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来都来了
炎昊仰头看了看那条缝,缩了缩脖子:“这地方要是两边崖壁塌下来,咱们连跑都没地方跑。”
炎烬难得没怼他,只低声道:“别乌鸦嘴。”
走了约莫半炷香,元蔲璇又停了。
“又不对。”
她盯着前方一处水面,眉头拧得更紧:“前面有一道拦水坝,石坝,人为垒的。水从坝上漫过去,形成一道小瀑布。骨蟒要过这道坝,得从坝顶爬过去。可坝上没有一丁点骨板刮过的痕迹。”
盗天教教子凑过去看了两眼,忽然蹲下来,伸手往水面下一探,摸上来一截东西。
是一小块骨屑,米粒大小,灰白色。
他举到鼻尖前闻了闻:“新鲜的。骨蟒是从水底下钻过去的,没走坝顶。”
陈叙眯起眼:“它钻水底走,说明它在躲什么。躲天上的,躲岸上的。它知道有人在追,故意避开了最容易留下痕迹的路线。”
“也就是说,方才那三条岔流的分法,不是它自己分的。”炎烬沉声道,“背后的人替它分了三条路,可它自己又悄悄走了一条连那人都没料到的路。”
姬天策一愣:“你的意思是,放它出来的人,跟它在路上又斗了一轮?”
“它被符印控着,但符印已经崩了。”许阳开口,声音不大,“崩了符印的凶物,本能会往最安全的地方跑。它被人当刀使,现在刀自己有了主意。”
炎昊倒吸一口气:“它想跑回遗失之地?”
“未必是遗失之地。”冥沧渊摇头,“但它跑的方向,一定跟放它出来的人想让它跑的方向不一样。方才那道分岔,它钻了水底,把人家的安排绕开了。”
炎昊挠了挠头,忽然乐了:“这畜生还挺有脾气。被人当刀使了一路,临了还知道给自己挑条路。”
炎烬嘴角抽了一下:“你倒跟一头巨蟒共情上了。”
“堂兄,你不觉得它挺惨的吗?被人刻了符印,当狗使唤,好不容易挣开了,还得被咱们追着跑。”
“它差点把你吃了。”
“那不一样。它吃我是本能,人刻符印控它,那是缺德。”
炎烬噎了一下,居然没找到话反驳,最后只闷闷道:“……行吧,你说的也有点道理。”
元蔲璇重新调整掩踪阵的方向,一行人改从水底潜行。
过了拦水坝再浮上来时,河道一下子宽了,两岸冥山退开,眼前出现一片灰蒙蒙的浅滩。
浅滩上,骨蟒的痕迹终于清晰起来。
一道深深的拖痕从浅滩正中间犁过去,两侧翻起的冥壤还是湿的,骨板刮过的沟槽里渗着新鲜的灰雾。
“这回是真的了。”元蔲璇蹲在拖痕边看了一息,“骨板刮过的纹路对得上,深度也对得上。它从这里过,没再绕。”
炎昊长出一口气:“可算找着正路了。”
“别松气。”炎烬按住他肩膀,声音压得很低,“正路是正路。可你别忘了,人家在三条岔流上都撒了假痕迹。正路上,未必没埋伏。”
炎昊脸上的笑收了收:“堂兄,你能不能别老吓我。”
“我吓你?”炎烬嗤了一声,“我这是让你把皮绷紧。”
许阳落在最后,目光扫过浅滩两侧的冥山山脊,忽然开口:“元蔲璇,掩踪阵再加一层,把气息压到最低。”
元蔲璇回头看他。
“山脊上有东西。”许阳道,“不是活物,是阵。两座山脊之间隔了约莫三十里,那阵纹藏在山体阴影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陈叙抬手一拍额头:“好家伙,正路上果然有埋伏!!!”
“不过。”许阳话锋一转,“这阵没开。布阵的人没来得及等我们,先等到了骨蟒。骨蟒从阵中穿过的时候,把阵纹踩崩了好几道。现在这阵,是半残的。”
盗天教教子嘿嘿一乐:“骨蟒帮咱们把埋伏踩了?”
“踩了一半。”许阳道,“剩下那一半,绕过去就是。”
炎昊忍不住乐了:“这畜生,当了一路的开路先锋,临了还帮咱们扫雷。堂兄,你说咱们回头要不要给它烧炷香?”
“你先活着走出这片浅滩再说。”
一行人贴着浅滩边缘绕行,远远避开山脊上那半残的阵纹。
绕了约莫二十里,浅滩尽头出现一道峡谷,谷口极窄,两侧石壁黑沉沉地压下来,谷内雾气翻涌,看不清深浅。
骨蟒的拖痕一路延伸进峡谷,消失在雾里。
元蔲璇的掩踪阵收拢到最紧,白云气贴着众人脚底,一丝一毫都不往外泄。
一行人缓缓摸进谷口,在谷内一片乱石山影之间停下。
元蔲璇抬手做了个手势,示意前方三丈外有阵纹。
陈叙与盗天教教子几乎同时蹲下。
陈叙指尖点地,一层碧色光顺着地脉铺开,摸清了阵纹脉络。盗天教教子抬手轻轻一撕,在眼前裂开一道细如发丝的空间缝,透过缝子往外看。
“阵基埋得不深。”盗天教教子声音很低,带着点意外的兴味,“他们就等着我们从谷口正面进来,阵眼全压在一条线上。”
“这条线之外,我们随便绕。”陈叙补了半句。
众人从这个角度往谷内望去。
谷内枯朽黑雾翻涌,数十名灰袍修士早已列阵等候。站得极规整,每个人踩的位置都不差分寸,衣袍底下没有半点活人气息,反倒像一排立着的枯木。
炎昊压低声音,凑到炎烬耳边:“堂兄,你看这帮人站的姿势,像不像一排等着挨雷劈的树桩子?”
炎烬嘴角动了动,硬把笑憋回去,低声回他:“待会儿打起来,你第一个冲,我给你收尸。”
“堂兄,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为首者身着深灰长袍,面孔瘦得只剩一层薄皮贴在骨头上,两眼浑浊,眼白泛黄。
那头冥骨巨蟒从谷底缓缓抬起头颅,露出一截断裂的骨板。它以某种低沉的、不属于言语的方式,把伏击失利的消息传了过去。
为首那名枯瘦老者一动不动地听着。
听完,他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像寻常埋伏失败的人那样惊慌,反倒在原地站定了,双手负在身后,把腰背挺直。
“来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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