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七七章 颍川范氏
几人立时都看向她,目光中带着不同情绪的审视。
水榭内的空气似乎因这一句话而凝滞,连带着远处池水漾起的涟漪也显得格外缓慢。
“独孤陌如果活着,或许还会斟酌后果,不会铤而走险。”辛七娘蹙起眉头,“可是他这一死,独孤党羽的天就塌了。他在朝中和军中的党羽必然……必然会想起当年太后对戾太子党羽的清洗!”
孟喜儿的反应也是极快,“你是说那帮人不会坐以待毙,要拼死一搏?”
“有这个可能。”焦洵也是脸色凝重,“他们知道太后的雷霆手腕,与其坐以待毙,确实有放手一搏的可能!”
“只要南衙卫不动,朝中那些独孤党羽没有兵权,就什么也干不了。”虎童冷笑一声,粗壮的臂膀抱在胸前,古铜色的脸上满是不屑,“咱们盯死南衙卫那些将领,谁敢动就抓谁。受了独孤好处的无非是那些将领,当兵的可未必都效忠独孤氏。而且独孤陌都死了,皇城之内还有北司军,谁愿意铤而走险,为了独孤党羽成为叛逆?”
魏长乐开口道:“我出宫的时候,太后已经密召一些重臣入宫,应该是商议对策。”
“难道太后已经不信任监察院?”孟喜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种时候,应该下旨,让咱们盯住南衙卫那些将领,相机行事。为何会让咱们缩在院内,不得轻举妄动?”
魏长乐道:“其实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要确定独孤陌是否真的死了。密奏禀报,独孤陌是因为知道独孤弋阳的死,所以才急火攻心暴毙而亡。我们没有亲眼见到,所以……独孤陌是否真的死了,哪怕只有一分的疑虑,也要提防。”
“他装死又能有什么好处?”虎童皱眉问道:“他活着,独孤党羽还能镇定下来,可如果装死,那些人乱了方寸,一旦铤而走险,只会给独孤氏带去更严重的后果。”
辛七娘轻轻摇头,“人一旦恐惧,为了活命,就会疯癫,什么都可能干出来。”
“太后圣明,应该会有应对之法。”焦洵试图缓和气氛,但声音里也带着不确定,“现在只等院使回来,按他老人家的部署行事。院使深谋远虑,必能妥善处置。”
辛七娘微微颔首:“焦司卿所言极是。在确定独孤陌的生死之前,我们就遵照太后的旨意,不要轻举妄动。”
“我们就干等着?”孟喜儿眼中闪着不以为然的光,“等那些独孤党羽真闹起来,等神都血流成河?”
“我会让人飞鸽传出指令,让部署在神都的耳目查探大将军府那边的动静,有任何情况,我会向你们通报。”辛七娘平静地说。
虎童站起身,“不管外面情况如何,监察院这边必须做好随时应对不测的准备。我去检查坊内的防务情况,不能出纰漏!”
“几位先都按兵不动。”辛七娘的声音提高了些,“如果真要有什么行动,必须互相知会,不可擅自行动。”
说到这里,她似有若无地瞥了孟喜儿一眼。
她对几人的性情都了如指掌,知道其他人倒也罢了,孟喜儿最是难以预测。
孟喜儿也不理会,只是冷哼一声,快步离去。
虎童看向魏长乐,“魏兄弟,你就待在院内!”
不管怎样,魏长乐自然是独孤氏最主要的目标。
魏长乐点点头,虎童这才放心离开。
“我也先回去准备。”焦洵拱手道,“春木司那边需要调配药材,若是真有什么变故,伤药毒药都得备足。”
春木司是监察院的重要后勤,司内不仅有精通医理的药师,更有用毒的高手。
如果真的出现厮杀,春木司必然要备好许多伤药,而且司署内的用毒高手也必然会加入战团,准备充足的毒药取敌性命,也是必然之事。
一切都要有备无患。
几人离开之后,水榭内顿时静了下来。
魏长乐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辛七娘叹了口气,显出一丝疲惫:“你查到独孤弋阳的时候,我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只是没想到速度会这么快,你这小混蛋竟然真的干出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她的语气中带着责备,却也有一丝无奈的理解。
魏长乐心知辛七娘的态度保守,终究是为了监察院考虑。
毕竟任何人结下独孤氏这样的仇敌,都不是什么好事。
“大人,其实……我是有事情想要向你请教。”魏长乐一屁股坐下,“灵水司掌理情报,很多不为人知的情报当然是最准确的。”
辛七娘也坐下来。
她不像以前那般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也许是因为身着劲装的缘故,身姿挺拔如松,这不但让她更显肃然,亦是让她饱满的胸脯怒挺如山,撑衣欲裂,曲线惊心动魄。
“关于什么?”她问,目光直视魏长乐。
“皇后。”
辛七娘立时蹙眉,那双漂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我知道皇后不是出身五姓。”魏长乐轻声道:“圣上登基之时,所立皇后乃是出身南宫氏。只是南宫皇后身体弱,圣上登基两年,便即薨世……。”
辛七娘淡淡道:“你对这些倒是清楚。怎么,你要打听的是南宫皇后?”
“不是。”魏长乐摇头,“我一直很奇怪,南宫皇后薨世后,为何……没有改立五姓出身的妃子为后。那时候越王之母德贵妃、曹王之母……”
“淑贵妃。”辛七娘接口道。
“是,曹王之母淑贵妃,这两位一个出自窦氏,一个出自独孤氏……!”魏长乐凝视着辛司卿漂亮的眼眸,“南宫皇后薨世之后,按理来说,不应该是从这两位之中选一位册立为皇后吗?窦氏和独孤氏都是五姓望族,地位尊崇,而且两位贵妃都育有皇子,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应该是皇后之位的有力竞争者。”
辛七娘见魏长乐一脸认真,似乎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用心思索,知道他对此事显然很重视。
她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如潺潺流水,带着讲述往事的悠远。
“大梁立国一百三十七载,终结四十多年的诸侯纷争,先后历九帝。开国之时,太祖皇帝修青云阁,将开国八大功臣的画像供奉在青云阁内。也就是说,大梁开国,不是五姓,包括皇族赵氏在内,是大梁九姓!”
魏长乐惊讶道:“如此说来,其中有四姓已经消失?”
“这四姓各有缘故,或权势太大,或犯下大过,其中三姓几乎是灭门的下场。”辛七娘的声音平静,但说出的内容却惊心动魄,“唯独颍川范氏,乃是主动退出朝堂。”
“主动退出朝堂?”魏长乐更加疑惑。
“当年九姓存在之时,互相争权夺利,可不像如今五姓这样‘太平’。”辛七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很多时候,那都是见血的争斗。范氏乃开国名将,武勇过人,也许是征战天下时的杀孽太重,人丁一直凋零,连续几代都是独苗。到范石生那一代,在九姓之中实力最弱,手中也没什么实权。范石生虽然不复祖上的武勇,却是个心智过人之辈。”
魏长乐似乎明白过来:“范石生自知无法在朝中立足,如果继续待在朝堂,有灭族之忧,所以……”
“你说的不错。”辛七娘点头,眼中闪过一抹赞赏,“连续几大世族覆灭,范石生主动向朝廷请辞一切官职,甚至归还了爵位。全族离开朝堂,不复为官。朝廷赏赐了大批食邑,范氏全族回到颍川,自此退出朝堂。也正因如此,得以保全。这……已经是八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辛七娘详细叙说颍川范氏的往事,魏长乐心知必有缘故。
“大梁九帝,包括如今的皇后在内,前后共有十四位皇后。”辛七娘继续道:“其中十二位都是出自九姓。”
魏长乐道:“如此说来,九姓之外的皇后只有两位,当今皇后是其中之一?”
“错。”辛七娘摇头,一缕发丝从鬓角滑落,她随手拢到耳后,“当今皇后确实不是五姓出身,却是九姓之一!”
“颍川范氏!”魏长乐脱口而出。
辛七娘嘴角浅浅一笑,“不错,这位范皇后,正是出自颍川范氏,范石生的亲孙女!”
“不是说范氏退出朝堂,不复为官吗?”魏长乐疑惑更深,身体不自觉地前倾,“既然如此,范皇后为何会入宫?皇后母仪天下,那可不止是当官那么简单了。范氏既已隐退,又何必再卷入宫廷这是非之地?”
辛七娘轻声道:“当今圣上虽然因为神都之变,导致身体虚弱,可是年轻的时候,勇武过人。他还是皇子的时候,河南道发生叛乱,朝廷本来只需要派一名武将前往平叛,但圣上主动请旨,要领兵平叛。”
魏长乐脑海中顿时显出皇帝那阴冷的面庞。
原来那位总是坐在深宫之中,面色苍白,眼神阴鸷的君王,也曾有过意气风发、驰骋沙场的岁月。
“只用了不到半年时间,河南之乱彻底被平定。”辛七娘低声道:“圣上自然是居功至伟,但除了圣上,颍川范氏也是为平乱立下汗马功劳。范氏虽然退出朝堂,但在河南道依然是豪族,树大根深,影响力不容小觑。正因范氏带领河南世族全力支持圣上,圣上才迅速平定了叛乱。”
“所以因为河南平叛,圣上与范氏有了交情。”魏长乐若有所思。
“何止是交情。”辛七娘轻笑道:“那时候圣上已经娶了南宫皇后,但正值青春,英姿飒爽。而范皇后当时正值妙龄,亦有河南第一美人之说……她本名范明珺,据说不仅容貌绝世,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擅长诗词,当之无愧的才女。”
魏长乐恍然大悟。
回想沉睡之中的皇后,虽然不再是妙龄少女,但保持了极美的容颜,肌肤如雪,眉眼如画,沉睡中依然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年轻时候的她,自然是倾国倾城之貌。
“据说两人一见钟情。”辛七娘缓缓道:“圣上凯旋回京之后,立刻请旨,便要纳范皇后为妃。范氏虽然退出朝堂,但赐婚的旨意颁下去,范氏自然也不敢抗旨,所以范皇后很快就入宫,但范氏族人依然谨受组训,并没有因为范皇后而再度入朝。圣上登基之后,虽然只能册立南宫皇后,但对范皇后最是宠爱,几乎专房之宠,六宫粉黛无颜色。”
说到这里,她轻叹一声,那叹息中有着太多难以言说的意味:“宫廷秘辛,正因为圣上宠爱范皇后,冷落了南宫皇后,所以……让南宫皇后心中郁郁,最终年纪轻轻便即薨世。”
魏长乐心下一凛。
如果当真如此,南宫氏岂不是对当今皇后恨之入骨?
但另一个疑问却更重地压上心头。
如果皇帝和范皇后伉俪情深,那么皇帝为何要毒杀范皇后?
此外最重要的是,如果皇后出自颍川范氏,而且年纪轻轻就入宫,那么她体内的五谛之气从何而来?
五谛之气非比寻常,玄妙无匹,不是一个深宫贵妇轻易能够接触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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