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突如其来的变故

老村长偏过头，望见石台东那边林大柱抵挡住了血色巨兽。

他原本紧张和不安渐渐消散。

关键时刻，祭神选择将力量借给林大柱抵挡血色巨兽，这就意味着原本无人能挡的，最后一头血色巨兽也受到牵制。

他不必再担心祭神和村民们的安全了。

老村长绷了许久的肩膀终于松了几分。

只要祭神还在，只要村里的孩子还在，林家村就还有翻盘的余地。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灌进肺里，浑身的翠绿符文霎时暴涨，灼人的血气冲天而起，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光晕之中。

他转向赵坤，目光骤然锐利。

"赵坤。"老村长的声音沉下去，冷声道："你们今日都要死在这里。"

话没落地，人已经没了。

石台上只留下一道残影，老村长的身形像一支离弦的箭，翠绿的光裹着灼人的血气，几乎在眨眼间便俯冲到赵坤面前。五指攥成的拳头裹着翻涌的符文，带着摧山裂石之势轰然砸下。

赵坤瞳孔骤缩。

他手里那方墨玉祭器爆出一团紫青光晕，堪堪在胸口凝成一面薄盾。

拳锋撞上去的一刹那，紫青盾面凹陷出一个清晰的拳印，裂纹从中心朝四面炸开，赵坤整个人被那股力道震得双脚离地，踉跄着朝后退了七八步，靴子在石面上擦出两道焦黑的痕迹。

他稳住身形，猩红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惊悸。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甜津津的，硬是让他咽了回去。

"老东西！"赵坤扯了扯嘴角，那笑有些发紧，道："你以为你们能赢？"

"能不能赢不重要。"老村长的拳头上翠绿符文还在吞吐，他迈步上前，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震颤。

"重要的是，老夫要宰了你。"

他想起几个月前的事情。

赵坤蛰伏金村，趁自己放松之际盗走了自己祖上的传家宝。

如今新账旧账都要一起清算了。

"上次让你跑了，是老夫的疏漏。今日你还敢来，那就把命留下。"

他双手结印，翠绿符文在掌心凝成一团更刺目的光。

"祭神，请赐我更多的力量。"

话音落下，柳条涌出一阵嗡鸣，翠绿色光芒隔空垂落在他的身上。

翠绿符文暴涨数倍，从老村长周身翻涌出来，把他的拳头裹得像两柄翠玉打造的重锤。他一脚踏碎脚下的石板，身形再度暴起。

这一次的拳比方才更快更狠。

赵坤咬牙祭起墨玉祭器，紫青光芒在身前交织成网，可老村长的拳头砸上来，那网便像纸糊的一般寸寸碎裂。

第二拳擦着赵坤的肋侧过去，拳风刮破了他的衣袍，在皮肉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口子。

第三拳奔着面门来，赵坤偏头躲闪，拳锋擦过左肩，肩头那块衣料当时就炸成了碎片，底下露出一片青紫的淤痕。

"躲？"老村长冷笑一声，欺身再进，喝道："你往哪儿躲？"

赵坤被逼得连连后退。他有祭器护体不假，可老村长此刻的拳劲太沉太重，每一击都带着石破天惊的力道，即便大部分被紫青光盾卸去，余波擦着皮肉也够他受的。

胸口、大腿、小臂，几处擦伤火辣辣地疼，那道原本从林家盗走的宝贝在怀里微微发烫，像在催促他什么。

赵坤的嘴角抽了抽。

这老东西能借到的祭神力量比他预想的强。几个月前他潜入林家村时，还没有发现对方能够借助祭神的力量，这老东西隐藏的很深。

但他不慌。

他还有后手。

赵坤一边格挡一边后退，被老村长一拳震得撞在一根石柱上，肩胛骨磕得生疼。他忍着痛，忽然扬声道："你还在等什么！"

老村长拳势不停。

他听见了赵坤那句话，却只当是虚张声势。

拳头砸出去，翠绿的符文在拳面上炸开一团刺目的光，赵坤的墨玉祭器被这一击震得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两圈砸在地上，紫青光晕黯淡下去。

赵坤整个人被拳劲贯得往后仰倒，后背撞上另一根石柱，嘴角终于溢出一缕暗红的血丝。

老村长的下一拳已经蓄势待发。

可就在这时，背后忽然涌来一股阴冷的气息。

极轻极快。

像是冬夜里从门缝灌进来的一缕北风，无声无息，却凉得人骨头缝都发紧。

老村长浑身的翠绿符文瞬间炸起，可还是慢了一步。

一柄窄刃从背后贯入，刀刃穿过皮肉，刺破肋骨间的缝隙，从胸口透出一截染血的刀尖。刀身上裹着一层灰蒙蒙的阴冷光泽，那光泽顺着刀锋淌进伤口，像毒蛇钻入巢穴，开始一寸一寸地蚕食他体内那些翠绿色的生机。

老村长的身子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截染血的刀尖，翠绿符文从伤口边缘开始溃散，像潮水退去一般迅速朝四面萎缩。那股灼人的血气也在同时冷下来，仿佛熔炉被人抽尽了炭火，只剩下死灰余烬。

他慢慢转过头。

身后那张脸他认得。

采药老汉，林奎。

林奎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袖口还沾着没洗净的草汁，五指攥着刀柄，指节泛白。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木然，可那双眼睛底下却翻涌着什么暗沉沉的东西，像是压了很多年没散尽的灰。

"林奎……"老村长张了张嘴，喉咙里涌上一口血沫，难以置信道："你……"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就在不久前，林奎还捧着一株紫灵芝到石台前来献祭。那株灵芝品相极好，获得祭神的认可。

林奎也得到祭神的赏赐。

可现在却忽然背叛了祭神，背叛了整个林家村！

"村长。"林奎的声音不高，带着他惯常的那种温吞劲儿，像在聊一筐刚摘的草药。

"我也不想这样。"

"可你知道的，我在村子里一直老实本分。"他顿了顿，攥着刀柄的手紧了几分，继续说道："以前谁家有个头疼脑热，我天不亮就上山去采药，翻三道岭，淌两条河，回来时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肉。谁家要几碗粮食，我自家缸里见底了也匀得出来。"

老村长的身子在微微发抖，翠绿符文还在伤口边缘挣扎，可那股阴冷的力量缠得太紧，像蛛网裹住了飞虫。

"前几年老婆子病重，"林奎说到这里，嗓音忽然哑了半分，又道："我去村里挨家挨户借粮。我说只要几碗米就行，能煮几口粥灌进去，让她吊着命等春暖了再上山找药。"

"一家不给，两家不给。我走了三十七户人家，连一碗碎米都没有借出来。"

"三十七户。"

"每家每户我都给送过药草，每家每户我都帮过忙。可他们看着我跪在门口，把门关上，把窗掩上。"

林奎垂下眼，看着老村长胸口那截染血的刀尖，像自言自语道："老婆子饿死在炕上那天晚上，月亮很亮。我抱着她从村东走到村西，想找一口薄棺，还是没人开门。"

他抬起眼，那目光从木然里透出一层薄薄的寒凉："这样的村子，留着做什么？"

他又偏头望向石台中央那株焦黑的柳树，那根鲜嫩的柳条已经静止不动。

"当初为了让她活命，我深更半夜跪在它面前磕头，磕了一天一夜。膝盖磨烂了，额头也磨烂了，那截树桩子连一片叶子都没有动弹过。"

"这样的祭神……"林奎脸色一沉，道："留着做什么。"

他攥着刀柄用力一扭。

刀锋在老村长胸腔里绞动，碾过骨头，撕开血肉，阴冷的力量顺着刀身的纹路一股一股地灌进去。老村长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嘴角的血淌成了线，沿着下巴滴在石台上，洇成一小滩暗红。

他反手一掌拍向林奎。

可下一秒，林奎的脖颈处忽然浮起一层紫青色的符文，薄薄地贴着皮肤，像鳞片一样密密匝匝铺了一层。

老村长那一掌拍上去，翠绿的余劲撞在紫青符文上，只激起几圈涟漪，便无声无息地散掉了。

老村长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投靠了阳神镇的祭神。"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声音飘忽得像一片将落未落的叶子。

"没错。"赵坤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

他从已经迅速爬起来，拭掉嘴角的血渍，那张凹陷的脸上重新浮起那种猫捉老鼠般的从容。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墨玉祭器，紫青光晕重新亮起，在他掌中凝成一柄细长的光刃。

"林奎早就不是你们林家村的人了。"赵坤走过来，靴子踩在老村长淌出的血迹上，冷笑道："他现在是阳神镇的人，地位比你在林家村高得多。"

他站在老村长面前，猩红的瞳孔里映着那张年轻了几十岁却正在迅速衰败下去的脸、

忽然，光刃扬起。

紫青的光芒划出一道半月形的弧线。

鲜血四溅。那颗转黑的头颅滚落在石台上，滚了两圈，停在石台边缘一道裂缝跟前。

面朝上，眼睛还睁着，瞳孔里的光已经彻底熄了，只剩下那张年轻了许多的脸上凝固着最后一丝难以置信的神情。

无头的尸身轰然倒地，翠绿符文最后闪了闪，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火，灭了。

老村长陨落，整个林家村都变得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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