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一个台前，一个幕后
苏婉穿上身美得像从古卷里走出来的宫阙暖春。
上身明黄色的圆领对襟昭君袄，领口、袖口与衣摆都镶着一圈蓬松的白狐毛，像落了层初雪，又软又暖，衣身上绣着的明艳婉转花鸟纹样，彩线勾勒的羽雀栖在枝桠间，翎羽纤毫毕现，与缠枝花卉相映成趣，满是江南工笔的细腻。
下身是一条朱红马面裙，裙身如霞帔般垂落，织金纹样在光线下流转着暗金的光泽，亭台楼阁、云纹水浪层层叠叠，像把一整幅《千里江山图》裁成了裙摆，走动时裙裾轻扬，金红交织，既有山河壮阔，又不失女儿家的娇俏。
整身衣裳配色浓而不艳，贵而不俗，像一幅工笔重彩的仕女图，既有大明衣冠的端庄大气，又有冬日里独有的温柔暖意，仿佛下一秒就要踏着雪，从画里走到人间。
完全颠覆了这个年代对明制汉服的认知。
心里莫名的就涌起民族的自豪和骄傲。
觉得苏婉一开始的想法实在太具有先进性和远见行了。
光是苏婉静静的站在那里不动，都充满了故事感和新奇感，引人入胜。
这也是苏婉为什么要穿汉服的原因。
现在外文在全国都还没有普及，全国观众压根就没有几个人能听得懂演讲稿的内容。
如果那三分钟就只是干巴巴的演讲，必然是无趣的。
所以她就必须要有吸睛的地方，要让现场以及电视机前的观众能够找到共鸣。
当看着台上的她穿着精美的民族服饰，用着流利的英文面向全球演讲时，从内而外就会升起一股引以为傲的自豪感。
感受到他们的祖国的正在蓬勃发展，从落后、贫穷逐步走到全球，站在国际面前！
当天到了她彩排的时间，苏婉就直接穿着去了演播厅彩排。
从霍凌云车上一下来，忙的脚不沾地的工作人员瞬间就全都被惊艳住了，停下手上的工作，直愣愣的看着苏婉，连呼吸都忘记了。
霍凌云、田微两个人打算送苏婉进去的，但是现场演出人员还有工作人员实在太多，后台很乱，家属只能在演播厅。
于是苏婉就自己上到五楼。
不得不说老祖宗的智慧，马面裙不同于其他裙摆，特殊的设计工艺压根就不用苏婉手提。
除了头上的配饰有点儿重之外，苏婉气息、仪态都很稳。
为了完美复刻古人的神韵、气质。
她还特意跟话剧团的老师学习了古人的走路姿势仪态，对着镜子站军姿，同时为了让眼睛更灵动、传神，外婆传授了她好多技巧。
学业、外语决赛的事情她全都放下了。
这几天练的可以说是腰酸腿疼，衣服都汗湿了。
费总导演和各个其他节目导演在后台忙得不可开交，拿着喇叭，嗓子都要喊哑了。
而现在费总导演最上心的就是外语演讲这个节目了。
“丽娜，你在台上的表现简直太完美了，无可挑剔。”彭总导演连连给沈丽娜竖大拇指。
他提前让沈丽娜早到排练，在现场舞台上，告诉沈丽娜镜头在哪里，就是为了让她出现在电视上时，确保她的容貌最清晰，笑容最甜美。
能够让全国观众都能记住。
“这个节目是颠覆性的，等表演完，全国电视机前的观众，收听广播的听众，都能记得你的脸，你的名字，甚至你的学校，你的班级。”
“虽然是苏婉给你配音，但是不重要，全国观众只认你，也只知道你，没人会知道这件事。”
幕后配音这件事，费总导演自然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的，并且也已经想好要怎么堵住苏婉的嘴了。
给一些钱一些票证就可以了。
“费导演，苏婉来了。”班主任早就在后台外面等着了。
还是苏婉走到班主任跟前自报家门，班主任才敢认。
大喜过望的带着苏婉就赶忙找到了费总导演。
“您看，苏婉同学这一身明制衣冠，实在和元宵晚会的主题和氛围相得益彰，地道的不能再地道了，肯定会给全国观众带来巨大惊喜，那些老外们更是会被我们的民族服饰吸引到。”
因为太过惊艳，也与元宵晚会的主题契合，班主任压根都没有质疑，内心激动、自豪的说着。
正与沈丽娜说话的费总导演一回头，唇角的笑容在一瞬间被冻住，眼神中的惊艳根本掩饰都掩饰不住。
整个人都呆愣住，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一下子不知道要用什么语言来表达一般。
台上穿着一身象牙白蕾丝泡泡拖地礼服裙的沈丽娜，清冷、细长的眉眼也是狠狠一怔。
她身上这身礼服裙可是她爸爸特地从港城女星那边借过来的，蕾丝是细密的欧式缠枝花纹，裙边镶了圈极细的珍珠滚边。
放眼整个元宵晚会，都没有比她更漂亮，更华丽的裙子了。
结果看到苏婉这身明黄色加朱红色的明制衣冠，瞬间就有种被比下去，很廉价的感觉。
“费导演，等下午最后一遍彩排的时候，我再把妆化上，现在才早上九点，太早的化，妆容就会脱粉花掉。”
苏婉现在只做了妆发，并且她也要根据现场的灯光决定她妆容的浓度。
太过，浓妆艳抹的，就不符合她学生的身份。
太淡就撑不起她这身明制衣冠。
费导演看着皓月般素颜的苏婉，光是这样就已经很好看了，不仅有着明朝端庄大气的韵味，也有着少女的灵动和温婉。
等再化上妆，上了舞台，还不知道会美得有多惊心动魄。
他几乎是凭借着他多年导演的直觉。
就知道苏婉穿着这一身登上舞台，必定能让这个节目史无前例的火爆。
全国观众都能沸腾起来。
“导演，我现在就上台过一遍给您看。”苏婉眉眼动作、说话语气完全都是根据古典礼仪来的，贵气雍容、灵动生韵。
活脱脱一个古代簪缨世家培养出来的名门闺秀。
“不……苏婉同学，不用了。”费总导演回过神来，没忘记元宵晚会这个“萝卜坑”是他专门为台长女儿设定的。
没有沈丽娜，哪有苏婉的事儿。
“我刚才看了沈丽娜同学的表演，台里觉得沈丽娜的台风更稳，形象气质也更符合总台的要求，你呢农村来的，那个气场就有所欠缺，没有沈同学强，所以台里就打算让沈丽娜同学上台。”
费总导演将苏婉带到一边，有些抱歉的说着。
“这也是台里临时决定。”
“导演，这之前也没听您说过啊。”班主任一听一下就急了，“苏婉同学为了准备这场外语演讲……”
费导演直接摆摆手，打断了班主任的话，“老师啊，都一样，都是你们一中的学生，第一届元宵晚会，这么重要的节目，台里肯定要做两手准备。”
“舞台上跳舞的群舞都有B角了，为了将更好的节目效果呈现给全国观众，海外同胞，台里肯定是要优中选优，现在台里觉得沈丽娜同学比苏婉同学更加的优秀。”
“导演，苏婉同学可是我们学校唯二入选了全国外语决赛的人，一中就没有其他人比苏婉同学外语说得更好了。”
班主任比苏婉还要的激动，脸红脖子粗的跟费导演摆事实讲依据。
更何况，他都没听一中还有其他学生也收到元宵晚会邀请了。
这个沈丽娜同学，他也知道，好像家里就是在广播电视台工作的，这分明就是靠关系、走后门嘛。
苏婉想起来她第二天来排练的时候，为什么会觉得费导演和这位沈丽娜同学有些奇怪了。
当时导演的注意力压根就没放在她身上。
那哪是排练啊，分明把她当成了表演模板，指导沈丽娜跟着她学，骗她的演讲稿的。
“这是当然，苏婉同学的外语口语特别的纯正，利落，语言感染力也很强，所以我是这样想的。”
费导演转过头对着一言不发的苏婉，摸着下巴说道：“这场三分钟的外语演讲，由你们两个人共同完成，各自取你们的优势。”
“苏婉同学你的声音、语言条件优秀，沈丽娜同学的精神面貌则更符合当下华国青年的自信与风华。”
“你们一个站在台前，一个站在幕后，灵魂与容颜融为一体，用最璀璨的方式，给全国、海外贡献出这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
“让国际各国的目光都能注意到咱们。”
费导演把话说得是天花乱坠，慷慨激昂，立意、境界树得很高。
班主任都有些被糊弄过去，脑子一下有些转不过来。
但苏婉却冷勾着唇，声音平静至极地反问，“所以沈同学并不会外语，要我站在后台给她配音是吗？”
“用着我呕心沥血写的稿子，我的创作，我的声音，而她则负责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下，全国观众电视机面前接受所有人的赞美？”
“费导演，你这也太过分了吧？”班主任脑子瞬间清醒过来，指着费导演愤怒的吼道。
这摆明了就是在耍他们呢。
要是一开始就说明是配音，是征集外语演讲稿，他也不会说什么。
结果一直到临上场了，苏婉同学放弃宝贵的时间专心准备这场演讲，却是在给别人做嫁衣。
费导演也没有多么多的时间跟班主任和苏婉废话，态度也很强硬，一个劲的贬低苏婉一个农村来的，精神面貌哪有从小耳濡目染的沈丽娜自信风华。
同时再上升高度，这是在给全国观众表演，还有国际各国，海外同胞，让苏婉讲大局，目光看长远，都是在给国家做贡献，要有集体意识，不要只顾个人荣耀。
国家利益，人民群众要放在首位，觉悟要高。
班主任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硬是被导演这番话给“绑架”的要哭了，简直是屈辱至极。
硬是拉着费导演，让苏婉和沈丽娜两个人上台，看看到底谁的精神面貌更自信，更生动，更受观众喜欢。
“这是台里一致投票决定的，沈丽娜从小就接受正规的舞台表演训练，有五六年的表演功底和经验，苏婉同学她之前演过什么节目吗？这么大的一个舞台，全国观众都坐在电视机前观看，现场观众有几千号人。”
“我见过太多台下表现活灵活现，临上场就退缩，甚至上了台砸场子的，出了演出事故，你负责吗？”
费导演也毫不相让，气势比班主任还要的强，然后又是苦口婆心的说教，安慰。
毕竟他还希望苏婉给沈丽娜配音呢，自然对着苏婉也是好言相劝，还给苏婉许诺不少空头支票。
说的那是比唱的还要好听。
阶级、权利真是被他玩得明明白白的。
这要是在之前，她还是孤身一人，没有霍家的时候，她还真的就只能吃这个闷亏。
毕竟即便她现在一走了之，但是奸诈的费导演肯定早就在她排练的时候，录了她当时的演讲磁带。
她要是实在不愿配合，就大不了播放她的录音磁带。
然而她外公外婆舅舅舅妈们，为了她这场演出，动用了所能用到的一切人脉，能力以及金钱。
整整五天，霍谢两家为了她这件事，可以说都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也都来到现场，期盼着她登上舞台，看到她的精彩演出。
费导演一句她能力不足，农村来的就想要否定他们全家这么多的心血和精力？
今天这个舞台她上定了。
苏婉冷然沉静的转过身，纤细的脊背挺得笔直，直如一丛袅娜的玉簪花，在要走出演播厅后台的时候。
沈丽娜冷傲的叫住了苏婉，清美的眉眼依旧又冷又静，透着锋芒和不屑，“苏婉同学，你大概还没明白，有些东西从出生起就注定了，你的外语再好，你的农民父亲就是再加上你们村的村长，都不可能让你走进北平电视台的大门。”
“你精心写的外语演讲稿，停课一周的练习，以及你这身华丽的明制服饰，都没有任何的用处，反倒是我做台长的父亲给了你这次出现在电视台上的机会，让全国观众都能听到你的声音。”
“我觉得你应该认清自己的身份与位置。”
“把你这身明制衣冠脱下来，我比你穿更合适，你就在后台好好的给我配好三分钟的音，别给我出任何差错，只要演出顺利，以后我会让我父亲给你演出表演上台的机会。”
沈丽娜双手环胸的站在苏婉面前，下巴微扬，姿态气势睥睨，一看就是在家里当千金大小姐当习惯了，傲慢无礼，仿佛是在给苏婉一个巴结她的机会一样。
说得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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