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7章 早就知道
苍澜域主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说。
“一万两千年，我在这里站了一万两千年，每天看着那条裂缝，每天听着那些声音，每天想着外面的事。”
“刚开始的时候，我还数日子，一天，两天，一个月，一年，后来数着数着就乱了，忘了数到哪了，再后来就不数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知道一个人在这里待一万两千年是什么感觉吗？不是孤独，孤独只是刚开始的时候，后来连孤独都感觉不到了，什么都没有。”
“就像一块石头，被水冲刷了一万两千年，什么都冲走了，只剩下最硬的那点东西。”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苍老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以为我会死在这里，我以为我会像混沌天尊一样，被混沌之种吞噬，变成它的一部分，但你来了，你把一切都结束了。”
他转过头，看着秦枫，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谢谢你。”
秦枫摇摇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混沌天尊帮了我。阳烬他们帮我拖住了混沌之种的触手，没有他们，我什么都做不了。”
苍澜域主点点头：“我知道，但做最后那一击的人是你，点燃圣眼印记，用自己的命去赌，那个人是你。”
他伸出手，拍了拍秦枫的肩膀。那只手很轻，像一片落叶。
“好好养伤，你还年轻，路还长。”
秦枫点点头。
苍澜域主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归墟的深处，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枫坐在石头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灰蒙蒙的虚空中。
那个背影很瘦，很单薄，像一根风中的蜡烛，随时可能熄灭。
但他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走得坚定。
一万两千年的使命，终于结束了。
他们在归墟又待了两天，等混沌能量彻底消散之后才开始撤退。
撤退的时候比来的时候顺利得多。
没有雾气，没有腐蚀，没有幻象，只有一条安静的通道，通往上面的世界。
苍澜域主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
凌霜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后面的人。
天机子走在中间，手里拿着罗盘，但罗盘的指针已经不转了，归墟的混沌能量已经稀薄到感知不到了。
秦枫走在最后面，拄着轩辕剑，一步一步往上爬。
阳烬走在他旁边，时不时伸手扶他一把。
剑无尘走在前面，每隔一段路就停下来等他们。
冰璃走在最后面，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地跟着。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他们看到了光。
不是归墟那种灰蒙蒙的光，而是真正的阳光，金黄色的，温暖的，从通道的尽头照进来。
阳烬加快了脚步：“终于出来了！”
他们走出通道，站在一片虚空中。
前方是混沌域的方向，远处有星辰在闪烁，有星云在旋转，有流星在划过。
一切都很平静，很安宁，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秦枫站在通道口，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归墟的入口，那扇圆形的门正在缓缓关闭，越来越小，越来越暗，最后变成一个光点，消失了。
归墟，彻底关闭了。
“走吧。”凌霜说，“回家。”
秦枫点点头，转过身，跟着众人向混沌域的方向飞去。
飞了没多久，前方出现了一艘飞船。
飞船不大，通体银白色，船身上刻着蔚蓝域的标志。
飞船的甲板上站着一个人，一身白衣，白发白须，面容苍老但精神矍铄。
天衍真君。
秦枫愣了一下：“前辈？您怎么来了？”
天衍真君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皱了皱眉：“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秦枫苦笑：“说来话长。”
天衍真君摆摆手：“上船吧，回去再说。”
众人上了飞船，飞船内部很宽敞，有床有桌有椅子，还有热茶和点心。
阳烬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终于能歇歇了。”
焚海从怀里掏出酒壶，灌了一口，递给阳烬。
阳烬接过来灌了一大口，辣得龇牙咧嘴。
剑无尘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星空，表情平静。
冰璃坐在角落里，手里握着玉佩，闭着眼睛。
凌霜和苍澜域主坐在另一张桌子旁，低声说着什么。天机子拿出罗盘，在研究什么。
天衍真君坐在秦枫对面，给他倒了一杯茶。
“说说吧，下面发生了什么？”
秦枫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进入归墟开始，到遇到混沌天尊，到六个人下去找核心，到自己点燃圣眼印记摧毁混沌之种，到混沌天尊最后消散。
他说得很慢，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但天衍真君听得很认真，一个问题都没问。
等他说完，天衍真君沉默了很久。
“他最后说了什么？”他问。
秦枫想了想：“他说，他早该死了，一万两千年前就该死了。能撑到现在，已经是赚了。”
天衍真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保养得很好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个老顽固。”他喃喃道，“到死都是个老顽固。”
秦枫看着他，忽然说：“前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混沌天尊还活着？”
天衍真君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猜到了一些，他那种人，不会那么容易死，但我没想到他会被混沌之种吞噬，困在那里一万两千年。”
他顿了顿，继续说：“当年他要去归墟的时候，我劝过他，我说，你疯了？那地方去不得，他不听，他说，总得有人去，然后他就走了，再也没回来。”
他看着窗外的星空，眼神变得悠远：“一万两千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我跟他一起去，会不会不一样，现在我知道了——不会。”
“我去了也是白给，只有你这样的人，才能做那最后一击。”
他看着秦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混沌天尊选中的人，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秦枫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低下头，喝了一口茶。
飞船在虚空中飞行了三天，终于到达了蔚蓝域。
秦枫站在甲板上，看着前方那颗蓝色的星球。
蓝星。
他的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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