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4章 标准的军礼
“联系好了!急诊科主任亲自带人在门口等!”正在开车臧冲大声回答,“连长,这小子平时看着瘦不拉几的,今天拆那个连环诡雷的时候,手可真稳。
他要是因为这个废了,咱们这三个月的血就算白流了。”
“他不会废的。”秦渊看着林小宇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眼神深沉,“他的脑子,比你们加起来都值钱。”
二十分钟后。
越野车带着极其刺耳的急刹声,硬生生停在了一一七军区总医院的急诊大楼门口。
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军医和护士推着平车,早就等候在台阶上。
秦渊一脚踹开车门,直接将林小宇抱下车,放在了平车上。
“重度失温!伴随严重的低血糖和体力透支!心率只剩下四十!立刻建立静脉通道!准备温水复温!”急诊科主任只看了一眼,立刻大声下达指令。
平车在走廊里飞速推行,车轮与地砖摩擦发出急促的声响,最终消失在抢救室的大门后。
“砰”的一声,抢救室上方亮起了刺眼的红灯。
秦渊静静地站在走廊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旁边的一排不锈钢长椅前,缓缓坐了下来。
此时,走廊里的灯光照在他身上,才让人看清他此刻的模样。
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作训服,衣服上全是被树枝划破的口子和泥水。
右侧膝盖处的布料已经磨破,鲜血顺着小腿流下来,在地砖上滴落。
他的双手因为刚才在山崖上缓冲借力,手背上全是血肉模糊的擦伤。
但他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双臂撑在膝盖上,低着头,死死地盯着抢救室的那扇大门。
臧冲停好车跑进来,看到秦渊这副样子,眼眶顿时一热。
“连长……你的膝盖在流血。
我去找护士给你包扎一下吧。”臧冲走上前,压低声音说道。
“不用。
这点皮外伤死不了人。”秦渊连头都没抬,“去外面抽根烟。
别在这里烦我。”
臧冲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走到走廊尽头的吸烟区,点燃了一根烟,狠命地抽了起来。
对于这群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汉子来说,见惯了死亡。
但如果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看着自己的兵因为训练而倒下,那种内疚和折磨,比敌人的子弹还要让人痛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抢救室里的红灯亮了整整两个小时。
终于,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玻璃,洒在冰冷的地砖上。
“嘎吱——”
抢救室的大门被推开。
急诊科主任摘下口罩,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秦渊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医生面前。
“命保住了。
你们送得非常及时,如果再晚十分钟,低温就会导致不可逆的器官衰竭。”主任看着秦渊,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但也有一丝敬意。
“小伙子的意志力非常惊人。
在极度缺氧和低温的情况下,他还能保持意识去完成那么精细的排雷操作,这在医学上简直是个奇迹。
不过,他的身体严重透支,必须住院观察几天,补充营养。”
听到这句话,秦渊那紧绷了一夜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了下来。
“谢谢医生。”秦渊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去看看他吧。
人已经醒了,转到普通病房了。”主任拍了拍秦渊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安静的病房里。
林小宇躺在洁白的病床上。
他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手臂上插着输液管,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流入他的静脉。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黑石山那片冰冷的雪林里,停留在那个让他感到绝望的水银诡雷上。
“我……我这是在阴曹地府吗?”林小宇沙哑着嗓子,喃喃自语。
“阎王爷嫌你算力学题算得太慢,把你退回来了。”
一道平静的声音在病房角落响起。
林小宇吓了一跳,艰难地偏过头。
只见秦渊坐在一张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正用一把锋利的战术折叠刀,以一种极其匀速,完美得甚至有些强迫症的手法,削着苹果皮。
那长长的一圈苹果皮,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有断过。
“连长?!”
林小宇看到秦渊,吓得差点直接从床上弹起来,扯动了手背上的输液管,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着秦渊身上的泥污和鲜血,大脑一片空白。
在林小宇和所有新兵的心里,秦渊就是那个永远站在高台上,冷酷无情,只会用最残忍的手段折磨他们的魔王。
他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病房里?而且……还在削苹果?
“躺好。
别乱动。”秦渊没有抬头,手中的刀刃轻轻一转,最后一点果皮脱落。
他将削好的苹果递到林小宇面前。
“拿着。”
林小宇战战兢兢地伸出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接过苹果。
苹果上甚至还残留着秦渊手心的温度。
“吃。”秦渊下达了命令。
林小宇哪敢违抗,赶紧咬了一大口,清甜的汁水瞬间充满了干涸的口腔。
秦渊将战术折叠刀在袖口上擦了擦,收起刀刃,“咔哒”一声塞回口袋。
他看着正在啃苹果的林小宇,那双一向锐利如刀的眼睛里,此刻却出奇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
“那个双重水银诡雷,是你拆的?”秦渊问。
林小宇咽下嘴里的苹果,紧张地点了点头:“是……是我。
连长,我是不是犯错了?我不该用别针卡弹簧的,但我当时真的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不仅没犯错。
而且,做得极其完美。”秦渊打断了他。
林小宇愣住了。
这还是他入伍半年以来,第一次从连长嘴里听到夸奖的话。
“那个诡雷模型,是我在非洲红石矿区的军阀老巢里,见过的一个真实陷阱的原型复刻。”
秦渊靠在椅背上,声音低沉。
“在那个漆黑的雪夜里,面对那种一旦失误就会粉身碎骨的压力。
你不仅找出了陷阱,而且在失温的状态下,利用手头仅有的别针,完成了极其精密的拆解。
你的手非常稳,你的脑子也非常清楚。”
秦渊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深深地看着林小宇。
“林小宇。
我查过你的档案。
某重点大学桥梁与隧道工程系的高材生。
大三的时候瞒着家里人报名参军。”
秦渊顿了顿,“你为什么来当兵?以你的成绩,毕业后进国家级的设计院,坐在有暖气的办公室里画图,拿着高薪,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跑到黑石山这种鬼地方来吃泥巴?”
林小宇停下了吃苹果的动作。
他低下头,看着洁白的被套,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爷爷。”林小宇的声音变得有些低落。
“我爷爷是个老兵。
参加过当年的边境自卫反击战。
他是个工兵。”
林小宇抬起头,眼睛微微泛红。
“我小的时候,他总是给我讲他们当年在雷区里排雷的故事。
他说,那时候没有先进的设备,探雷全靠一根铁条和人命去填。
他亲眼看着自己最好的战友,在排一颗连环雷的时候,被炸成了碎片。”
林小宇紧紧握着手里的苹果,指节发白。
“我爷爷后来因为排雷炸断了一条腿。
他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
小宇啊,你脑子聪明,去学工程吧。
学好了,以后造出最好的排雷设备,修出最结实的桥。
让咱们国家的兵,再也不用拿命去填路。”
林小宇深吸了一口气,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所以,我来了。
我要当最好的工程兵。
我要把我在大学里学的知识,带到真正的战场上。
连长,我知道我体能不如王虎他们,我格斗也打不过他们。
但我发誓,我绝不当孬种!”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只能听到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秦渊静静地听完。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动容。
他仿佛又看到了工兵团老雷那个只有半截手指的右手,看到了在怒水河畔那个为了修桥不顾一切的李建成。
这就是华国军人。
一代又一代,这种溶在骨血里的信仰,从来没有断过。
秦渊站起身。
他走到病床前,伸出那只布满伤痕的右手,轻轻拍了拍林小宇的肩膀。
“你没有让你爷爷失望。
你也不是孬种。”
秦渊的声音浑厚而有力。
“你证明了,在战场上,杀人不仅仅靠肌肉,更要靠脑子。
未来的战场,需要你这样的人。”
秦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信封,放在了林小宇的枕头边。
林小宇愣了一下:“连长,这是什么?”
“里面是一张明天上午回你老家的火车票。
还有一张我批的假条。”秦渊淡淡地说道。
林小宇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假……假条?连长,新兵考核还没结束,你要把我退回去吗?!”
他急得直接坐了起来,连针头都回血了。
“躺下。”秦渊皱了皱眉,一把将他按住,“谁说要把你退回去了?”
秦渊看着他,眼神中透出一丝长辈般的严厉与宽容。
“你过度透支,军医说最少需要休息一个星期。
把你留在营区,老臧他们看你闲着肯定手痒。
刚好,距离你入伍也快大半年了。”
秦渊指了指那个信封。
“给你批了七天特批假。
回家去看看你父母。
去给你爷爷上柱香。”
秦渊转过身,向着病房门外走去。
“告诉你爷爷。
他的孙子,现在不仅是个大学生。
更是一个,连我秦渊都挑不出毛病的,真正的好兵。”
秦渊拉开病房的门。
“等你休假回来。
我会亲自送你去第一重型工兵团。
在那里,有你真正该学的东西。
别给我丢人。”
说完,秦渊大步走出了病房,只留下一个挺拔而孤独的背影。
病房里。
林小宇看着那个白色的信封,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他死死地咬着被角,嚎啕大哭。
那不是委屈的哭泣,而是一种被认可,被救赎的极度释放。
他知道,那个永远冷酷无情的魔王连长,其实有着一颗比任何人都要火热,都要在乎他们性命的心。
走廊外。
臧冲靠在墙上,看着走出来的秦渊。
“连长,都安排好了?”臧冲把手里的半根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嗯。”秦渊点了点头。
“连长,其实你心里比谁都疼这帮小子,对吧?”臧冲咧开嘴笑了笑,“刚才在里面,我还以为你要骂他一顿呢。”
秦渊停下脚步,转头看了臧冲一眼。
“在训练场上,我是个没有感情的屠夫。
因为我如果对他们心软,战场就会把他们撕成碎片。”
秦渊的目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看向远方渐渐升起的朝阳。
“但在训练场之外,他们是爹娘生养的肉体凡胎,是会疼,会倒下,会想家的孩子。
他们把命交给了国家,交给了我。
如果我连他们这点人情味都护不住,那我有什么资格,带他们去打那些吃人的硬仗。”
秦渊深吸了一口早晨清冷的空气。
“走吧。
回黑石山。
那一百个连环诡雷,老子得回去亲自盯着王虎那帮兔崽子挖出来。
少一颗,今晚他们谁也别想睡觉。”
“是!!!”臧冲立正,大声吼道。
阳光洒在他们两人依然沾满泥污的军装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清晨的阳光如同碎裂的冰晶,冷硬而刺眼地洒在黑石山的皑皑白雪上。
越野车在山脚下的营区大门外发出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秦渊推开车门,作战靴踩在结冰的路面上,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连长,您回来了!”
一直守在山脚下的一名老兵哨兵立刻挺直腰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秦渊回了一个礼,目光越过营区高高的围墙,直接投向了后山那片被积雪覆盖的茂密原始松林。
“里面情况怎么样了?”秦渊一边大步往山上走,一边沉声问道。
臧冲紧跟在身后,也竖起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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