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4章


天灾连绵,祸乱横行,整片大陆深陷绝境。

良田尽数绝收,万家家园倾毁,断壁残垣遍布山河。绝望滋生疫病,瘴毒蔓延四方,无药可解、无处可避。破碎山河之间,日夜回荡着百姓凄厉的哭嚎与无助的祈祷,哀声遍野,凄绝入骨。

就在天元大陆濒临崩塌、亿万生灵即将被无尽灾劫彻底吞噬之际,绝境之中,终现转机。

一道又一道清圣缥缈的光影,破开天外云层,自天外天凌空而降。

仙衣霞帔,流光萦绕,周身氤氲着柔和却磅礴万钧的圣洁光晕。他们抬手挥袖,漫天金光如雨洒落,抚平大地震裂的沟壑,稳固动荡的山川地脉;他们口诵圣言真言,浩然清气随风漫野,驱散弥漫天地的毒雾瘴气、涤荡无边黑暗;他们弹指布阵,万丈光幕凌空撑开,化作坚实屏障,护佑四方苍生,隔绝焚天炽光与彻骨严寒。

仙族临凡,圣人后裔入世。

这群素来高居九天、疏离凡尘的超然存在,破天荒地大批量降临俗世,奔走于每一处灾厄最烈、苦难最深的土地。

他们徒手刨开废墟残垣,救起深埋地下的幸存者;以无上仙法净化污浊水土,断绝疫病根源;耗尽灵力催生灵谷青苗,为绝境众生换来可食之物、一线生机。

众人沉默躬身,步履匆匆,不见半分高居上位的漠然倨傲,眉宇间唯有沉凝凝重,眼底藏着一丝隐秘的警惕,似在暗中探查天地异变的根源,防备着某种潜藏暗处的未知凶险。

正因这群天外仙圣的倾力庇护、逆势救赎,肆虐十年的滔天灾劫,才终究未能彻底吞没这片人间,众生得以在绝境之中,艰难苟存。

残破的城池废墟之侧,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牵着幼孙,望着天际偶尔掠过的圣洁光影,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焦黑的土地上,俯首叩拜。

浑浊的老泪滚落,砸进干裂的尘土,转瞬消散无踪。

“神仙,圣人,真的下凡救人了。”

孩童懵懂仰首,痴痴望着天边远去的流光。

他自乱世降生,十年岁月皆在灾厄中度过,从未见过澄澈长空、安稳蓝天。那道掠过晦暗苍穹的圣洁微光,便是他灰暗童年里,为数不多的温暖与明亮。

十年灾变,十年飘摇。

天元大陆便在无尽天灾的碾压与天外仙影的庇护中,苦苦喘息、艰难存续,熬完了这翻天覆地的十年。

山河破碎,天地翻覆,人间早已换新模样。

浩劫当前,诸国疆域壁垒、世代划定的版图王权,尽数变得轻薄可笑。世间争逐百年的霸业、至高无上的权柄,在众生求生的本能面前,渺小得不如一纸薄灰。

乱世浮沉,唯有大梁,在这残破倾覆的天地画卷中,落笔最重,底色最暖。

青年天子嬴扶苏,十年守土,未发一兵,未启一战。

狼烟征伐、逐鹿天下,早已不在他眼底。十年天灾不休,万民命如草芥、朝不保夕,他早已摒弃所有帝王争雄的执念,心中唯余一件事——救。

倾举国之力,救举国苍生。

一道道救灾政令自大梁皇城疾驰传遍四海,雷厉风行、无一延误。大开国库粮仓,不限施舍、不滥赈济,依规按户、凭籍分发口粮,公允有序、普惠万民。

大梁全境官吏、宗门修士尽数入世,奔走四方。丈量损毁田地,修缮崩塌堤坝,于安稳之地连片搭建临时屋舍,收容流离失所的万千流民,给绝境百姓一处安身之所。

嬴扶苏日日伫立在都城最高的观星台,俯瞰下方举国奔走、日夜不休的官民人影。眉目间难掩经年操劳的疲惫,可一双眼眸,却澄澈灼亮,笃定万分。

“不够。”

他望着满目疮痍的山河,轻声对身后老臣下令,语气沉稳却决绝,“传谕各州府,大梁子民每日口粮再加半两。老弱孩童、伤病羸弱者,优先派发汤药,祛疫驱毒、护住根本。”

“陛下,国库储粮、府库存钱已然损耗大半……”老臣面露难色,欲言又止,满心焦灼。

嬴扶苏话音不高,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不容半分置喙:“国库空虚,便动用朕之内库。内库耗尽,便通令境内兵家,征调各家存余谷物。”

他回身远眺破碎山河,眼底是万民苍生,是帝王担当:“人活,国方存。若百姓尽皆流离饿死,空留满库存钱、无尽珍宝,又有何用?”

圣谕传出,如风席卷大梁全境。

境内终日不散的哭嚎悲戚,竟渐渐平息、日渐稀少。纵使天色依旧诡谲无常,地动依旧不时突袭,可大梁民心,已然稳稳落地。

百姓亲眼所见,往日高高在上的官员修士,如今躬身奔走泥途,亲手分发粮草汤药,亲手搭建屋舍、修缮家园。捧着到手的口粮汤药,看着忙碌不休的身影,历经十年苦难的百姓,眼眶滚烫,心生热泪。

“我大梁陛下,真乃千古仁德之君……”

老者们喃喃叩拜,这一次,他们俯首的方向,是大梁皇城,是护佑万民的明君。

仁政如风,无远弗届。

这缕安稳生机的暖风,悄然吹过边境界河,吹入同样饱受天灾蹂躏、却无人救赎的齐、燕二国。

齐国边境的残破小镇,断壁残垣满目,尘土飞扬,几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汉子蜷缩一隅,目光死死望向西边。

隔着一条近乎干涸、沟壑纵横的界河,对岸大梁境内,炊烟袅袅升起,修缮屋舍的号子声、百姓安稳的低语声隐约传来,那是乱世之中,最奢侈的安稳与生机。

“听说了吗?只要过大梁边界,登记入籍,便能领口粮、住安屋。”一名汉子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眼底满是渴求。

“那我们的大王、我们的朝廷呢?”另一人嗓音沙哑,藏着无尽悲凉与绝望。

无人应答。

唯有远处大地一阵细微震颤,再次掀起人心深处的惶恐与寒凉。

起初,只是零星百姓拖家带口,趁着夜色蹚过界河,奔赴大梁求生。

而后,零星人流汇聚成股,小股流民接连渡河。

到最后,已然成了一场沉默无声、势不可挡的全民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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