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0章


夜里,工坊的院子里生了几堆炭火,挑夫们和纤夫、药农们围坐在一起,喝着烫热的杂粮酒。有个挑夫说要给行会起名“红火行会”,有个说要在煤窑边盖间暖房,让挖煤的兄弟能喝上口热汤。年轻挑夫端着酒碗给朱由检敬酒:“陛下,我们没别的本事,以后挑的煤,保证块块实在,烧得旺旺的,让城里的百姓冬天都能暖暖和和的。”

朱由检接过酒碗,一饮而尽:“好,朕等着看你们的红火行会,能让这京城的冬天,再没有冻僵的人。”

孙传庭和洪承畴在旁边给众人添酒,杨嗣昌则在登记赵黑炭的家产,准备给受伤的挑夫做过冬的棉衣。朱慈炤和周显的儿子缠着挑夫们学辨煤,小挑夫们耐心地教他们看煤的光泽、掂煤的重量,连最小的孩子都知道“沉的煤才好烧”。

“陛下您看!”朱慈炤举着块发亮的煤块,“周哥哥说这是‘亮煤’,能烧出大火苗,以后谁再用土疙瘩充煤,就用这个烧他的黑心!”

朱由检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远处传来打更声,梆子敲了四下,雪下得更紧了,院子里的炭火却暖得能焐热人心。

杨嗣昌走到朱由检身边,低声道:“陛下,内务府总管是皇亲国戚,太后那边刚派人来……”

“让他们来。”朱由检望着煤市街的方向,“让他们看看这堆土疙瘩,看看挑夫们冻裂的手,看看老妇人咳血的样子,谁要是敢说情,就把这土疙瘩给他们当炭火,让他们也尝尝呛人的滋味。”

杨嗣昌应声而去,雪落在他的肩头,转眼就积了薄薄一层。

第二天一早,挑夫们就在煤市街挂起了“红火行会”的牌子。他们把最好的块煤堆在最显眼的地方,每堆煤上都插着块木牌,写着“斤两足,无掺假”。朱由检让孙传庭给他们打了二十杆新秤,秤砣上刻着“红火”二字,说要让每斤煤都烧得透亮。

挑夫们干劲十足,老挑夫带着妇女们筛煤,年轻挑夫们则在往各家送煤,雪地里留下一串串踏实的脚印。被煤毒呛病的老妇人在医馆醒了过来,派人来说谢谢陛下,等好了还要给行会缝煤袋。

朱由检站在煤市街,看着“红火行会”的牌子在雪光里发亮,忽然觉得这立冬的天,虽然冷得彻骨,却有股子烧得旺旺的暖意。他知道,为民除害不难,难的是让这寒冬里的每一户人家,都能烧上实在煤,过上暖乎乎的日子。就像这些挑夫,挑着沉甸甸的煤,也挑着沉甸甸的良心,一步一个脚印,踩得雪地里全是实在气。

这时,洪承畴举着张新的供煤契约跑来,上面盖着“红火行会”和内务府的红印,还有所有挑夫的指印:“陛下,他们和宫里签了新约,按实价供煤,当场过秤,再不用土疙瘩抵账了!”

朱由检看着契约上密密麻麻的红指印,忽然笑了:“好,让他们把这契约贴在煤铺最显眼的地方,告诉所有人,做煤就是做人,掺了假,烧起来也只会呛人。”

雪还在下,落在“红火行会”的牌子上,转眼就被煤堆的热气融化了。挑夫们的吆喝声、送煤车的轱辘声、远处的打铁声混在一起,像一首热热闹闹的歌。而那间被查封的万盛煤铺,此刻正被挑夫们改造成煤业学堂,教穷苦人家的孩子辨煤、记账,里面摆着他们挑来的好煤,还有那本记满黑心账的册子,旁边写着一行字:“煤要纯,心要正,不然烧不出暖意。”

朱慈炤忽然指着远处,一群孩子提着小煤炉跑过,炉子里烧着红火行会的好煤,蓝火苗舔着炉口,暖得他们脸蛋通红。“陛下您看!他们在给全城送暖呢!”

朱由检望去,只见孩子们把煤炉送给路边的乞丐、守城门的老兵,每个人接过炉子时,眼里都亮得像火苗。风里的雪粒子还在飘,却吹不散那股子踏实的煤香。他知道,这世间的公道,就像这炉火,或许看着微弱,但只要添的是实在煤,就一定能烧得旺旺的,驱散所有的寒意和黑心。

正看着,孙传庭匆匆跑来,手里拿着块刚砸开的煤,断面乌黑发亮:“陛下,这是红火行会新到的块煤,说给您的工坊留着,保证能烧一整个冬天,暖得很!”

朱由检接过煤块,攥在手里,温温的,像攥着一颗心。他忽然道:“分一半给隔壁的孤儿院,孩子们的屋子,得烧得更暖些。”

孙传庭笑着应了,转身跑回煤市街。雪地里的脚印一串接一串,像条长长的线,把这寒冬里的暖意,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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