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5章 什么神医，江湖骗子罢了

那口暗紫色的淤血，仿佛一朵妖异的花，在雪白的床单上绽放。

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柳如烟扶住床沿，指节用力到发白，才稳住自己没有倒下。

她死死盯着床上的爷爷，看着他胸口开始有了微弱但平稳的起伏，那张死灰色的脸，也渐渐有了一丝活人的气息。

“活了……真的活过来了……”何老激动得语无伦次，老泪纵横，转身就要对楚啸天跪下。

楚啸天侧身一步，避开了。  他额角全是汗，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平静。

他随手拔下柳老爷子身上的银针，手法快得只剩残影，一根根放回布包里，动作一丝不苟。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王医生猛地冲到床边，眼睛瞪得像铜铃，他想去抓柳老爷子的手腕检查，手伸到一半，又猛地缩了回来。  他不敢。  他怕自己一碰，这个刚刚发生的奇迹就会碎掉。

他转过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楚啸天：“你……你到底做了什么？这是什么巫术？！”

楚啸天懒得看他，只是对那名吓傻了的女护工说：“拿纸笔来。”

女护工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跑出去。

柳如烟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她走到楚啸天面前，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刚刚把她从地狱的边缘拉了回来。

“接下来，要怎么做？”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依赖。  “一副药，一天三次，三天后我再来。”楚啸天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很快，护工拿来了纸笔。  楚啸天接过，龙飞凤舞地写下一张药方，递给柳如烟。

药方上的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势。

王医生一把抢了过去，只看了一眼，就叫了起来：“荒谬！这都什么东西？半夏，附子，乌头……这几味药都带剧毒，份量还这么大，是药方还是毒方？你想害死老爷子吗？！”  他把药方拍在桌子上，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

这次，柳如烟没有再理会他。  她只是看着楚啸天，等着他的回答。

楚啸天终于正眼看了王医生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你治不了，不代表别人也治不了。”

“你看不懂，只能说明你无知。”  说完，他转向柳如烟：“按方抓药，一字不差。找个信得过的人去煎药，别让不相干的人碰。”

这句话，意有所指。

王医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柳总，你不能信他！这是在拿老爷子的命开玩笑！出了事，谁负责？”他做着最后的挣扎。

“我负责。”  柳如烟拿起那张药方，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价值连城的珍宝。  她对身旁的助理张伟说：“张伟，你亲自去抓药，亲自盯着煎药，除了你，谁也不许碰。”

“是，柳总！”张伟狠狠瞪了王医生一眼，立刻转身出去。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王医生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张脸青白交加。  他带来的医疗团队，更是大气都不敢出，看着楚啸天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楚啸天没再管他们，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下。”柳如烟叫住了他。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递了过去。

“这里面是五千万，是这次的诊金。不够的话，你随时可以开口。”  她以为，楚啸天会接过去。

没想到，楚啸天看都没看那张卡。

“我说过，我不说第二遍。”他淡淡地道，“治好了，再谈报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柳如烟那张精致却难掩疲惫的脸。

“另外，提醒你一句。柳家大宅，风水不对。阴煞之气过重，久居于此，活人也要被拖死。你爷爷的病，三分是病，七分是这宅子害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朝门外走去。

柳如烟愣在原地，手里的黑卡，仿佛有千斤重。  五千万，他居然看都不看一眼？  还有他最后说的话……风水？阴煞之气？  这听起来比中医针灸还要玄乎。

可是，不知为何，从这个男人嘴里说出来，她却不得不信。

门口，王医生的助理正小声对他汇报：“王主任，刚才……刚才的全过程，都录下来了。”

王医生身体一震，看着楚啸天离去的背影，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录下来了？  一个足以颠覆整个现代医学界的视频，就在他的手上。  是公布出去，身败名裂？还是……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升起。  他快步追了出去。

“楚先生，请留步！”

楚啸天脚步没停。

王医生一路小跑追到走廊尽头，气喘吁吁地拦在电梯口。他伸手想拍楚啸天的肩，对上那双眼睛，手又缩了回去。

“楚先生，楚先生你听我说。”王医生压着嗓子，喉结上下滚了滚，“刚才那个视频，我助理拍下来了，全过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要是发到医学期刊上，你就是全世界第一个用针灸让濒死病人复苏的案例，不，这都不叫案例了，这叫神迹。”

楚啸天按下电梯键，数字从顶楼往下跳。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王医生愣了一秒，搓了搓手，“楚先生，我是个搞临床的，干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可今天这个，我真没见过。我不是想威胁你，我是想……我是想跟你学。你收我做学生，那个视频我立刻删掉，一个字都不会流出去。”

电梯到了，门打开。

楚啸天迈进去，转身看着王医生，一直到门开始合拢，才说了一句话。

“你连半夏和附子的药性都看不明白，学不了这个。”

门关上了。

王医生站在走廊里，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助理发来了视频文件，进度条显示全长四十七分钟。

他盯着那个文件图标，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

三小时前他还在跟方志远吃饭。方志远是柳氏医药的竞争对手，饭桌上聊到柳老爷子病危，说柳如烟满世界找偏方，方志远笑得意味深长，说让她找，找得到才算本事。

王医生当时也跟着笑了。

现在他笑不出来。

他翻开通讯录，找到方志远的号码，拇指在上面停了很久，最终按灭了屏幕，转身回了病房。楚啸天走的时候留了一张药方，他得搞清楚那几味药到底是怎么配伍的。不为了学，为了搞清楚这人到底是什么路数。

楚啸天出了医院大门，拦了辆出租车。

刚坐稳，手机震了。

柳如烟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药已经下锅了。张伟亲自盯着。你的话我记下了。

楚啸天回了一个字：嗯。

三秒后，她又发来一条：还没走远的话，前台有你的东西。

他本想说不用，但出租车还没起步，前排司机从后视镜里瞟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太对劲，像在打量，又像在确认什么。

楚啸天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改口：十分钟。

他让司机绕了一圈又回医院正门。前台护士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封口处有火漆，上面压着一个柳字。

拆开，里面是一把车钥匙，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了一行字：车在地下车库B3，A08。钥匙只认你一个人的指纹，别人开不走。

没有落款，但字迹清秀，是柳如烟亲笔。

楚啸天捏着那把钥匙，金属表面还带着凉意。他本来不想要，可妹妹下周要转院，来回打车确实不便。他收下了，心里记了这笔账。

车是一辆黑色奔驰，上了灰，显然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极好，引擎声音几乎听不见。楚啸天坐进驾驶座，刚系好安全带，手机又响了。

这次来电显示是秦雪。

他接起来。

“师兄，你在哪？”秦雪声音里带着一丝急促，“我刚才翻古籍，看到一段关于鬼门十三针的记载，跟你今天用的手法很像，但书上说这种针法需要配合内力，普通人根本施展不出来。你……”

“你在哪儿？”

“学校图书馆，三楼古籍室。”

“别跟任何人提这件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秦雪压低声音，“可师兄，有个人一直在打听你。今天下午他来找过我，说他是楚家的人，想问问你最近的情况。”

楚啸天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长什么样？”

“三十来岁，穿白西装，左耳戴了一个银的耳钉。他自我介绍叫李沐阳，说自己是楚家旁系，是你的堂弟。”

李沐阳。

这三个字落在耳朵里，楚啸天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

“他还说了什么？”

“他让我转交一张请柬给你，说下周三楚家有一场内部鉴宝会，邀请你出席。”秦雪顿了顿，“我查了一下，这个鉴宝会往年都是楚家嫡系才能参加的。”

楚啸天发动了车。

“请柬收好，别弄丢了。”

“你要去？”

“去。”

挂了电话，楚啸天看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倒映出他现在的样子，脸色偏白，眼底有些发青，那是刚才透支精神力留下的痕迹。他默念了一遍鬼谷玄医经里的培元心法，一股温热从丹田缓缓升起，沿着任督二脉上行，脑后的空虚感慢慢退了回去。

车驶出医院停车场时，他余光瞥见后门拐角处停着一辆银灰面包车。车窗摇下了一条缝，有人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他的方向。

楚啸天没有回头，只是把车汇入主路，在下一个路口拐进了一条单行道。后视镜里那辆面包车迟疑了一下，没敢跟进来，被红灯拦在了路口。

楚啸天收回目光。

有人已经盯上他了。

那就让他们盯。

他掏出手机给柳如烟发了一条消息：你爷爷明晚会发热，三十八度左右，别慌，叫人用温水擦他腋下和膝窝。如果咳血，颜色从暗紫变成鲜红，马上告诉我。

消息发完，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车窗外，上京的暮色正从楼群之间漫上来，霓虹一盏盏亮起，将整座城市照得光怪陆离。楚啸天想起十岁时父亲带他最后一次出席家族晚宴，那晚父亲指着满堂宾客对他说了一句话，他说：啸天，你记住，这些人今天冲你笑，明天就可能冲你捅刀。你要学会从他们的笑里，看出刀在哪只手上。

那时候他不懂。

现在他懂了。

楚啸天把油门往下压了压，黑色奔驰在夜色中穿过长街，车灯切开前路，像切开一层又一层看不见的网。

与此同时，楚家大宅的正堂里，李沐阳正把一份资料拍在桌上。

“各位叔伯，楚啸天今天在柳家露了一手，把柳老爷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他环视一圈在座的楚家长辈，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这个人，恐怕比我们想的要难对付。”

坐在主位旁边的楚家二叔楚振国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难对付？他一个被逐出家门的废人，能翻出什么浪来？”

李沐阳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笑了。

“二叔说得对。不过下周三鉴宝会，我给他发了请柬。到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他知道自己到底几斤几两，这不比在外面乱咬人来得体面？”

楚振国放下茶杯，淡淡地扫了一眼在座的众人。

“既然请了，就好好招待。”

满堂寂静。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苏晴正对着手机屏幕发呆。屏幕上是一张楚啸天走出医院的侧脸照，别人发来的，配了一行字：这人好像跟你那个前男友挺像。

苏晴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手指慢慢收紧。

她给王德发打了个电话。

“德发，我听说柳如烟找了个神医，你知道是谁吗？”

电话那头传来王德发漫不经心的笑声。

“什么神医，江湖骗子罢了。怎么，你认识？”

苏晴盯着照片上那双平静得不像话的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线。

“不认识。”她说，“就是好奇。”

挂了电话，她把照片删了。

可删不掉心里那一丝异样的感觉。这个楚啸天，跟三个月前那个在她面前连房租都交不起的男人，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上京的夜景，忽然想起分手那天楚啸天说过的一句话。他说：苏晴，你今天踹开我，以后别回来求我。

她当时笑了。

现在她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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