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2章 被骗了二十六年

何晨光把手机放到膝盖上，没说话。

司机在前面开着车，后视镜里瞟了他一眼，没敢问。

被骗了二十六年。

宋怀礼这句话翻过来看，意思很明白。当年南院那一桌，宋怀礼以为自己在跟何家争利。争了二十多年，到头来发现，他和何家一样，都是被人架在火上烤的。

西北老三才是那个生火的人。

何晨光靠在座位上，把已知的线索排了一遍。

三年前，宋怀礼把铁盒子里的东西交给小蒋。小蒋带了一封西北老三的信来。信上那句话——何大明死后，何家必乱。

这话不是预言。是计划。

何大明三年前去世。宋成舟三年前开始布线。尤家三年前被推出来打头阵。小蒋六年前就进了何启强的公司。

六年。

比何大明死还早三年。

也就是说，西北老三在何大明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往何家身边埋人了。他不是等何大明死了才动。他是算准了何大明会先走。

何晨光想到这里，手心出了一层汗。

手机又震了。

何卫东发来的。

“宋怀礼身体撑不了多久。他把那封信给我，还说了一件事。三年前小蒋来取东西的时候，身边跟着一个人。”

何晨光回了一个字：“谁。”

等了十几秒。

“崔立成。”

何晨光把手机攥在手里，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崔立成。何启强公司人事部的主管。推小蒋进来的那个人。去年辞了职，去了西北。

这两个人是一套的。

崔立成负责把小蒋送进何启强身边。小蒋负责在里面待着，听着，等着。等到何大明死了，等到宋成舟动了，等到所有人都乱了。

然后收网。

收什么网？

何晨光想了一会儿，拨给徐芦。

“徐叔，崔立成去年去西北之后，还有没有动过？”

“在查。他的身份证信息去年十月在西北一个县城的宾馆登记过一次，之后就没了。”

“查他有没有用过别的证件。”

“好。”

何晨光又问：“陈望那边呢？”

“关在安全屋里，没人接触过他。”

“我要见他。”

徐芦停了一下。“现在？”

“现在。”

……

安全屋在城西一个老旧的居民楼里，三楼，两室一厅，窗户用厚窗帘挡着，门口坐着两个人。

何晨光上楼的时候，两个人站起来，他摆了下手，推门进去。

陈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凉透的白开水。他穿着昨晚那身衣服，没换过，领子有点歪。

看见何晨光进来，他站了一下，又坐回去。

“何首长。”

何晨光在他对面坐下。

“陈望，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问。”

“宋怀礼三年前把铁盒子的东西转给一个姓蒋的人，你知道么？”

陈望的手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不知道。”

何晨光看着他。

陈望补了一句：“宋老最后几年，很多事不跟我说了。”

“那你知道崔立成么？”

陈望的眼皮抬了一下。

“崔立成？”

“何启强公司人事部的主管，去年辞职了。”

陈望摇头，“没听过这个名字。”

何晨光换了个方向。

“宋怀礼跟西北老三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砸下去，陈望的手停住了。

他没有马上摇头，也没有马上说不知道。

何晨光等着。

陈望把那杯凉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四年前。”

“在哪？”

“南方。宋老的老家。”

何晨光的后背绷了一下。四年前。何卫国也是四年前死的。

“他们见面，谈了什么？”

陈望的嘴唇动了两下。

“我没在屋里。”

“你在哪？”

“在门外。”

又是门外。当年南院那一夜，秦远山在门外。何卫民在门里。这帮老人做事，永远是屋里一拨，屋外一拨。

“你听见什么了？”

陈望把手从膝盖上拿下来，两只手绞在一起。

“我听见西北老三说了一句。他说，何大明身体不行了，最多两三年。”

何晨光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住。

四年前。爷爷当时还在。但那个人已经在算爷爷能活多久。

“然后呢？”

“然后宋老问，何大明走了，何家怎么办。”

“那个人怎么说？”

陈望闭了一下眼。

“他说，何家第二代守不住。第三代还没上桌。中间会有一两年的空窗。空窗的时候，把该埋的都埋进去。等何家自己乱起来，一收就行了。”

何晨光坐在那里，一句话没说。

这段对话跟那封信上写的一模一样。

何大明死后，何家必乱。乱的时候，就是收网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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