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章.人间烟火气,包下三个摊子吃早点(8k昨天+今天二合一))
“赵军!”沈秋山那对肿成缝的眼睛,已经看不出眼色了,但当他叫赵军名字的时候,却是咬牙切齿,齿间挤出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对赵军的恨意。
“哈哈……”感受到这份恨意,赵军笑了。
上辈子他被骗了以后,也是这样恨沈秋山的。
想到这里,赵军忽然还感觉挺有意思的。
他感觉有意思,沈秋山却不这么认为。看到赵军笑,沈秋山就当他是嘲笑自己,当即暴怒:“赵军,你不是人,你……”
“啪!”一个耳光打断了沈秋山的咒骂,李宝玉出手了。
“啪!啪!啪!”而这三巴掌,是赵金辉打的。
从小在林区长大的沈秋山,曾听老人讲述过被黑瞎子拍倒在地的感受。
沈秋山没有那个经历,但在挨了赵金辉三巴掌后,他就有种被大熊霸抽也不过如此的感觉。
“啪!啪!”又是两巴掌抽在沈秋山脸上,这是李宝玉打的。而停手后的李宝玉,却是看都没看沈秋山一眼,只是瞪着赵金辉。
“哎呀?”赵金辉知道李宝玉是跟自己较劲呢,当即左手如大钳子一般,揪住沈秋山胸前衣领,然后右手抡圆。
“啪!”
一巴掌狠狠抽在沈秋山脸上,霎时间沈秋山只觉眼前瞬间炸开一片白茫茫的雪花虚影,脑袋被打得偏向一侧,一颗带血的牙齿迸落在地上。
此时的沈秋山根本感觉不到疼,因为他半拉脑袋都木了。
这还不算完,下一秒沈秋山只觉胸口一紧,原来是被李宝玉从赵金辉手中夺了过去。
虽然眼前一片花白带金星,什么都瞧不见,但沈秋山心知不妙,紧忙大喊:“别打了,别打啦。”
“宝玉。”赵军出声唤住李宝玉,李宝玉回身对赵军道:“哥哥,少跟他废话。要依着我,往死里削他一顿,削完给他送进去蹲笆篱子得了!”
赵军抬手,示意李宝玉退在一旁。
李宝玉、赵金辉收了巴掌后,沈秋山缓了两分钟才缓过来。
可缓过来的沈秋山,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满脸笑容的赵军。
“赵军。”沈秋山声音比刚才弱了很多:“你就损吧,你往树窟窿里塞特么军用水壶,你咋是人了呐?”
刚听沈秋山说赵军损,李宝玉正要出手,可听到沈秋山后面的话,李宝玉直接笑喷了。
“哈哈哈……”有一个笑的,就有一帮笑的。看屋里众人都笑的前仰后合,沈秋山倍感屈辱,眼角流下两行清泪。
“啊啊啊……”待众人笑声落下,沈秋山嚎啕大哭。
沈秋山哭,是憋屈,是绝望。
憋屈很好理解,任谁被人用个军用水壶耍的团团转,又开大会,又供人吃喝的。到头来除了转圈丢人,啥也捞不着,搁谁谁不憋屈呀?
可面对赵军强大的实力和势力,沈秋山又感到绝望。
眼看沈秋山哭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赵军起身往门口走去。
“大哥呀。”在临出门时,赵军停下脚步,轻声唤了张援民一句。
“兄弟。”张援民紧忙上前,就听赵军道:“等他嚎完了,让他写认罪书。”
“哎,好嘞。”张援民应了一声,可就当赵军要推门出去时,回身一指放在小桌上的油条。
来时候买的三根油条,给了王三喜和牛小山,现在就剩下一根了。
马洋将油条拿起,看着赵军向沈秋山那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现在就给沈秋山?
赵军招了招手,马洋快步上前,将油条送到赵军手里。
赵军捏着黄油纸出了房间,此时王三喜正遭牛小山数落呢。
牛小山数落王三喜要钱不要命,并将伪造公章、证明信都怪在王三喜头上,说是王三喜教唆他这么干的。
这就是人性,出了问题,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先想着指责旁人。
然后,牛小山还指责王三喜不讲义气,昨天王三喜那句“你打他就别打我了”,让牛小山彻底看清了王三喜的嘴脸。
“你可别磨叽了!”忽然,王三喜打断了牛小山的喋喋不休,然后下巴往赵军那边一点,道:“大少爷出来了,你赶紧蹲下!”
说着,王三喜就在大解放车轱辘前蹲了下去。而且下蹲的同时,这老家伙双手往后一兜,就抱住了头。
牛小山明显没有王三喜这么熟练,但也有样学样地蹲了下去。
这一幕,给赵军看乐了。
“这干啥呢?快起来吧。”赵军让二人起身,然后问牛小山道:“你那认罪书写完了?”
牛小山虽没进去进修过,但明显对一些规矩有所了解,当即应道:“报告ZF,我写完了。”
赵军听得嘴角一扯,将手里用黄油纸裹着的油条递给王三喜,道:“你俩给这分了吧。”
“谢谢大少爷!”王三喜跟西山屯人学的很快,而且已经进入了状态。
王三喜道谢后从赵军手中接过油条,然后撕开差不多长短的两半,并将一半递给了牛小山。
这俩人是真饿了,两口就将油条吃掉,王三喜还嗦了下手指头上的油。
然后,王三喜就看到了走到赵军身后的王强。
“二少爷。”王三喜看到王强的一瞬间,直接欠身叫了这么一声。
“你这老头子。”可王三喜的恭敬,不但没能得到王强一个好脸,还被王强数落道:“你是不是糊涂了?”
“嗯?”王三喜一怔,就见王强指着赵军道:“你管我大外甥叫大少爷,管我叫二少爷?”
“不是,不是。”明白过来的王三喜紧忙摆手,慌乱地解释说:“你是老王家的二少爷,你爹是我大哥,也是我们东家。”
说到这里,王三喜稍微停顿一下,然后语气中带着些许怀念地道:“我离开十八道岗子前儿,你还不大点儿呢,那时候你姐……”
王三喜嘟嘟囔囔地说起来就没完,赵军哪有工夫听他这些有的没的,紧忙打断道:“行了,爷们儿,你来,我跟你打听点事儿。”
说完,赵军还给王强使了个眼色。
三人丢下牛小山走到角落处,赵军才问王三喜道:“以前我大姥家是不可有钱了?”
“那还说啥了。”王三喜瞪着眼珠子,做出一个“那当然了”的表情。
话虽如此,但就赵军感觉,王大财主留下的东西,自家该找的也都找差不多了。
此时,赵军也只抱着查缺补漏的心思,问王三喜道:“爷们儿,你跟我大姥还是亲戚,那你知道不得?就像这些地契、股票证,还有金银财宝啥的,我大姥要藏的话,他能往哪儿藏?”
“大少爷……不是,赵大少爷啊。”听赵军这话,王三喜面露苦笑,道:“我老头子说这话,我也不怕你生气。那我要知道,那我不自己找去了吗?”
赵军、王强皆是一愣,这老胡子这话……说的没毛病啊。
但赵军刚才的问题不过是个幌子,他紧接着又问王三喜道:“你看你上次来找我们时候,你就说了。我大姥这些股票证啊,房契、地契呀,在谁手我们都不知道……”
“你们不知道,你们咋给我摁住了呢?”王三喜这话,充满了疑惑。
“啊,呵呵。”赵军一愣,随即一笑,道:“这……这次是赶巧。”
赵军也没具体说怎么回事。只道:“我就想知道啊,我大姥当年在山上或者是在县里,有没有什么心腹,能托付他那些东西的?”
“就像牛小眼珠子那样儿。”这句话是王强补充的,而舅甥俩的问题,是他们和王美兰都想知道的。
王大财主藏东西,肯定是给后人藏的。要不然的话,他直接往山里一扬、河里一撒多省事啊?
既然是有意藏的,那王大财主肯定就会给儿女留下线索,而不是由他那个不靠谱的姑爷子一点点地往出揪。
可时至今日,王家姐弟得到的线索,多数都来自赵有财的回忆。
赵军和王美兰、王强商量过这件事,最后三人得出的结论是:王大巴掌应该是将这些事都交待给了一个心腹,然后东西四散开来。
像金银财宝这些容易引人贪念的,就找地方埋起来。至于房契、地契、打牲乌拉地图,这些埋在土里容易腐坏,而且正常情况下别人冒领不了的,就由人带走。
那么,这个关键的人是谁呢?王美兰想不出来,王强就更不知道了。
如今,赵军拿住了王三喜的把柄,也不怕这老胡子再兴风作浪。正好问问王三喜,看他知不知道有这么个人。
此时王三喜花白的眉毛一皱,反问赵军道:“那你们找着小洋人没有啊?”
“小洋人?”赵军、王强都是一脸的茫然。
“啊。”王三喜点头,追问道:“你们不认识他?他是以前我大哥的账房先生。”
王三喜说到这里,通过舅甥二人的表情,就看出了他们不认识那所谓的小洋人。
“早些年,我大哥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但后来……就见不着他了。”王三喜如此问,王强道:“那人是不是搬走了?或是没了,你见不着啊?”
“不是,绝对不是。”王三喜摇头,道:“我大哥遣散我们的时候,他没露面,是那小洋人给我们发的安家费,这我记得清楚的。”
“哎,爷们儿?”赵军再问王三喜道:“你管他叫小洋人,那是他外号啊?”
“啊!”王三喜点下头,道:“他不是有什么病,头发是黄的,完了那脸、那身上煞白。”
王三喜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一下,紧接着又补充道:“那白不是白,瞅着都吓人。”
“那他以前家是哪儿的,是咱那边儿的吗?”赵军问,王三喜摇头:“不知道,谁知道他哪儿来的,打我认识他,他就跟着我大哥。”
“那他家有啥人,你知道吗?”王强再问,王三喜又摇头:“他家没啥人了,他……是有啥病,病病殃殃地跟着你爹。”
听到这里,王强就不吱声了,他对他爹的印象,就是那老爷子好招一些“奇人异士”。
“哎?”就在这时,王三喜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看着赵军道:“你回去问你爹呀,他跟那小洋人熟悉。”
“啊?我爸?”赵军一怔,王三喜点头道:“啊,就是你爹,你爷不是大柱子吗?”
“啊……”赵军应了一声,王三喜口中的大柱子是他爷的外号。
“那对了,我没记错。”王三喜道:“我下山有好几次,都看见你爹跟那小洋人搁一起。”
说完这句,王三喜还帮赵有财解释一下,道:“应该是我大哥交待他们办啥事儿吧?”
说到这里,王三喜声音忽然拔高,道:“对了,我想起来了。就那小洋人给我们发完安家费么,我拿着钱,我就寻思。
我这一走,这辈子可能就看不着我大哥了。完了我越寻思越不得劲儿,我就想回去再看看我大哥。”
王三喜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有些哽咽。他这一出,看得王强挺膈应,当即一甩手,道:“你可拉倒吧,你可别整这出儿了,你干这事儿,你也对不起我爹呀。”
王三喜听到这话,有一瞬间的失神。可等他回过神来,这老胡子冷声道:“二少爷,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这么大岁数了,我老轱辘棒子一个,给我养老的让你们送进去了,我不想办法整点钱儿,我特么连过河的钱都没有啊。”
王三喜所说的“过河钱”,指的是应对突发状况的应急钱。
听他这么说,王强很不乐意。但还不等王强开口,就见王三喜情绪激动地道:“我王三喜不是人,我这辈子没干过好事儿,但我对我大哥是真心实意的。”
说到最后“真心实意”四个字时,王三喜抬起头,硬气地看着赵军、王强。
可当看到舅甥二人那浓眉大眼,王三喜眼睛眨了两下,然后重重叹了口气,道:“我大哥对我也好,我大哥要活着呀,我不能像今天这样儿。”
说着,王三喜眼角似有泪水积蓄。
赵军见状,紧忙转移话题,道:“爷们儿,那啥……你接着说,你拿着钱完了想看我大姥去,后来咋地啦?”
“我……我奔家去么。”王三喜平复下心情,再次开口道:“我走着走着,我就看小洋人搁我前边儿。我刚寻思撵他去,我就看你爹领个傻大个子过去了。”
“嗯?”听王三喜这么说,赵军、王强都在瞬间想到了一个人。
但赵有财和那人在一起纯属正常,赵军、王强谁也没出言打断,王三喜就继续说道:“你爹招唤那小洋人,你爹好像是管他叫乔叔。”
说着,王三喜一摊手,道:“你看我认识小洋人那些年,我都不知道他姓啥。完了你爹和小洋人,他俩不在那儿嘀咕啥,那大个子就跟防贼似的,四处撒摸呀。”
让王三喜这么一说,赵军和王强脑袋里都有画面了。
“完了呢?”赵军看王三喜不再往下说,他就问了一句。
“完了我就猫树后头了。”王三喜这话说的莫名其妙,也不知道他有啥怕见人的。
而紧接着,王三喜又道:“但……我可能是没猫好,那大个子‘嗷’一声就奔我来了。那家伙,跟特么黑瞎子似的,一阵风啊!”
这描述的场景,听得赵军、王强面面相觑。
“那……那人抓住你啦?”赵军问了这么一句,王三喜一拍巴掌道:“他都撵上我了,你爸喊他,完了呀他嗖嗖就回去了。”
说到这里,王三喜手一指赵军,道:“我看过大柱子养那围狗,都没他听话呀。”
“说什么呢?”听这人越说越不像话,赵军打断他,道:“那是我叔,你……那什么,看你岁数大,不跟你一样儿的。你再瞎说,他儿子揍你。”
听赵军这话,王三喜咔吧咔吧眼睛不说话了。
见此情形,王强一笑,然后问王三喜道:“那你跑了之后呢,你又回去没有啊?”
“没有。”王三喜皱眉,迟疑道:“我……当时碰着谁来着?我真想不起来了,他也上岭南,完了我们就一起走了。”
王三喜这故事有头没尾,赵军听了轻叹口气,随即拿过了王强手中的两张纸。
这是王三喜和牛小山的认罪书,在两张纸后头,有二人交待的住址。
问这个的时候,赵军分开问的。先从王三喜口中问出他和牛小山的分别住址,然后再问牛小山。
如此一对照,还不怕二人串供。
赵军看了看牛小山在李如海指导下写的认罪书,然后抬头看了王三喜一眼。
眼看自己的认罪书在赵军手里掐着,王三喜要多卑微有多卑微,连腰都弯了下去。
看他这个样子,赵军又叹了口气,随即抬头喊道:“牛小山呐。”
“到!”牛小山这出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应了一声后,颠颠地跑了过来。
到赵军身前,牛小山欠身唤赵军道:“大少爷。”
听到这称呼,赵军嘴角微微一扯。最近被西山屯人一帮人前呼后拥的恭敬着,再加上昨天没少卖钱,竟让赵军有了一种异样的心情。
这倒不是他飘了,有过前世的经历,赵军是不可能再飘了。
而是他忽然觉得,当个旧社会大少爷也挺好的。难怪武大林一喊“赵大奶奶”,王美兰虽嘴上拒绝,但每次都笑得见牙不见眼呢。
可赵军知道,这种想法是不正确的。他还琢磨着再享受两天,回家就改呢。
“我按这上面写的地方,能找着你家呀?”赵军问,牛小山点头道:“能找着,你到屯子一打听就能找着。”
听他这么说,赵军又转头看向王三喜。王三喜不等赵军问,就指着赵军手中的认罪书,道:“那是我家,我这岁数了,不可能往外跑了。”
“哎。”赵军闻言,却又叹了口气。他将两张认罪书一折,揣进左边裤兜之后,又从右边裤兜里掏出一沓钱来。
在王强、王三喜、牛小山茫然、诧异、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赵军数出二十张大团结递到王三喜面前。
“这……”王三喜错愕地看着赵军,赵军没说话,直接将钱塞进他手里。
王三喜低头看了手里的钱,然后猛地抬头看着赵军。
可当他抬头时,却见赵军又数出二十张递给了牛小山。
然后,赵军对牛小山开口了:“这给你爸看病够不够?”
牛小山没接钱,只瞪大一双牛眼看着赵军,他嘴唇颤抖,似乎想说什么。
而在这时,赵军又道:“不够也没事儿,拿这钱先对付两天。等我去了的,完了需要多少钱咱都好说。”
说完这话,赵军看向王三喜,道:“爷们儿,你刚才有句话说的对,我大姥要在,不能让你们这样儿。现在他不在了,我们还在呢,啥事儿我们替他办。”
“你……”王三喜刚要说什么,却听旁边“噗通”一声。
三人循声望去,就见牛小山跪倒在地,冲着赵军一个头磕在地上。
“这干啥呀?”赵军、王强急忙伸手将牛小山拽起,起身的牛小山眼中含泪看着赵军。
“行啦。”赵军将钱塞进牛小山手里,然后拍拍他肩膀,笑道:“没吃饱吧,一会儿跟我们走,吃口饭去。”
“我……”牛小山要说什么,却被王三喜抢先,道:“大少爷,你说咋地就咋地!”
“不是?”王强刚想纠正王三喜对赵军的称呼,那边房门打开,李宝玉拿着一张纸快步过来,将其递到赵军面前。
赵军拿过来,皱眉看着上面的字。
见赵军眉头紧锁,反应过来的李宝玉,凑到赵军耳边道:“哥哥,这是沈秋山写的认罪书,手印儿搁底下摁着呢。完了我检查了两遍,啥问题没有。”
“好嘞。”听李宝玉这话,赵军二话不说,直接将沈秋山的认罪书装进了兜里。
随后,赵军对李宝玉道:“你跟金辉,把那损种给我丢出去!”
王三喜、牛小山虽可恶,但他们没酿成大错,而且还间接帮到了赵王两家。
再看在老辈面子上,赵军愿意对他们网开一面。
可沈秋山呢,无论今生前世,赵军和他都是敌非友。
将沈秋山丢出去,赵军带着人前院、后院巡视一遍,再简单收拾下屋里,然后锁好房门,登车离去。
与此同时,王美兰、赵有财带着刘梅、李彤云、刘兰英,以及西山屯八十二人来到位于两家招待所中间那条街上。
这年头睡懒觉的大人不多,此时街上就有零零散散的人,挎着菜篮子、拎着兜子或奔早市或回家呢。
王美兰他们将近九十人,一进这条街,街上的人流量从零零散散直接成了熙熙攘攘。
前面热气腾腾,一间包子铺,一间面馆,还有一间是卖大果子、豆腐脑。
大夏天的,锅都支在外头,蒸包子的那种宽大胜过半个方桌的大屉,一层摞一层地在锅上冒气。
一共四层屉,你要问上过学的,这四层屉一起上锅蒸,是最上面的先熟啊,还是最下面的先熟。
那有文化的,肯定告诉你最上面的先熟。
可你要问蒸包子的,百分之百都告诉你下面先熟。
挨着蒸包子的,是炸油条的摊子。
红砖垒的炉子,一口宽沿大铁锅架在上面,半锅豆油烧得滚烫,又细又密的油泡不断往面上翻。
一口油锅,男女摊主都扎着油乎乎的蓝布围裙,却一人守着一个面板。
男摊主双手握着擀面杖,从一头擀到另一头,将醒好的面团擀成薄厚均匀的长面片。
然后,他撂下擀面杖,提起快刀“铛铛”下刀,切出一块块两指左右宽的面坯。
都切好后,他将刀撂在一旁,男摊主又麻利地将两块面坯叠到一处,用木棍在中间用力一压,拽住两头一抻,手腕一抖就听“滋啦”一声,拉长的面坯滑入油锅。
下锅面坯立即膨胀,转瞬金黄。男摊主一连下了三块面坯,然后拿起两根加长木筷轻巧地翻动锅里油条。
油条翻面,周围油面小泡翻滚噼啪冒着油花。
男摊主再下几根面坯,最先下锅的三根就炸透了。他用长筷子将其捞起,斜立在铁制的沥油槽子里。
此时那槽子里,已经斜堆了十几根炸好的油条。
这季节,早晨外头也热,炸好的油条一时半会儿都不会凉。但要论口感,还是刚出锅的最好。
旁边的女摊主也不闲着,两手搓捻着细长的面绳。两头对齐、两头捏紧,手腕一转,顺势拧出层层旋转的麻花辫。
这是做麻花呢,眼看那边一锅油条捞出,女摊主又往油锅里下麻花。
麻花和油条不一样,麻花下锅先沉底然后很快浮起。这个要炸的时间长一些,要将麻花的每一道劲炸透。
炸透的麻花,通体焦红,外酥里软。就刚出锅这时候,最是好吃。
最东边,是一家面摊,开锅的大闷罐一直咕嘟着汤。
大长面板前,摊主正用一米来长的擀面杖反复擀着面皮。
此时在面板前面,一个大铁盘子里,已经有不少切好的面条了。
这些面条沾着薄面,互不粘黏,放在那里等来食客就煮,或是给人打包带走。
当呜呜泱泱的人群向三间早点摊涌来时,三家摊主都傻了。
此时他们心中只闪过一个念头:“刀枪炮都起来这么早啦?”
这才五点呐!
有些附近拿着自家小园菜去早市卖的,这时候也就才出门吧。
三家摊主都吓坏了!
他们这小个体户,最怕的就是刀枪炮找麻烦。
83以后倒是好了一些,但大早晨的就冒出来这么多人,谁能不怕呀?
这时,走在队伍最前头的王美兰,已走到了包子铺前。
“来,咱都有啊!”王美兰将手一抬,西山屯八十二人纷纷向她看来。
王美兰手指三家摊子,道:“这卖包子、炸麻花的、做面条的,咱屋里屋外都挤挤、都坐下。”
这时候早晨外头也不冷,一般在这里吃的都坐外面。摊主也都支了小桌,摆了两条凳。
王美兰一声令下,西山屯人如潮水般向三家摊子涌去。
“给他那几张靠边站都放下。”王美兰看油条摊子后还有收起的桌椅板凳,当即指挥西山屯人自己动手。
就在西山屯人各自找座位的时候,王美兰手指在面前一划,冲三家摊主道:“有啥吃的都给我上!”
说完这话,王美兰又对西山屯人道:“咱大伙儿敞开了吃,都吃饱饱的啊。”
今天虽然不用起早赶路,但西山屯人每天早起干活,所以每天不到三点,就摸黑吃伙食饭。
早起早吃的习惯已经养成,今天这帮人虽然放假,却也遵循生物钟起了床。等起床后,就一个个听着肚子咕咕叫。
而就在他们难受的时候,王美兰过来,招唤他们出来吃饭。
这顿饭,赶上雪中送炭了,西山屯人高兴得不行,武大林率先喊道:“谢谢赵大奶奶!”
有武大林带头,同样的话就此起彼伏。
西山屯人也都不傻,昨天还有喊“谢谢屯长”的呢,但今天就没有了。
“行啦,行啦!”王美兰抬手压下众人的欢呼,这大早晨的,你们不睡,还有别人睡呢,吵到人家就不好了。
众人感恩戴德的声音被王美兰压下,可三家摊主心中的恐惧却愈发强烈。
赵大奶奶?
听这称呼,这绝对是刀枪炮啊!
小溜儿一百人,这是过江龙啊!
“大姐呀。”炸麻花的女摊主,哆哆嗦嗦的过来,那双能灵活搓捻面绳的手,此时微微颤抖。
“哎。”王美兰应了一声刚要说些什么,就听那女摊主哀求道:“你要吃啥,我这就给你炸。这顿……我们三家请你们吃,吃完了你们……该忙啥就忙去吧。”
“嗯?”王美兰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没好气地对那女摊主道:“这什么话呢?我们又不是白食的。”
说着,王美兰从兜里掏出钱来,麻利地查出二十张大团结,递给女摊主道:“拿着,完了多退少补。”
“不用,不用。”见此情形,女摊主脸上瞬间堆满笑容:“大姐,你先坐着,完了我马上就给你们上吃的。”
看她这前后变化,王美兰淡淡一笑,然后唤道:“小丫、小云呐。”
王美兰话音落下,武大林搬来一条长凳,王美兰拉着赵有财坐下后,又吩咐刘梅、李彤云道:“你俩记着点儿,上多少吃的,完了咱最后一分钱都不行差人家的。”
说完,王美兰提着一个挎兜子起身,从中拿出一沓大团结,又开始给西山屯人发烟。
还是中华,一盒盒往外发,发得赵有财直心疼。无奈之下,赵有财只能别过头去。
“浆子来啦!”女摊主端着大铁盘子,开始上喝的。
她说的浆子,就是豆浆。除了这个,还有豆腐脑。
赵有财没急着吃,而是走到面摊,看着一个大盆里的肉块,问道:“这拆骨肉吧?”
“对,对。”正在煮面的摊主连连点头,然后就听赵有财道:“我们这帮人吃面,碗里都给加肉啊。”
说完这话,赵有财一甩手,又补充道:“你这一盆肉,都给我们得了。”
“哎,哎,好。”摊主能说啥?敢说啥?
赵有财离开面摊,背着手向包子铺走去,他忽然发现,肆意花钱的感觉是爽啊。
? ?明天就赴春城买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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