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7章 这儿才没有什么仙君

五人步履沉缓，步步深入腹地。

每一步落地，都沉稳至极，无半分躁进。

历经无数劫波，他们早已褪去一般修士惯用的依托之心。

洞府之中，那道戏谑的声音不曾断绝，忽远忽近，无处不在。

循着这道声音，五人不断前行。

心中对最终对手的模样，早有预设。

牛族修士，生来形貌魁梧，身披蛮相，头顶兽角，自带牛逼气韵。

这是山势格局带来的固有定势。

也是道教中的一些常识。

传道小队们早就已经默认自己会和一个有着牛角的存在来一次血战了。

哪怕对方超脱旧例，实力暴涨，形貌也应当不离其宗。

可越是深入，周遭气韵越是诡异。

无蛮荒凶煞，无妖类戾气，无粗鄙荒蛮之感。

反倒清宁浩渺，仙气涤荡，层层道韵端庄肃穆。

这份气息，不属妖类，不属魔种。

正统得近乎刺眼。

前路黑雾缓缓褪去，如同流水归墟，自行退让。

洞府最深处，豁然开朗。

无恢弘殿宇，无狰狞法座，无凶煞阵台。

一方平整青石高台，静立虚空，朴素至极。

高台之上，立着一道白衣身影。

五人目光同时落定，瞳孔微凝，心底预设的猜测，轰然破碎。

那人立身挺拔，身姿清逸，不染半点尘埃。

一袭素白道袍拖地，纹路极简，无金玉点缀，无符文繁饰。

可越是朴素，越显超然。

黑发束起，面容清俊温润，眉眼平和淡然。

周身无半分妖相，无半点牛族痕迹。

丝丝缕缕的仙气，绕身流转，不急不缓。

不是后天修炼凝聚的浅薄灵光，是法理沉淀、规则具象的大道气息。

一呼一吸，皆合天地节律。

一举一动，皆引万法共鸣。

他不刻意展露威压，不释放杀机，不调动神通。

只是静静立在那里，便自成一界，自定规则，自衡万法。

与众人预想的青牛凶妖、魔神残躯、蛮荒异兽，天差地别。

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五人心头，同时升起一层彻骨寒意。

旧有经验，彻底失效。

过往认知，尽数颠覆。

这根本不是他们熟知的金兜旧局。

所谓青牛痕迹，所谓山势传承，所谓旧关定势。

从头到尾，都是掩人耳目的假象。

刻意复刻熟悉地貌，刻意诱导固有认知。

先让人心生轻敌，再让人步步深陷，最后无路可退。

好深沉的算计。

好无解的规则。

“很意外？”

白衣仙君缓缓开口，声线清越，不带嘲讽，不带傲然。

平淡如寻常论道，却字字落于虚空法理之上。

“以为此地守关者，必是蹄兽，必是妖类，必是蛮相？”

他目光轻扫五人，目光澄澈，却仿佛能洞穿所有人的道心、底蕴、底牌。

“你们所见的山形、洞府、旧迹，皆和我无关，我不过是占据了此地而已，和金兜洞之流毫无关系。”

每一句落下，五人心头的凝重，便厚重一分。

先前的顺利清场，是刻意放水。

小怪的孱弱，是刻意示弱。

洞府的死寂，是刻意留白。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打磨此刻的反差与绝境。

传道小队们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征战，他们最懂这种套路。

越是看似熟悉的杀局，内里越是藏着超脱认知的恐怖。

这位似乎不是那么简单的存在。

“你们应该想要知道我是谁。”

白衣修士语气平和，无半分杀伐戾气，仿佛只是与同辈论道。

“吾名，万法仙君。”

道号落定，虚空微颤，周遭流转的道韵骤然规整。

无形规则平铺全域，封死四方所有进退之路。

没有惊天异象，却自带天地法理的绝对权威。

万法仙君目光落于五人空空如也的双手，缓缓开口，字句淡然。

“知晓器物必收，便弃器物。”

“知晓道法必返，便封道法。”

“以肉身蛮力，妄图跳出万法桎梏。”

“不得不说，这份决断，远超寻常修士。”

全程无褒无贬，无喜无恶，只是冰冷客观的事实陈述。

可落在五人耳中，只觉心头愈发压抑沉重。

对方洞悉他们所有试探，看穿他们所有布局，看透他们所有底牌。

他们在摸索规则、规避死局、寻找破招之机。

而对方，似乎本就是规则本身。

这般对局，从一开始就不在对等层面。

所谓物理超度，看似绝境破局的生路，此刻看来，亦是虚妄泡影。

所有筹谋，所有决断，尽数被对方一眼看破。

“你既看透，何必多言。”

孙悟空身骨微震，声线冷硬如铁，不带半分迟疑。

“要战便战。”

他天生桀骜，骨血里藏着不屈战意。

纵使身陷无解绝境，纵使面对天地大势，也无半分怯意。

前路是规则牢笼，是大势洪流，是无解炼狱，他也敢伸手硬碰。

万法仙君微微摇头，神色依旧淡然，不见波澜。

“你们以为，弃宝封道，便是破局？”

“你们以为，肉身超脱万法？”

两声轻问，不带威压，却带着绝对的笃定。

仿佛在笑局中之人，困于自我臆想，看不清天地真实。

孙悟空全然不听对方说辞，眼底骤然燃起璀璨金焰。

尊贵的金色火光铺满瞳仁，烧尽所有迟疑与忌惮。

他历经血战，最不信虚妄名号、所谓天定规则。

“洪荒无仙君，蓝星无仙君。”

他沉声断喝，字字铿锵，震得洞内虚空微微震颤。

“什么万法仙君，尽是虚妄名头！”

“所谓规则桎梏，皆是自缚人心！”

“咱们一路走来，破过诸多难关！”

“直接上便是！”

话音落，五人战意同步攀升，心神彻底合一。

没有灵宝轰鸣，没有道法璀璨，没有神通异象。

唯有纯粹肉身气血轰然勃发，沉沉碾压四方。

孙悟空筋骨齐鸣，浑身肌肉虬结，每一寸皮肉都沉淀着百战杀伐之力。

唐三葬敛尽葬道寂灭之力，道体空明，除却血肉本能，再无分外波动。

诛八界、杀无尽压下所有杀伐道念，神魂沉寂，只留搏杀本能。

小白龙龙躯紧绷，静待游走牵制之机。

五人彻底舍弃一切道法依托。

至此，他们只求以最原始、最蛮横的肉身杀伐，破碎眼前这方虚妄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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