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禁忌传承众生道
“本圣女为了你，可是彻底将万象圣地得罪死了呢。”
她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却刻意强调。
“这份‘投名状’，够份量了吧？顾公子。”
她将“投名状”三个字咬得略重，似乎在提醒顾盛什么。
顾盛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目光沉静地看着她，缓缓开口，问出了此刻最核心的疑惑。
“你……是如何做到的？”
“嗯？”
紫衣女子微微歪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疑惑的完美笑容，仿佛不解。
“抹除……我留在‘锦儿’识海中的，那一丝灵魂烙印。”
顾盛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他需要确认，眼前之人，与“锦儿”到底有何关联。
听到“锦儿”这个名字，以及“灵魂烙印”，紫衣女子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一些，那笑容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玩味与……漠然。
她轻轻抬手，理了理自己并不凌乱的鬓角，动作优雅至极。然后，她抬眸，迎上顾盛探究的目光，红唇轻启，吐出一句让顾盛心神剧震的话。
“抹除？为何要抹除？”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带上了一丝近乎残忍的真实。
“因为，你从未在我这具身体里……留下过任何灵魂之力啊，顾公子。”
顾盛听到紫霄圣女那句“你从未在我这具身体里留下过任何灵魂之力”，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如同出鞘的寒刃，牢牢锁定在对方那绝美却透着诡异的容颜上。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这具身体？”
顾盛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与压迫。
“你……究竟是谁？夺舍了紫霄圣女的，是你？”
他周身虽无灵力爆发，但那完成三次凝练、已然实质化的精神力，却如同无形的潮汐，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充斥着雅间的每一个角落，带着审视与警告的意味。
顾沅沅和漆雕夭夭都感到呼吸一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澹台雪璃也俏脸微变，挡在了顾沅沅身前，警惕地看着那紫衣女子。
面对顾盛凌厉的审视与质问，紫衣女子——或者说，占据着紫霄圣女身躯的存在，却并未慌张。
她甚至轻轻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却不再是最初的清冷，而是……带上了一丝顾盛隐约觉得熟悉的灵动与狡黠。
“夺舍？顾公子，你把我想得太坏，也太看得起我了。”
她笑着说道，而这一次，她的声音、语调，竟然在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原本高高在上、清冷疏离的圣女腔调，变为了顾盛记忆深处，那个在千魂殿遗迹中与他并肩作战、灵动跳脱的少女声音！
“我是锦儿呀。”
话音未落——
天甲雅间的房门，再次被无声推开。
一道身着简约黑裙、身形窈窕、脸上带着几分熟悉笑意的少女，款步走了进来。
她的容貌，赫然与顾盛记忆中的“锦儿”一模一样！而且，就在她踏入房间的刹那，顾盛识海中那枚当初留下的、微不可查的灵魂烙印，如同被拨动的琴弦，轻轻震颤起来，传递出清晰无比的共鸣与联系！
这个……才是真正的锦儿！拥有他灵魂烙印的锦儿本体！
顾盛的目光瞬间从紫衣“圣女”身上移开，落在这黑裙少女身上，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两个锦儿？这……
然而，异变还未结束。
就在黑裙锦儿走进来的同时，雅间内原本侍立在一旁、低眉顺目的一名万宝殿普通侍女，忽然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原本木然恭敬的表情如同冰雪消融，嘴角勾起一抹与黑裙锦儿、紫衣圣女如出一辙的、带着灵动狡黠的弧度。
她同样开口，声音赫然也是锦儿的嗓音，清脆悦耳。
“我也是锦儿哦。”
与此同时，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下方拍卖台上，正在主持拍卖的红绡拍卖师，似乎心有所感，恰好在此刻抬起美眸，遥遥望向了三楼天甲雅间的方向。
隔着水晶幕墙与重重阵法，她的目光仿佛精准地找到了顾盛所在，红唇微勾，露出一抹与她那妩媚专业形象截然不同的、带着三分诡异七分玩味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四个“锦儿”！紫霄圣女、黑裙少女、万宝殿侍女、首席拍卖师！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澹台雪璃再也忍不住，失声惊呼，美眸中充满了震撼与骇然。眼前这超乎常理的一幕，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一个人的意识，怎么可能同时存在于四个截然不同的身体之中？而且这些身体的身份、修为、地位天差地别！
顾盛眼中的惊愕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沉凝与思索。
他没有立刻回答澹台雪璃，目光在四个“锦儿”之间缓缓扫过，最终，定格在那最先走进来、拥有他灵魂烙印的黑裙少女身上。
黑裙锦儿——或者说，此刻可以暂时认定为本体的锦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更加真实而复杂。
她看着顾盛，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依旧是顾盛熟悉的那个调子。
“看来，吓到你了呢，顾盛。”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紫衣圣女、侍女，又仿佛穿透墙壁，看了一眼下方的红绡，缓缓道。
“千千万万个‘我’，都是‘锦儿’。紫霄圣女是‘我’，万宝殿侍女是‘我’，拍卖师是‘我’，你当初在遗迹里认识的，也是‘我’。”
顾盛沉默了片刻，脑海中无数信息碎片疯狂碰撞、重组。前世零星的记忆，今生阅读过的古老典籍残篇，关于灵魂、关于分身、关于那些禁忌传说的只言片语……最终，一个古老而骇人听闻的名词，如同惊雷般在他心中炸响。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笃定。
“上古禁忌大道——众生道。”
此言一出，房间内除了四个“锦儿”，其余三人皆是一愣。澹台雪璃显然也听说过这个传说中的名词，俏脸瞬间变得苍白。
顾盛继续道，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印证。
“分割自身灵魂本源，注入不同的、炼化或契合的肉身之中，造就出无数个拥有独立记忆、独立意识、甚至独立人格的‘分身’。每一个分身，都可以是‘本尊’，也可以单独存在，独立思考，独立修炼。
而所有分身的意识，在必要时又可以统合为一，共享一切记忆与感悟。甚至……即便最初的本尊灵魂湮灭，只要还有一个分身存在，那个分身，就可以是新的‘锦儿’。是也不是？”
他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向黑裙锦儿。
黑裙锦儿——本体锦儿，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深深地看着顾盛，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毫不掩饰的惊讶与凝重。
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干涩。
“你……竟然知道得如此清楚。没错，这就是……众生道。”
“很高明，也很疯狂的手段。”
顾盛评价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但也是玩火自焚之道。每多一具肉身，便多承载一份独立的记忆与意识洪流。分身越多，意识负担越重，记忆冲突、人格分裂的风险就越大。稍有不慎，便是万千意识互相吞噬、最终彻底疯狂的结局。你……是在刀尖上跳舞。”
锦儿本体闻言，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重新露出了一丝带着倔强与傲然的笑容。
“武道修行，想要变得更强，总需付出代价。众生道一旦真正大成，万千分身归一体，意识统合，积累无尽，届时……便是与古之大帝一战，也未尝没有可能！”
她的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野心火焰。
“与古之大帝一战？”
顾盛冷笑一声。
“前提是，你能活到那个时候，并且没有先被自己逼疯，或者……被这世间所有知晓此道秘密的人，联手诛杀！”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
“上古时代，众生天帝以此道近乎颠覆诸天，最终引得天怒人怨，万族共伐，身死道消，传承断绝！此道，为天地所不容，为万灵所共忌！
一旦泄露，你猜，会有多少圣境大能，甚至那些隐藏在岁月长河背后的老怪物，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你扼杀，夺取你这禁忌的传承？！”
面对顾盛这毫不留情的揭露与警告，锦儿本体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看着顾盛，缓缓道。
“所以，我才说，我……就是我最大的‘把柄’。我将这个把柄，交到了你的手上。这份‘投名状’，够不够分量？”
她将“投名状”三个字，重复了一遍，目光灼灼。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目的了吗，顾盛？或者说……你背后，那位疑似司命传承的存在，究竟想要什么？”
顾盛没有立刻回答。
他心念微动，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精神力传音，如同无形的利箭，直接刺入锦儿本体的识海，避开了其他可能存在的分意识感知。
“你找上我，究竟意欲何为？仅仅是因为我可能杀了萧北玄，或者与司命有关？”
识海中，锦儿本体的声音直接回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因为你够强，潜力够大，背景够神秘，而且……你与司命一脉可能存在的关联，能为我提供近乎完美的‘庇护’与‘解释’。
我需要一个足够强大、足够可信的‘护道者’，在我众生道未大成之前，帮我掩盖痕迹，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机。而你，是我目前看到的，最合适的人选。”
“护道者？”
顾盛传音中带着冷意。
“我凭什么要为你这禁忌之道，承担举世皆敌的风险？”
“因为我能帮你。”
锦儿的传音迅速而清晰。
“我的分身，可以是你最隐蔽的眼睛、最灵通的耳朵、最意想不到的棋子。你需要情报，我可以让某个分身成为你最信任侍女；
你需要资源，我可以让某个分身潜入某个圣地宝库；你需要对付谁……我甚至可以让某个分身，变成他最亲近、最信赖的人。”
她的话语中，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渗透与控制力。
顾盛沉默。
这确实是一种可怕的能力。但他并未立刻被说服，而是继续传音质问。
“你如此帮我，甚至不惜暴露最大的秘密，所求为何？仅仅是一个‘护道者’的名头？”
锦儿本体的传音沉默了一瞬，然后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坦诚。
“因为你是一把……很好用的‘刀’。锋利，坚韧，目标明确，而且……暂时无主。我需要一把这样的刀，去斩开一些碍事的荆棘。而作为交换，我可以借你之手，将一些‘障碍’，变成‘我’。这对你我，是双赢。”
将敌人亲近之人，变成她的分身？顾盛心中寒意更甚。
这众生道，果然诡异霸道到了极点。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断然拒绝。目光扫过眼前神态各异的三个“锦儿”，以及感应中下方那个作为拍卖师的“锦儿”。
众生道虽强，但隐患也大得惊人。分身拥有独立意识，便意味着有可能产生独立意志，甚至背叛。
这锦儿修行此道时间看来不短，至少从她在千魂殿遗迹现身到现在，已经过去月余。
这期间，她以紫霄圣女的身份，恐怕已经暗中分裂、炼化了不止一具分身。谁知道她还有多少隐藏的分身散布在何处？谁又能保证，这些分身永远与她本体同心？
“此事，我需要时间考虑。”
顾盛最终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自你踏上众生道的那一刻起，你便应该明白，这世上，已无人可以完全信任，包括……你自己。”
锦儿本体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失望，但很快又被一抹更加浓烈的兴趣取代。
她轻笑道。
“我以为，以你的气魄，会立刻答应呢。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谨慎。”
“不是谨慎。”
顾盛淡淡道。
“只是不喜麻烦，更不喜……养虎为患。”
锦儿本体深深看了顾盛一眼，点了点头。
“好，我给你时间。一个月。一个月后，万宝殿内，我的任何一个分身，都会等待你的答案。”(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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