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四十章 尘埃落定

他若早有这个觉悟，或许妈妈也不会死。

而今他在妈妈坟前自杀，又有什么用，又想做给谁看？

许是我的脸色不太对，贺知州担忧地迎上来，拉着我的手问：“怎么了？”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陆长泽着急地看向丹丹：“是不是唐逸他又出什么问题了？”

丹丹摇摇头。

她看了我一眼，斟酌着语气道：“唐逸说，唐伯父在唐伯母的坟前自杀了。”

贺知州拧了拧眉，不自觉地握紧了我的手。

陆长泽惊讶道：“怎么会？没听说啊？”

丹丹叹了口气：“许是唐逸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把消息压下去了。

他应该是悄悄葬了唐伯父，给唐伯父留了最后的体面吧。”

“安然……”

贺知州担忧地看着我。

我冲他笑了笑，低声道：“我没事，真的。”

我早就对那位父亲不做任何指望了。

不论他是什么结局，我都已经不在乎了。

甚至，我感觉，他在妈妈坟前自杀，算是他最好的结局了。

这也好过他跟那些女人鬼混，‘烂死’在脂粉堆里来得强。

见所有人都担忧地看着我。

我忍不住拉了拉贺知州的手，冲陆长泽和丹丹笑道：“走啦，我们回家。

你俩有几天没来了，嘟嘟昨晚都念叨你俩了。”

“是嘛？我的小嘟嘟想我啦？”

陆长泽嘻嘻地笑道，“不行，我得赶紧回去陪我小嘟嘟玩。”

陆长泽说着，就推着丹丹往外走，一副迫不及待要回去见嘟嘟的样子。

贺知州没有理会他们，只是认真地看着我。

他将我的手握得很紧，紧皱的眉间依旧透着担忧。

我知道，他是担心我像唐逸自杀的时候一样，阴郁悲伤。

可我那父亲跟唐逸终究不一样。

我那父亲辜负了我妈妈，背叛了我们的家庭。

甚至我妈妈去世的时候，他都没有半点醒悟，成天跟那些女人厮混。

这是我无法原谅的地方。

唐逸是被顾青青引上了不归路。

可我那父亲，却是自己变坏的，从赌博到玩女人，都是他自己腐烂的表现。

即便没有顾青青，他依旧会背叛妈妈，依旧会做对不起妈妈的事情。

所以，我从那时候就对他没有任何指望了。

甚至在妈妈去世后，我是憎恨他的。

不过，他终究是我的亲生父亲，得知他自杀的消息，我心底多少是有些难受的，但却不像那日那般悲伤抑郁。

我拉着贺知州的手，认真道：“我没事，真的，他下去陪妈妈也好，他早就该赎罪了。”

贺知州依旧不放心地看着我。

我笑着拉了拉他的手：“走啦，回去看孩子们。”

男人仔细地盯着我看了好半晌，确定我脸色并没有那么悲伤，紧皱的眉头这才稍稍舒展开来。

他轻叹了口气，抚着我的头发道：“你没事就好，总之，你心里若是难受，一定要发泄出来，千万别憋着，知道吗？”

我这段时间的情绪的确不稳定，也难为他了，日日提心吊胆，生怕我出事。

我抱了抱他，道：“嗯，我知道的，在你面前，我不会隐藏情绪的。

有你在我身边，我就是很安心。”

贺知州没有说什么，只是抬手将我拥进怀里。

他用他的行动，向我证明我所说的这句‘安心’。

临走的时候，唐逸忽然又喊我进去。

得亏看守的人通融，让我再进去待两分钟。

原来唐逸思量再三，终究还是决定将唐振东下葬的地址告诉我。

他的嗓音依旧虚弱，带着几分释然的疲惫：“我没敢把他和妈妈葬在一起。

这辈子他负妈妈太多了，妈妈清清白白一辈子，不该再被他打扰。

我把他单独葬在了墓园西北角，离妈妈的墓很远。

你若是想看，就去看看吧，不想看，也无妨。”

我心头轻轻一震，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离开医院，一路返程，我心底波澜不惊，再无大悲大喜。

爱恨嗔痴纠缠半生，到最后，只剩尘埃落定的平淡。

翌日清晨，天光微凉。

我终究还是独自一人去了城郊墓园。

贺知州本想陪我，我却笑着让他留在家里照看孩子。

我想，这段不堪回首的家事，该由我亲自画上句号。

深秋的墓园，草木萧瑟，凉风阵阵掠过林梢，卷起满地枯黄落叶。

整座墓园安静肃穆，听不到半点喧嚣，只有风穿过枝叶的簌簌轻响，弥漫着淡淡的冷清与苍凉。

一如唐逸所说，母亲的墓碑立于墓园东侧，向阳温暖，干净静谧，常年草木青翠，是整片墓园最安稳清净的位置。

而唐振东的墓碑，孤零零立在偏僻的西北角，周遭草木荒芜，少有人至。

一块简单朴素的石碑，寥寥刻着姓名与生卒年份，再无其他赘述，落寞又孤寂。

我静静站在墓碑前，垂眸看着上面的名字，心底没有恨，没有怨，只剩一片空洞的怅然。

他是我的亲生父亲，也曾疼我爱我宠我。

可后来他性情大变后，真的伤我伤得很深很深。

我从未想过，曾经那么好的父亲，竟会变得嗜赌成性，纵情声色，辜负了相伴一生的妻子，也背刺了自己的儿女，彻底毁了自己的家庭。

直到穷途末路，众叛亲离，才幡然醒悟，以最惨烈的方式，在母亲墓前了结余生。

可迟来的悔过，从来都毫无意义。

我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墓碑。

许久，我轻叹了口气：“到了下面，若是见到妈妈，就好好地跟她道个歉吧。”

回应我的，是呼啸而过的风声。

我拢了拢身上的外套，静静地站在墓碑前看了良久，这才转身离开西北角，缓步走向东侧母亲的墓碑。

唐逸应该经常来看过母亲。

母亲的墓碑很干净，墓碑前的鲜花都还未彻底枯萎。

我蹲下身，轻轻地理了理墓碑前的花束，抬手摩挲着母亲温柔的眉眼，鼻尖微微发酸，心底却无比平和。

“妈妈，我来看你了。”

风轻轻吹过，像是温柔的回应。

我絮絮叨叨地母亲说着近况，说我近来平安产子，说团团乖巧可爱，说嘟嘟和乐乐健康快乐，说贺知州待我始终如一、温柔周全。

我也轻声告诉她，所有的恶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所有的风雨也都已然落幕。

我缓缓地坐下，靠在墓碑上，摩挲着母亲温柔的笑脸，低喃道：“妈妈，你放心吧，我现在很幸福。

我跟贺知州，还有孩子们，我们一家五口，终于安稳了。

还有哥哥，哥哥也悔悟了，他一定会变回以前那个温柔阳光的唐逸。

妈妈……放心吧，我们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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