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9章 夜诊

沈冰没有再说话，转身朝门口走去，风衣的下摆在她转身时轻轻带起，擦过门框的边缘。走出门后她侧过头，视线朝赵大雷的方向偏了一下，那目光在半空中停顿的时间比上次在赛场出口时更长了一些，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苏静静在转盘旁边坐了好一会儿，才伸出筷子把食盒的盖子挑开。里面是几碟精致的江南小点心，桂花糕、绿豆酥、枣泥卷，每一碟都摆得整整齐齐，像刚从某家老字号茶楼里端出来的。云恩娜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在碟子里，看了片刻才说：“江南沈家，御医传人，他们家做点心比做药还讲究。”

苏静静没有伸手去拿，低头看着那几碟点心，忽然把转盘又转了一圈，然后把刚才赵大雷夹给她的那片肥牛从碟子里夹起来，塞进嘴里嚼了好一会儿。云恩娜在旁边看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这盘棋，才刚开局。”

赵大雷站起来，从转盘上拿了两块桂花糕，一块放在雅灵碗边，一块自己咬了。他一边嚼一边往外走，经过苏静静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点心不错，别浪费了。”苏静静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走出包厢，嘴里那片肥牛已经咽下去了。她用筷子夹起一块桂花糕，放到自己的碟子里。

第二天一早，赵大雷刚走到诊室门口，就被一股力道拉了进去。苏静静今天换了身打扮，运动内衣外套着一件宽松的白大褂，头发用鲨鱼夹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脖颈上。她把门反锁了，然后在诊桌对面坐下，双手按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像第一次来医馆面试的实习生。

“我要特训。”苏静静开门见山，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我不想在半决赛的时候只能坐在观赛区给你们递矿泉水。我要能上场，哪怕只是当替补也行。”

赵大雷放下茶杯，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她的额角还挂着刚晨跑完没擦干的汗，呼吸比平时略快一些，锁骨上方一小片皮肤因为运动泛着淡粉色的光泽，但她的眼神没有躲闪，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行。”赵大雷站起来，从抽屉里取出一根星髓银针放在诊桌上，“先从针灸开始。今天之内，你要学会在十秒内精准定位九个急救穴位。”

苏静静低头看着那根细如发丝的银针，深吸一口气，把手腕伸出去放在脉枕上。“来吧，我不怕疼。”她说这话的时候嘴唇抿得很紧，但手指没有发抖。赵大雷在她对面坐下，握住她的手腕，指尖搭在她腕脉上。天眼开启，她体内经络的走向在他视野中清晰可见，像一张被微光照亮的河网。他用银针在她手背上轻轻刺了一下，苏静静的身体微微一颤，但咬着下唇没有出声。

“这是第一个。”赵大雷收回银针，在纸上画了一个穴位图，把九个位置逐一标注出来，“你先背位置，再练手法。”苏静静把穴位图接过去，低头看了起来。她的手指在图上一遍遍描摹那些标记，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口诀。

林小婉推门进来的时候，苏静静正趴在桌上对着穴位图发呆，嘴里念念有词。林小婉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格子围裙，手里端着一只砂锅，砂锅盖子的缝隙里冒着白气。她把砂锅放在桌上，揭开盖子，一锅乳白色的鲫鱼汤浮着枸杞和姜片，鲜香味飘了一屋子。石头从药房探出头来，皱着鼻子闻了两下，然后把戥子搁下走进诊室，站在林小婉旁边低头看着那锅汤，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淡蓝色的手帕，在碗沿上轻轻擦了一下，把刚才从砂锅边缘淌下来的一滴汤汁拭去。林小婉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石头从消毒柜里拿出的小碗，盛了大半碗鱼汤放在他面前。石头道了声谢坐下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还没咽下去就朝苏静静竖了个大拇指。苏静静没有抬头，但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把碗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诊室里弥漫着鲫鱼汤的鲜香和苏静静低声背穴位的声音，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把那些飘浮在空气里的细尘照得亮闪闪的。碗里的汤渐渐少了，只剩下最后两口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又急又密。石头放下碗站起来往门口跑，拉开门闩。门外站着的是隔壁街区的居委会大妈，她焦急得满头汗，说养老院的张大爷早上起来就心口疼，现在在急诊室，已经疼得快说不出话来了，想请赵神医去看看。赵大雷从诊桌后面站起来：“我去。石头，你带洛瑶跟我一起。周谦，你在医馆留守，有急症先接，拿不准的等我回来。”

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苏静静，她还在看那张穴位图，但手里的笔已经停下了，视线正朝着他的方向，嘴唇动了一下，但最后一个穴位名字还没念完，门已经在她面前合上了。她把笔放下，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之前被银针扎过的那一小块微红的印记，重新拿起针灸练习包，继续在模型上练手法。

赵大雷带着石头和洛瑶连夜赶往养老院时，天已经彻底黑了。张大爷躺在一间单间的病床上，床单是那种老式的蓝白条纹，洗得发硬，边缘有几处磨破了线。他脸色蜡黄，嘴唇发绀，呼吸急促而浅，像一头被围困在浅滩上的老鲸。胸口贴着心电监护的电极片，显示屏上的心率波形忽高忽低，监护仪每隔几分钟就发出一次短促的报警声。养老院的随行护士站在旁边，手里攥着老人的病历本，声音有些发抖，说张大爷之前发病时自己咬着枕头没有出声，直到早上护工查房才发现不对劲，送来时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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