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多守客
东南赤焰连天，暮气穿过火光，散入诸域。
而在那火幕深处，一条赤鳞巨龙横卧云间。
腹下鳞甲接连脱落，尚未坠地，便化作滔天火流，顺着天穹向四方奔涌。
祂抬起龙首，口中吐出的火气夹杂灰烬，腐朽将熄。
四周龙吟不绝，数以万计的龙属绕着云海盘旋，有的衔来灵材，有的催动血气，将赤光送向那具衰败龙躯。
可诸般灵蕴方才靠近，便被外泄道威卷碎，散成漫天火屑。
【赤火】龙王没有再吞纳，一道龙吟从祂喉间传出，将周遭后裔尽数震退。
而在云海正下方，一头赤火龙属腾空而起，九转道蕴绕体奔行。
它停在赤火龙王身前，低首不动。
两条龙躯，一盛一衰。
诸龙盘旋之势渐止，只余风穿鳞甲的声响。
【赤火】龙王垂下头颅，将额前那团赤焰抵在后辈眉心。
咚！
天地间传出一声闷响，辽阔荒原上的沙石齐齐离地，河床干裂，矿藏石材焚灼赤红。
一道火柱自九转龙属身上拔起，冲入【赤火】龙王道蕴之中，也便是托举求证！
古荒妖山之巅，周平衣袖一动，玉辉骤然倾轧开来，挡住侵入山中的躁烈火气。
其凝视东南，喃喃低语：“到这一步，竟还要再赌一回……”
袖中琮鼎轻鸣，道念借鼎而出，将火幕深处变化映入识海。
那头九转龙属昂首长吟，赤火灵蕴顺着眉心灌入骨血，龙躯节节拔长，原本散乱道蕴彼此扣合，也逐渐有了统御一方火气的气象。
荒原上空，成片火云向中央聚拢。
火云每合拢一层，【赤火】龙王周身龙鳞便凋零数道，祂的身躯也在快速散去，剩余道蕴也向那九转龙属涌去，不肯停下。
九转龙属抬头，龙爪向前伸出，直探九霄磅礴火海，滔天炽焰骤然席卷苍茫。
而在苍茫诸域，那些妖王也无不遥望于此，却无一尊出手相阻。
既是惧怕龙祖，也是不能阻道，毕竟火道尚是诸方大谋所在，果位空悬，便有倾天之变。
喀！
一声裂响穿透龙吟，那探出的龙爪自腕骨处折断，道纹随之断开，胸腹之间的赤光也骤然乱了次序。
九转龙属低头，腹下鳞甲接连鼓起，却又快速崩塌消散。
刚刚凝合的火道灵蕴此刻沿经脉逆行，撞得龙脊弓折，口中喷出大片道血。
【赤火】龙王将头颅压低，剩余道蕴尽数倾入，让火柱重新拔高数百丈，惊动天穹。
但仅撑了两息，便骤然破散。
砰！
龙胸破开，赤光从胸腹穿出，连同将成的道基一起崩散。
周遭龙属齐声悲鸣，数头高转大妖冲出云海，又被迎面压来的火浪掀翻。
断鳞混着血雨落下，没入下方荒原。
【赤火】龙王伸爪欲托，但那头九转后辈却已从祂爪间散开，龙骨与血肉以及未曾归定的道蕴，一并化作奔腾赤焰。
如此种种，也正是当年天命罪罚所落下的余威，族运震荡不得安宁。
【赤火】龙王的龙爪停在半空，爪间只剩一片尚未烧尽的鳞甲。
祂将龙爪合拢，喉间发出悲鸣。
托举已然耗尽其残存道寿，那道维系赤火的意志也在这一刻，随着龙吟散入天地。
赤火龙王，陨！
轰隆！
道域震动，赤火果位失去持御，积蓄其中的道蕴向显世倾泻。
东南天穹被赤光贯穿，火浪落向荒原，瞬间烧穿地表，又从数百道地裂中喷涌而出。
山岭尽数化成熔浆，山根尚未崩断，整座山便沉入火海。
方圆数千里，再无落足之处，尽是一片炽焰汪洋。
两尊龙属散去的血气助长火势，焰流越过荒原边缘，将远处云海一并焚灭。
空中那些盘旋的龙属只能退向外围，隔着火幕长吟，迟迟不肯散去。
更远的苍茫诸域，也有火气从山石中钻出。
旱地枯草自行燃烧，深井蒸起热雾；凡俗炉膛中的灶火忽然窜出炉门，将守在旁边的人逼得踉跄后退。
修习火法的修者纷纷散诀，尚有来不及收势者被倒卷法焰灼伤经脉。
一道果位空悬，诸域火序皆受牵动！
周平抬袖拂过山巅，将落下的赤灰压入岩层，脚下玉纹运转，妖山仍旧安稳。
他踏出古荒妖山，立于山外高空，遥望东南。
琮鼎悬在袖口，道念只沿火气来路探查，并未越过那片陨落之地。
而在这时，其身旁玄光聚合，道衍也自其中走出，其气息起伏不定，更尚有些孱弱。
“【赤火】陨了。”
道衍望着东南，也满是倦意。
“果位空悬，将来又能多几分变数了。”
周平颔首，目光移向火幕之后的恢宏九霄。
“只看这变数落在谁手里。”
“暗四族护着炽阴参道，如今多出一道【赤火】，也不知会不会让他参修？”
“万族又将如何阻道……”
道衍摇头。
“只怕难成。”
“炽阴已得【离火】、【火德】两道果位，再向前走，便要触及火道尊位，万族还能容他藏着养伤，却容不得他再添根基。”
周平收回外探道念。
“参修求证尚有先后，他若能先得其中道理，空悬果位也未必需要急着去取。”
“道友有耐性，万族可未必肯等。”
道衍将阵盘托出，盘面数道裂痕尚未合拢。
赤光映在裂处，便见裂痕接连错开，他也便止住推演。
“往后千年，这火道门前怕是少不了守客。”
“暗四族能护住炽阴藏身，未必能护住他求证，大道一动，藏得再深，也有痕迹可循。”
道衍轻叹一声，“只怕就是虚空、岁月长河，往后也难安宁，进而影响苍茫。”
两人隔着长空望去，便见东南火海又向外蔓延甚广，龙属退了数百里，悲鸣仍从赤云后传来。
见状，道衍也将目光收回。
“不过，苍茫多些牵扯，于我人族总有些好处，诸方忙着盯火道，也能让我们安稳一段年月。”
“先把伤养好，”周平道，“便是得了安稳，也注定留不住太久。”
道衍侧首看他：“道友的伤如何了？”
“已无大碍，再过几十载，应能好转。”
道衍笑了一声：“贫道只怕要更久些。”
他抚过袖中阵盘，掌心留下一点散落玄光，却又快速散去，眸光也落在下方的古荒妖山。
便见山中地气起伏，威势瞬间山岭倾轧弥漫，比往日还重了几分。
这般望了片刻，再瞥望周平，道衍也没再询问。
而东南火光也仍在上升，赤云越过九霄，映入诸域，便是两人脚下山风都添了些许热意。
在那火幕深处，已无龙王身影，唯有赤火气机往复翻涌，以告苍茫天地果位空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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