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一件事卖两次人情

其实以肖方多年工作的见识，又怎么会看不出刚才程苗苗有表演的成分？

这不由得让她心里面暗暗觉得好笑，同时也触碰到了她心里的那层柔软。

这个小姑娘虽然学习不怎么能拿得出手，还真是个热心肠，为了帮一个素昧平生的乡下女孩儿，甚至不惜把自己的小舅都给卖了，也真是没谁了。

程苗苗这时蹲在了肖方的膝下，用一种撒娇的口吻说道：

“所以这次为了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能够重返校园，还得是您亲自出马了。我代表小花全家，小花全村感谢您，我还代表我小舅，毕竟咱俩现在关系不一般。”

程苗苗的最后一句话直接给肖方整不会了，只是和你小舅一起喝了顿酒，被他给扶回来了，怎么就不一般了？她轻推了一下程苗苗，用笑骂的语气说道：

“滚吧你！昨天晚上的事，你要是敢……”

程苗苗直接用动作接住了接下来的话，只见她在嘴唇上比了一个上拉锁的动作，然后笑嘻嘻地撤退了。

程苗苗走后，肖方也没顾得上再去照镜子，而是呆呆地坐在那里，想了很多。

肖方当初之所以没立刻答应高飞扬，其实原因也很简单。这些农村来的孩子，一是因为口音的问题，二是因为家庭条件的缘故，这些孩子很难融入校园。

林七二中作为油田子弟学校，是一所非常高级的中学，哪怕比起东营市里的高中也是不遑多让。这所高中早就普及了普通话，不管是平时的教学还是同学间的交往，早就抛弃了乡音。

强小娃当初刚来到这所学校的时候，就因为普通话不标准，非常难融入到这里，甚至遭遇了班里同学的看不起。之前朱超的事情就是最好的例子，当时是她亲自处理这件事情的。

至于说家庭条件，凡是油田子弟，家里就几乎没有不富裕的，最起码他们可以负担校服以及练习册之类的基本开销，不至于因为上微机课需要购买鞋套而陷入窘境。

而这些对于强小娃和小花这样的乡下学生就是一笔沉重的负担了，高中本来就不是九年义务教育，光是学杂费就是一笔庞大的开销，更何况各种杂七杂八的费用了。

肖方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口中喃喃自语道：

“程苗苗，你们几个真是给我出了一道难题啊。”

程苗苗走后没多久，高飞扬也过来了，他看到肖方脸上的异状，贴心地问候了一句，然后在一旁递上了一瓶降压药，开口道：

“主任，我看您上次降压药好像剩的不多了，当时我把牌子给记下来了，您看看是不是这个牌子？”

肖方觉察到高飞扬小心翼翼的模样，看着他完全放下了身段，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孩子，不止一次来溜须自己，心里要说没受到触动那是假的。

思考了片刻，肖方看着面前的高飞扬，轻声道：

“高老师，你是还有事儿要跟我聊吧？”

高飞扬点了点头，从一旁拿过了一把折叠凳，拉开后坐在了肖方对面，轻声道：

“肖主任，就还是早上跟您说的那个小女孩上学的事儿，我还是想跟您再争取争取，那个小女孩我见过，真的很热爱学习。

我是觉得咱们作为教育工作者，应该给每一个想要受教育的孩子一个公平的机会，主任，您看您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都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因为这件事来找肖方的，已经不只是高老师一个人了，他们没有一个是因为自己的利益，都是本着帮助他人的目的。

肖方早就已经被说动了，尤其是看到程苗苗那样的学生，都想方设法的跑来祈求自己，她觉得自己要是再端着，就真是有些不近人情了。

于是短暂的思考过后，肖方拿过了自己的保温杯，一边去放暖水壶的柜边给自己倒水，一边轻声开口道：

“可以，这样，咱们给那个女孩安排个入学考试，如果没达标呢，那这件事就算了。

她自己不争气，我们哪怕是有再大的劲儿也使不上，到时候她哪怕是挤了进来，也跟不上学校的学习进度。

但如果他达标了，那我就有理可依了，我就拿着她的成绩单去跟秦校长好好沟通，相信校长会卖我这个面子的，这叫有理有据。”

肖方的话让高飞扬完全喜出望外，他没想到自己只是磨了两次，肖主任就答应了。虽然花费了一顿早餐钱和一瓶降压药的钱，可在他看来完全是值得的。

高飞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有些激动地说道：

“肖主任，这个办法好啊，既给了小花一次公平竞争的机会，还体现了咱们学校的温度。

主任，有您这样的领导真是我们的福气，我保证以后在您的领导下把每一项工作都做好，替主任分忧！”

“咱们共勉。”肖方笑着回道。

高飞扬走后，肖方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她这算是把一件事卖了两次人情，高老师记住了自己这次的帮忙，在今后的工作中唯自己马首是瞻，会成为自己坚定的盟友。

程苗苗在得到结果后，相信也会在她小舅那里说自己几句好话，让那个家伙改变对自己生硬刻板的印象。

哎呀，我在想什么呢？贾宝山那个家伙对自己印象好坏有那么重要吗？自己又不是要跟他处对象！

然而她这话也就只能是在心里骗骗自己，毕竟此刻她脸上的红晕已经说明了一切，程苗苗卖舅的行为也算是初见成效了……

然而肖方到底还是高估了程苗苗这败家孩子的节操，当她得知肖方同意了给小花一个机会的时候，课间在胡秋敏面前一通显摆：

“我说什么来着？我出面她必须答应。别看她平时很严厉，可是这也是分人的，她对我必须全力以赴，毕竟我俩现在的关系不一般嘛，您就等着她当我小舅妈吧。”

胡秋敏看着程苗苗得瑟的模样，脸上忍不住憋笑，毕竟她也算是见证了这件事情的全过程，越是回忆越觉得好有喜感。

她笑嘻嘻地揽着程苗苗的胳膊，用玩笑的口吻说道：

“那我可得抱紧你大腿啊！”

其实以胡秋敏年纪前二十的成绩，哪怕是肖方平日里对她都很客气。

就好像上次因为她和家人闹情绪，胡悦跳河的事件，胡秋敏为了在医院照顾母亲，跟学校请了好几天假，报到肖方这里，她毫不犹豫地就批了。

要是换作别的学生你试试？成绩不咋地还弄这么多幺蛾子，那就干脆把你给劝退好了，要不就直接转学。你走了学校还能提高一下平均分呢，这种事情她是绝对不会犹豫的。

只能说不管哪个年代，校领导和老师对于优等生的容忍度都是极高的，他们会站在你的角度替你去考虑问题，因为这可是关系到他们的工作成绩和薪资的……

……………………………………

同一个上午，贾宝山也没闲着，叶晨的建议他是真的听进心里了，早上六点钟他就出现在了农贸市场。

其实他这个点来已经算是晚的了，毕竟五点左右这里就已经是交易的最高峰，买家与卖家之间唇枪舌战的声音不绝于耳。

可谁让他和牛玲玲熟识呢？他早上专门给玲姐打去了电话，让她饭店的厨师陪着他一起去采购食材，就只为了拿到最新鲜的、品质最高的食材。

为了给肖方留下一个好印象来扭转之前二人之间的尴尬，贾宝山也是拼了。他打算按照食谱，给肖方烹饪一道八宝鸭，让他好好见识一下自己的厨艺。

贾宝山选择做这道菜也算是拼了，虽然他做菜很拿手，可是做八宝鸭子对他来说也还是有些勉强了。

别的不说，单说第一步，给整鸭去骨对于他来说就是地狱一般的难度。

为了不在刚开始就折戟沉沙，贾宝山在买鸭子的时候足足选了四五只宰杀好的肥硕麻鸭。他都算计好了，这几只鸭子剔下来，他就不信没一只是完整不破皮的，自己小心一点一定可以做到。

没破皮的自然是送给肖主任的，至于破皮的就送给姐夫一家，要是吃不完的话，完全可以送给叶晨和胡秋敏他们去分享，朋友多的好处在这里不就体现出来了吗？相信他们会愿意当这个试菜的小白鼠的。

回到姐夫家，贾宝山先把糯米泡上，按照食谱上的记录，糯米要提前两个小时泡发沥干，然后他把火腿丁、干贝丝、香菇丁、笋丁、莲子、栗子、虾仁等辅料准备好，热猪油下锅，依次进行炒制。

馅料准备好了，接下来就是最难的一步，也就是给麻鸭去皮了，能不能拿得出手这一步是最关键的。

他小心翼翼地在鸭脖子下端划开一道三寸小口，不伤胸脯，不破脊背，然后两只手指探进去，像是在拆一件精巧的瓷器，一点点剥离皮与肉的粘连。

贾宝山还是把这件事给想简单了，对于他这样的新手来说，要想在去骨的步骤让鸭子的表皮没有一点点破损简直是难如登天，弄到最后鸭子险些没够用，弄到第五只的时候他才得到了一副完整的鸭皮，脑门都见汗了。

这时的馅料已经放至温热，贾宝山将馅料一把把塞进鸭肚子里，鼓鼓囊囊的，像是给新棉衣塞进棉花。他严格按照菜谱上的制作方法，只给鸭肚子添到了八分满，以防止待会儿淋汁或者是蒸制的时候鸭皮会被胀破。

然后他又弄起了针线活，把各个系口用针线一点点给缝了起来，针脚密得像是在纳鞋底，收尾时打了一个死结，剪去线头。

接下来就是烫皮，贾宝山在沸水里加了一勺麦芽糖，拎着鸭脖子三提三放，把松散的鸭皮烫到骤然紧绷，毛孔闭合，表面泛起光泽。

做完了这一切，贾宝山把烫好的鸭子搁在了通风处，手里拿着蒲扇给鸭皮扇风，在家伺候爹妈的时候他都没这么有孝心，只为了能让鸭皮快点干爽，这一步根本急不得，皮晾得越干，蒸出来越红亮。

给鸭子扇风的时候，贾宝山还不由得在心里头感叹，做这道菜简直太他么耗费功夫了，忙到现在了他连午饭都没顾得上吃，就这还没到最后一步呢，坑死人了，他是再也不想做第二回了。

鸭子晾好后，最后一步就是上笼屉蒸。贾宝山给笼屉底铺上葱姜丝，鸭胸朝上卧进去，水烧开后，他改小火蒸了整整五个小时，全程一直坐在灶前看火。

最后出锅的时候，鸭肉已经和馅料融为一体。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贾宝山不由得暗暗腹诽：

“四哥，你这家伙可别坑我，老天保佑小芳是个真正的吃家，要不然我这媚眼算是抛给瞎子看了。”

放学那会儿，肖方正在传达室翻找自己的信件。就在这时，校门口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摩托发动机的动静，保安看见后也没客气，顺着小窗从外面大声嚷嚷道：

“把车挪走，这不让停摩托车。”

肖方被惊扰到，发现外面来人正是贾宝山，只见他从车上下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布兜。

肖方拍了拍保安的后背，轻声说道：

“别嚷嚷了，是过来找我的。”

保安立马没动静了，毕竟他们都很清楚，肖方在学校里简直是除校长以外的二把手，这个女人一句话就能让自己丢了工作。

两个保安一齐望向了窗外，仿佛要把这个男人的样貌记在心里。毕竟有些人可以随意地得罪，有些人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前阵子高一的一群学生家长跑到校门口闹事，最后甚至是冲到了教导处，闹得沸沸扬扬的，还让肖方险些受伤。

就因为这件事情，学校保卫处迎来了史上最严厉的一次整顿，当时当班的两个保安险些没给直接开除了。

最后托人帮着说话，工作总算是保住了，可连着两个月的奖金直接泡了汤，这让所有保安都噤若寒蝉，对自己的工作不敢再有半点马虎。

肖方迎出了校门口，微笑着对贾宝山说道：

“宝山，我都跟苗苗说了，那个包她明天上学捎过来就行，你咋还亲自跑一趟啊？”

自从和肖方相识，这个女人还是第一次这么和颜悦色地与自己说话，贾宝山感觉自己的骨头都酥了。他摘下了头盔，憨笑着开口道：

“嗨，这不都我应该做的吗？不过我这一天光忙活做菜了，包没拿来，明天给你送来吧。”

说着贾宝山拎了拎自己手里的布兜，香味从兜里飘出来，被肖方闻了个一清二楚。

肖方不止闻到了肉香，还闻到了一股糯米混合的香气，这让她不由咽了咽口水，开口道：

“没看出来啊，宝山你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这味道我老远就闻到了，厉害厉害。”

贾宝山一边把手里的布兜递给肖方，一边笑着说道：

“昨晚你没少和我聊怎么辅助孩子的学习，我这不是为了向你表示感谢嘛，就研究了一道新菜品，八宝鸭子，我也是第一次做，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肖方看得出贾宝山的拘谨，再回忆他之前在办公室里训斥自己的名场面，不由得嘴角微微上扬，看来这个男人憨厚中带着那么一点逗比，还别说，和自己的性格倒是蛮搭的。

肖方接过了兜子，还别说，分量不轻，她笑着对贾宝山说道：

“你这也太客气了，走吧，去我办公室。”

说着，肖方在前方引路，贾宝山在后面跟随。

按照学校的制度，校外人员出入学校是要进行登记的，上次贾宝山来学校的时候就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而这一次，两个保安却全都笑脸看着他，冲着他挥了挥手，示意他直接进去就行。毕竟这可是肖主任的客人，没看肖主任刚才笑得多灿烂吗？这时去拦她的客人，纯属是在给自己找不自在。

二人来到了肖方专属的教导处办公室，肖方先是给贾宝山让座，然后脱下了自己的羊绒大衣，主动给他倒水。

把水递到他身边后，肖方微笑着说道：

“昨天在你面前有些失态了，多亏你把我给送回来。咱们都是熟人，以后你来学校就大大方方进来，保安都把你给记住了，他们不会再拦你了。

不过我想问问，你这菜真的是给我送的吗？不会是因为我刚好在校门口吧？其实我看得出来，你对我们学校的韩老师很有好感，我是不是坏了你的好事了？”

贾宝山连忙摆了摆手，微笑着对肖方说道：

“肖主任，我是有自知之明的，我虽然做生意发了点小财，也算是薄有家资，可是韩老师她是不会看得上我这样的男人的。

魔都人的眼光可不是一般的高，就算她能同意，她父母也不会同意她嫁到咱们这边，所以我无论如何都不敢做那种癞蛤蟆吃天鹅肉的美梦。今天我是专程送来给您品鉴的，不存在任何的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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