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08 章 不再给孙子立送鱼了
听到张有财的话，张明没有立刻接茬，而是端起水碗又喝了一口，才慢慢开了口。
“爷爷，我不是不想吭声，我是懒得再跟他们说那么多了。
今天在大队部，张大虎那个处理，明摆着是和稀泥。
我要是当场跟他拍桌子，反倒显得咱们家不讲理。
可这口气，咱不能就这么咽下去。”
他把碗搁在桌上，看着张有财和刘梅，语气平静却笃定。
“爷爷奶奶，不管以后谁来说，咱家都不会再给村里送鱼了。”
张有财愣了一下，手里的蒲扇停在半空，刘梅也抬起头来看着他。
张明接着说：“咱们家送鱼，是看在一个村的份上，可他们拿咱们的东西不当回事。
这回是搬粮食，下回呢？咱们送鱼是情分，不是欠他们的。
既然他们不领这份情，那这鱼，我也不送了。”
刘梅听完，头一个点了头：“行，明子，这鱼咱们不送了。
咱们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干嘛还要惯着这群不知好歹的人？
他们自己把路走窄了，怨不得别人。”她说得干脆，语气里带着几分积压许久的不痛快。
张有财坐在那儿，闷着头想了一会儿。
他到底在村里活了大半辈子，念着邻里之间的情分。
可今天这事，张会计那帮人做得确实过了。
他把蒲扇往桌上一搁，叹了口气。
“行，以后不送就不送吧。明子说得在理，情分是相互的。
人家不拿你当回事，咱们上赶着送，反倒让人看轻了。”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下午我去跟大队长说一声，把话撂明白。
鱼不送了，往后村里缺吃的，自己想办法。”
刘梅跟着站起来：“我跟你一块儿去。”
张有财摆了摆手：“不用，我一个人去就行。这事得我出面，张大虎才当回事。”
他说着，把蒲扇往桌上一放，就往外走。
张明在后面补了一句：“爷爷，话好好说，别吵。”
张有财头也没回，扬了扬手：“知道。”
张有财到了大队部，张大虎正坐在桌边抽烟。
见他进来，脸上堆起笑：“老张叔，您来了？坐。”
张有财没坐，站在桌子跟前，看着张大虎。
“大虎，我来跟你说一声，往后这鱼，我们家不往村里送了。”
张大虎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老张叔，这话怎么说的？刚刚不是都说好了吗？粮食送回去，张会计也写了检查.....”
张有财打断了他：“大虎，你怎么处理是你的事，可既然明子他们决定不送了，那你再说其他的也没什么用了。
这次他们去只是搬了粮食，如果下次去，是不是连房子也要一块拆了？
还有，那张会计，你只让他写封检讨，就算完了？”
张大虎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张有财接着说：“明子家送鱼，是看在一个村的份上。
可他们拿明子家的东西不当回事，那我们也没必要上赶着送。
这事就这么定了，鱼不送了。”
张大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老张叔，这事是我没处理好。
可你也知道，村里日子紧，这鱼要是断了，大伙儿那边.....”
张有财摆了摆手：“大虎，你别跟我说这些。
村里日子紧，我家日子就不紧？
明子家那几袋子粮食，是留着过日子的，不是给他们分的。
你护着你的人，我不说什么，可你也别怪我不送鱼了。”
他说完，也没再看张大虎一眼，转身就走。
张大虎在后面喊了两声“老张叔”，他头也没回。
从大队部出来，张有财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回到自家院子，刘梅正坐在门槛上等着，见他回来，赶紧站起来。
“咋样？说了？”
张有财在凳子上坐下来，端起水碗灌了两口，才说了一句。
“说了。张大虎那脸拉得老长，可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刘梅叹了口气：“那往后村里要是再有人来问.....”
张有财摆了摆手：“问就问呗。鱼是咱们家的，送不送咱们说了算。”
张明从屋里出来，听张有财把话说了，点了点头。
“行，爷爷，这事办得利索。往后村里那边消停了，咱们家也能安生过日子。”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这事没那么容易完。
张大虎那边丢了张明家这条鱼线，村里人肯定有意见。
张会计那帮人吃了瘪，也不会善罢甘休。
可眼下，先把规矩立起来，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又在这边待了一会，张明便准备起身回四九城了。
只不过，就在张明刚推着自行车的时候，刘梅的声音却是响了起来。
“明子。你家那些粮食都还没送回来了，你等一会，等他们都送回来了，再把粮食给带回去。”
听到自己奶奶的话，张明却是摇了摇头。
“奶奶，不用了，那些粮食就留给您和大伯吧。
也不用操心我们的事，你们忘了，我可是还有个同学在粮站上班呢。
到时我再拿鱼去跟他换一些粮食就行了，不会让家里人饿着的。”
张有财和刘梅见张明都这么说了，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张明推着自行车走到院门口，忽然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张有财，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
“爷爷，这次咱们落了大队长的面子，他要是敢为难您和大伯，那咱们一家子就都进城，这村子不回也罢。”
张有财一听这话，脸色一下子变了，蒲扇往桌上一拍。
“进城？明子，你可别犯浑！进城可不是什么小事。
就算到了城里，没有定量粮你吃什么？总不能天天什么都不干，光靠你那个粮站的同学吧？”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我们在城里，等到分粮的时候，好歹还能分一点。进了城，一没地二没工作，那日子怎么过？”
张明没急着走，把车重新支好，转过身来。
“爷爷，我没犯浑。大堂哥现在已经有工作了，虽说工资不高，可好歹是个正式工。
到时候我再给大伯找一份活儿干，城里现在活儿不少，搬运、看仓库、糊纸盒，只要肯出力，总能找着。”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您可别忘了我小姨和小姨父是干什么的。
只要有人敢为难你们，我就不信他们还会看着。”
张有财听到“小姨”两个字，脸上的急色缓了缓。
张明的小姨他们老两口也是听说过，那可是在特殊的部门工作。
要是村里真有人为难，只要张明给他小姨和小姨夫打个招呼容。
想来大队那边就不敢再有人为难自己爷爷奶奶他们了。
张有财听到张明这么说，到底还是摇了摇头。
“那也不能说走就走。我们这院子住了几十年了，家里的老坟都在这儿，进了城，往后清明谁去上坟？”
刘梅在旁边接了一句：“明子，你爷爷说得在理。进城的事，容我们再想想。
你先回去，那些粮食的事你别操心，你爷爷下午会盯着让他们送回来。
你大伯那边，我去跟他说一声，让他心里有个数。”
张明见奶奶这么说了，也没再坚持，点了点头。
“行，那粮食的事就交给爷爷了。要是他们不给送，您直接去大队部找大队长，就说是我说的，粮食不送回来，往后村里的其他事我们一件也不管了。”
张有财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赶紧回去吧，家里那俩小的还等着你呢。”
张明笑了一下，跨上车座，脚下一蹬，就出了院门。
骑出去一截，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张有财和刘梅还站在院门口。
他们一个摇着蒲扇，一个扶着门框，两个老人的身影在日头底下拉得长长的。
他心里忽然有点不落忍，可到底没再停下来，骑着车往村外去了。
村口站岗的民兵见到张明就这么走了，也是叹了一口气。
张会计等人天天去村里拉鱼，把张明家粮食也翻出来的事情，他刚刚也听说了。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张会计居然还是那样的人。
同时他也决定了，回家以后和家人说一下，以后离张会计那些人远一些。
省得以后那些人也惦记上自己家的什么东西。
张明骑着车出了村子以后，没过多长时间就驶上了大路。
此时大路上比他来的时候更热闹了些，零零散散能看到不少逃荒的人。
这些人有的拖家带口背着铺盖卷，有的挑着扁担两头挂着行李，还有的干脆就拄着根棍子，一步一步往前挪。
日头晒得路面发白，那些人走得摇摇晃晃的，看着就没什么力气。
张明放慢了车速，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目光扫过去，看见一个中年汉子蹲在路边。
他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小丫头，小丫头瘦得脸上只剩一双大眼睛，嘴唇干得起皮，正拿手指头抠她爹的衣领子。
那汉子面前搁着个豁了口的碗，里头空空的，连口水都没剩。
张明脚下慢了一拍，到底没停，骑出去一段又拐回来，从兜里摸出两个馒头和一瓶水。
他把东西往那汉子跟前一搁：“掰开给孩子吃，别一口噎着。”
那汉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哆嗦了两下，连句整话都没说出来，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
张明没再多留，蹬上车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又碰见几拨逃荒的，他总会给那些看着特别需要帮助的人一点馒头和水。
至于那些还能行走的人，他却是摇了摇头。
不是他不想给这些人，实在是他不能，毕竟他身上就那么大的地方，总不可能无限量的掏出粮食来。
他可不想被人当做小白鼠给关起来研究。
那些人也不恼，只是把目光收回去，继续拖着步子往前走。
张明心里不忍，可也知道这路上这么多人，他帮不过来。
他脚下加快了些，想着早点回城，回头再想办法。
到了南锣鼓巷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张明推着车进了院门，张建国和叶凡正坐在那里收拾鱼，叶红和张朋在院子里追着玩。
这些鱼还是张明走后，张建国和叶凡两人又去护城河那边钓的。
他们想着，就算家里暂时没有粮食，吃些鱼也能填饱大家的肚子。
见到张明回来了，张建国抬起头：“村里那边都办妥了？”
张明把车支好，在凳子上坐下来，把下午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粮食追回来了，张会计写了检查，可张大虎的处理明显是和稀泥。
他爷已经跟大队长把话撂明了，鱼不送了。
张建国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不送就不送吧。当初送鱼是为了处好关系。
如今人家不拿咱们当回事，咱也没必要上赶着。不过.....”
他看了张明一眼，“你爷爷在村里住了大半辈子，真要跟村里闹僵了，他面子上也不好过。”
张明点了点头：“我跟爷爷说了，要是大队长敢为难他和大伯，就让他们和大伯一家都进城。”
张建国听了，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收拾好的鱼往盆里一搁。
“行了，先做饭吧。这事慢慢看，不急在这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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