛下不快，顺便也好再多做些其他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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