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四十九章
在汤和的印象里，邓愈的身形虽不如常遇春那般雄壮。
但也能完全可以的上一句雄伟。
足有七尺多高的汉子，撑得起三层的重甲，能挽强弓，能降烈马，冲锋陷阵所向披靡。
纵然这几年来，岁数越来越大，但这份骁勇却依旧不减当年。
聚到一块照样能饮烈酒数升，再来七八斤好肉，最后再搂着几个婆娘醒酒！
就算换个二十郎当岁的小伙子来，也不定能跟这老杀才比。
可此时汤和的眼前，那个印象中稍显奸猾，总是喜欢闷声发大财，身形魁梧的老弟兄，却半躺在马车的车厢里。
才不过深秋，稍有些凉意的天气，身上就开始盖着厚重的棉被。
原本圆润的脸颊，瘦的几乎都要脱相了，头发爷也忽然白了大半，仿佛他们不是短短数月未见，而是隔了十几年。
行将就木，苟延残喘，哪里还有半分开国六公的风采？！
…………
见大嘴呆愣愣的看着自己，神情一变再变，难以置信的模样。
邓愈忍不住笑出了声。
虽然他早就有预料，老弟兄们见到自己现在这副样子，肯定会惊讶，难以接受，感性的甚至还会落泪。
他邓愈，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但当这一幕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邓愈还是感觉的有趣，忍不住想要大声笑出来。
不错，不错，这效果真的不错，要的就是这个样子！
“这是怎么回事啊，汤大嘴，这才多长时间没见，你他娘就不认识咱了？”
应声汤和脸上更多几分担忧。
这老小子的声音听着都有些沙哑，中气不足。
所以这段时间，这老小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伤真有那么严重吗？
可是按照沐英透露的消息，他的伤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只需要好生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慢慢恢复过来。
再差，也要比常遇春要好些。
可眼前这情况，有哪一点像是那个样子？
“邓镇……”
“诶，在呢！”
邓镇应声连忙上前。
刚想开口询问，汤伯您叫我有什么事，衣领就突然被汤和攥住，并用力向上提起来。
可怎奈汤和的身高不如邓镇，力气也早就不复当年，根本就拎步骑邓镇。
不过幸好，邓愈反应快，情商这东西也在线。
用最快的速度做出最稳妥的反应。
踮起脚尖，装出一副惶恐的样子，便略显慌张的开口询问：汤伯您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您生这么大的气？！
汤和忽略了其他乱七八糟的玩意，指着他老子邓愈厉声质问。
“你给老子说实话，你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沐英亲口跟我说过，你爹的伤没什么大碍，怎么现在……”
“大嘴！”
邓愈的声音忽然洪亮了许多，“别难为咱儿子，你进来，老子亲口跟你说！”
“还有你们……”
视线转向围在他车驾附近的那些军侯，望向自己满眼关切，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的老弟兄们。
“都散了，老子没事，还死不了，今个咱们过来的目的，是要给上位，给太子爷道喜的，不是围观老子我的。”
“滚，都多远滚多远，别在这里碍老子的眼！”
一众军侯听到邓帅的话，虽然心中依旧满是疑惑，担忧邓帅的身子，但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的散去。
站在不远处，忧心忡忡的看着邓愈的车架。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先前得到的消息，不是说邓帅没有什么大碍，只是需要静养，所以才闭门谢客。
怎么现在看着变化如此之大？！
而还留在原地没有动弹的汤和，此时却又满脸疑惑的看向邓愈，似乎又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这老小子到底什么情况？
表面看着完全就是半死不活，可忽然骂起人来，怎么又变得中气十足？
难道这些都是精心安排的伪装，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
得往深处挖一挖，若真是为了什么目的，那也能算是一件好事，总比真要死了强。
汤和松开邓镇的衣领，又让汤鼎守在这里，别让人随便靠近，如果一会有人出来了，记得及时通知他和邓愈。
随后这才登上马车，在角落里坐下，狐疑的看着邓愈。
“你的伤，真的还是假的？”
“自然是真的。”
邓愈抬手倒了一杯热茶，端起递给汤和，“差点没死在西北，若不是送的及时，你现在想见咱，都得带着香烛纸钱。”
“在咱的坟头磕头烧香，等着晚上睡着了，咱再给你托梦。”
“老子给你磕头烧香？”
“死者为大！”
邓愈抖了抖袖子，将身上的毛皮被子往上拉了拉。
没了袖子的遮掩阻碍，汤和看到了邓愈枯瘦的双手，虽然还不至于皮包骨头，但也不复半分记忆中的样子，甚至有点怀疑这手还能不能握刀。
“到底怎么回事？”
没心思在喝茶，将茶杯随手放到一边，汤和往前凑的更近。
“咱看你现在的样子，心里真不能确定下回见你时，到底是去你府上，还是去你的坟头上！”
“假的……”
邓愈直截了当，没有任何的铺垫和缓冲。
抬手指了指消瘦的脸颊，而后又将双手摆在汤和眼前，正反两面。
“伤，确实重，再加上咱们以前在战场上留下的旧伤，现在黄土埋半截的年纪，闹起来差一点没真要了咱的命！”
“不过谁让咱命好呢…顺子之前让一众名医，隔三岔五的就给咱们诊脉调养，还给配了不少汤药丹丸，去西北打吐蕃的时候，随身带了不少。”
“出事的时候吃的早，总算是把阎王爷给糊弄了过去。”
“那你现在这是？”
汤和抬手冲着邓愈上下比划。
你现在这副消瘦模样，像是没事的样子吗？像是养好了的样子吗！
“咱瘦，是因为调养的时候，胃口差，吃得少，现在看着咱随时都要吹灯拔蜡，则是因为咱需要这副样子，跟上位和太子爷，讨个恩典。”
“外王之制？”
汤和几乎是下意识的说出这四个字。
邓愈听到以后，伸手倒茶的动作顿时停住。
神情莫名的看向对面的汤和，四目相对，气氛转变，最后两个加起来有一百多岁的小老头，居然诡异的同时笑了起来。
他娘的，想到一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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